凡煙小說

第124章

關燈
周蓁蓁去宗房, 需要經過周淋家, 和上次她聽見的哭鬧不休相比, 此時的周淋家安靜祥和, 她隨意往院子裏掃了一眼。正巧周蓉蓉出來倒水,她們偶然間打了個照面。見到周蓁蓁, 她局促地一頷首,端著水盆又回去了。

周蓁蓁見了她的長相就是一楞,因為她長得和周盈盈竟然有五六分相像,特別是眉眼部分, 像了八成。

她靈光一閃,似乎有什麽想法一閃而逝, 因為太快了,她沒抓住。

周蓁蓁找到周海, 說起她大伯娘替周蓉蓉牽線的那門親事,只說那位公子曾經有一位相愛至深的女子, 並非良配。任何姑娘嫁過去, 恐怕都會過得很苦。

多的周蓁蓁沒說,也說不出來。

但她的話,周海沒有不重視。和許多人一樣,他倒不覺得心有所屬是大問題, 少年少女慕少艾很正常, 等成了親有了孩子慢慢就好了。周蓁蓁特意找他說這事,只疑心內裏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問題。他知道她不會無的放矢,況且她未婚夫還是京中高門子弟, 或許知道某些不為人知的內幕也不一定。只是她不方便說。

“海大伯,你看她爹娘裏哪個比較明事理的,就和他/她說說,如果兩人都不行,就找找他們家長輩,最好和她本人也說一下。”

想到周淋那難纏的婆娘以及尖刻的大兒媳,周淋一家子男人都軟和,由著女人當家。周海就頭疼。

讓男方那邊自己主動退了親事也好。這個還是比較好辦的,畢竟男方是個專情之人,對癥下藥就行。就怕本身周淋一家對這樁親事很滿意,她讓袁公子攪和了,他們反過來埋怨她。這樣就讓人郁悶了。

而且這樁親事的壞處又不是初嫁進去後就能立桿見影的,它的壞處長達數年十數年,如果不相信她的話,真的很容易心生怨懟。

所以周蓁蓁需要先知道周蓉蓉本人的態度,如果她以及她家還有人能立得住,否則阻止得了一次跳火坑也攔不了第二次啊。

這年代,女子盲婚啞嫁的情況很普遍,婚姻於她們而言就像在賭博,輸贏各半。結親前的打聽和了解,能增加她們贏的概率。

現在有人告訴周蓉蓉,她這樁親事的勝率不足五成了,端看她還敢不敢繼續賭了。

“這樁親事,說是你大伯娘牽線的,可你大伯娘這些年都在廬江,她上哪認識什麽京城的達官貴人。”周海越琢磨越覺得蹊蹺,“不行,這事我得問問你大伯!”

“你大伯,哎!”周海都不好意思提他。

近來周溶不時往宗房跑,為的是什麽,周海心知肚明。無非是想消除半年前周盈盈出賣宗族機密的影響,緩和與宗房的關系,重回核心圈。

但說真的,這並不容易。

特別是在他們大房幾乎從上到下,都和周蓁蓁不對付的情況下。

周蓁蓁為族裏做了多少事,周溶這把年紀了,對族裏的貢獻都不如她。像他那樣的京官,他們族裏可以再扶持,但周蓁蓁,他們族裏珍視敬重,並不願辜負她。周盈盈無視族裏對她父親的扶持與栽培出賣宗族機密,她沒有心,但他們有,周蓁蓁所做的一切,他們都銘記著。

特別是他們近來從周溶口中得知周盈盈與賀家賀燦定親的事,宗房那邊是惱怒非常。

宗族內的想法很簡單,二選一的題,選了就一門心思跟到底,他們玩不來騎墻那一套。

當初周蓁蓁臨去江陰前留話說不日京城袁家便會來廬江提親,但當袁賀兩家同時出現,並一同求娶周蓁蓁時,他們還是懵了一下。

那會,族中的族長們也是經過一番討論的,盡管那時周蓁蓁已經做出了選擇,他們討論之後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但討論之後,大多數還是傾向於選擇袁家的。

一來是相信周蓁蓁的眼光,第二個是做生不如做熟,好歹人袁溯溟還是三類他們周家坊小住過幾日的,至少混了個臉熟。而且賀家的做法,在他們看來,更像一根挑屎棍。

他們沒想到,周溶竟然會與賀家攪和在一起,這下讓他們沈氏一族陷入極其尷尬的境地。

這日,賀燦送年禮,在門口碰到了從三秦制藥廠歸來的周蓁蓁。

周蓁蓁看了一眼,對方駐足而立,雙眼平靜無波地看向她。

不對,眼中帶著一絲尋常人難以察覺的探究。

這架式,明顯在說‘我看到你了’。

周蓁蓁挑了挑眉,他這樣的神態渾然不像和袁家爭著搶著求娶她但被拒後立即轉眼求娶她堂妹的樣子,太淡定了。

而且他現在縈繞於周身的氣質,不像十來歲的少年,帶著一股‘真’的味道。這一身鋒銳而內斂的氣質,倒像是……

在周蓁蓁停下腳步時,賀燦迎了上去,直截了當地對她說,“我有話和你說,你摒退左右吧。”

周蓁蓁沒有動作。

賀燦繼續看著她,“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是聰明人,應該怎麽做的。”

周蓁蓁懶洋洋地一擡手,雲霏等人默默後退。

“你想說什麽?可以說了。”其實周蓁蓁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麽了。

“你不是周蓁蓁。”

果然是這個,周蓁蓁好笑地反問,“我不是周蓁蓁?難道你是?”

“你知道我的在說什麽的。”

周蓁蓁不承認,但她也知道賀燦不相信。但是她如何,又與賀燦有什麽關系?

“你攔下我,就是想問我這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周蓁蓁撩了撩眼皮,懶聲反問。

賀燦先是一楞,接著便是眉頭一擰,他不明白,這樣玄幻的事,萬中無一,她怎麽能如斯淡定?

此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周蓁蓁擡眼望去,發現周盈盈正匆匆趕來。謝氏也跟在後頭。

她見到站在一起的兩人,還有離兩人遠遠的下人,腳步不自覺地頓了頓,眼中劃過一抹驚疑。她小跑過來,然後臉上揚起一臉笑容,“六堂姐也在啊,你們在說什麽?還將下人支開那麽遠。”

“沒什麽。”賀燦顯然不欲多說。

周蓁蓁沒說話,而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兩人。賀燦應該是重生的,之前求娶她不知道安的是什麽心,後面求娶不成之後又和周盈盈定親,難道是發現老婆還是原裝得好?

她很清楚,這樁親事的主動權在賀燦那裏,賀燦還願意娶周盈盈,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了。

“周盈盈,你還記得嗎?半年前,泓大嬸子去世的時候,在六房大門外,當初陳粲找我再次確認他的救命恩人是誰。當時我們的對話,你應該都聽到了吧?”周蓁蓁將此事捅出來,給兩人添點亂,省得他們太閑了成天去給別人添堵。

周盈盈心一緊,面上笑道,“六堂姐在說什麽,我都不記得你還有這樣一件事了。”

賀燦淡淡地掃了她一眼,仿佛在說幼稚。

周蓁蓁聳了聳肩,她知道這些話坑不了賀燦,但能讓周盈盈費點心思也不錯。

想當初周盈盈多淡定啊,現在看到她和賀燦站一起就緊張,真是時移事易啊。

這時謝氏說話了,“蓁蓁啊,剛才大伯母都看到了,你怎能和你妹夫站得那麽近呢,還將下人給支開那麽遠。避嫌你不知道嗎?”

周蓁蓁臉上閑適的笑容消失了,對著這麽一家子喜歡倒打一耙的人,她呵呵。

“……這傳出去怎麽辦?你就那麽見不得你妹妹好嗎?”

賀燦眉頭微擰,正欲說話。

周涎出來大門就看到這一幕,臉完全黑了。

他叫走周蓁蓁,“讓你去你海大伯那取個東西,怎地去了那麽久?”

周蓁蓁瞥了他們一眼,向她爹走過去,“本該早就回到的,只是路上一前一後遇到兩條瘋狗,這才耽擱了時間。”

被比作瘋狗的賀燦冷著一張臉。

謝氏的臉是完全黑了。

父女倆說著就往回走,全然沒理會因為她那話而臉色不好的賀燦謝氏等人。

晚飯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周涎先看了看自家兒女們,見他們都吃得差不多了,就放出一記驚雷。

“娘,我想分家!”

周蓁蓁吃驚地看向她爹。

周涎見女兒看過來,忙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別的他也幫不上太多忙,但讓兒女不受制肘,他還是可以做到的。多好的孩子們,有些事他不能再聽之任之委屈他們了。

周溶也是一驚,“二弟你怎麽會突然提起分家?”說著,他還朝謝氏那邊看了一眼。

“如果是你大嫂做得有不對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分家的話就別說了吧,我曾答應過父親,只要娘在的一天,咱們兄弟倆是不分家的。”

周涎卻不容他兩言兩語便將此事混過去,“大哥,你知道我的性子的,要麽不提,一旦提了,必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周蓁蓁默默放下筷子,這就是老實人嗎?平時任勞任怨任打任罵,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憋不住的大招。

何老安人也被他的話驚著了,久久才回神,“你大哥說得對,分家的話就不要說了。”

“娘——”周涎無奈地道,“分家後該孝順您的我和孩子們都會做到的。況且大哥日後多半是留京或者外放吧,我留在廬江,這不分家也和分了差不多,只差個名頭而已了。倒不如索性分了。”

何老安人筷子一放,也不吃了,“反正我不管,要分家,除非我死了!”

周涎沒和自家老娘爭辯,而是轉過頭對他大哥說,“大哥,這家還是分了的好。袁家賀家分屬兩個不同的派系,咱們四房兩位姑娘分別嫁入兩家之中,她們的娘如果還攪和在一起,並不好吧?”

你不甘人後,另選了一條道走,那也可以。因為袁家與賀家的原因,現在他們兄弟兩家可以說各有各的立場。

這樣的情形下,他大哥還不願分家?難道打算仗著長房的身份讓他們小二房繼續退讓嗎?他可舍不得女兒在其中為難。

“而且,凡事都講究個先來後到,你行事之時,應該多考慮考慮袁家。”周涎覺得自己已經將話說到這份上了,想來他大哥也應該明白得很。

他二弟點到為止的指責讓周溶訕訕,在得知他侄女與袁家定親之後,他再答應賀家的提親,確實有些不厚道。而且他這樣的行為也會得罪袁家,但他也有自己的道理,雞蛋不能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裏嘛。

這時謝氏插嘴進來,“他二叔別光讓你大哥考慮袁家呀,你行事的時候是不是也該考慮考慮賀家呢?”

謝氏早就想分家了,在她看來,二房這都是些什麽人哪,小叔是個鰥夫,大侄女和離歸家還不知道要住到什麽時候,周蓁蓁是個討人厭的,周憲就是個混不吝的小霸王。

謝氏對周憲的印象一直都停留在之前,她很久沒有仔細地看過周憲了,自然註意不到他的改變。

所以分家可以,但是要提也是他們大房來提!

周涎笑了,“大嫂說笑了,反正我這輩子不出廬江,考慮賀家做什麽呢?而大哥就不一樣了,大哥是有大志向的人……分家吧,分了,還有點情分在。”

不分會怎麽樣,自己想。

周溶一凜,是啊,他和周涎不一樣。

周溶看向周涎,他從來不知道他這二弟口才這麽好,他說了那麽多說得那麽好,都是為了分家啊。

謝氏還待說什麽,卻被周溶喝止了,“你不會說話就給我閉嘴!”

敗家娘們!要不是她這當娘的不對,在廬江與老二一家的關系處得那麽僵,他何至於那麽難,何至於就到了今天這境地!

周溶看向周蓁蓁,只見她低垂著頭,拿著調羹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碗裏的甜湯。

他二弟想分家,這裏面有多少是他這位侄女的意思?

今年京察,按他的考評和資歷,介於可升可不升之間,如果有人在上頭拉他一把,他就上去了。可惜結果不如人意,他當時就知道,關鍵還是在他侄女身上,這也是今年他執意回廬江過年的原因。但顯然,一切不僅進展不順,還往他最不想要的方向發展了。

周蓁蓁沒有說話,這事輪不到她一個晚輩開口。

分不分家,其實她無所謂。

以為不分家,就能讓她吃虧了?天真。但既然她父親為了她提出了分家的要求,此番好意,實乃拳拳愛子之心,她甘願領受。

周溶最終苦澀一笑,“娘,既然二弟執意要分家,那就分吧。對了,分的時候多分一些銀錢給二弟……”

周涎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就對了,族大分宗,樹大分枝,分家太正常了。”

反正他的態度擺在那裏,堅持分家!

何老安人看向周溶,又看向周涎,最終板著一張臉道,“即使要分家,也過完這個年再說!”

沒多久,她祖母和大房的人陸續離開。

整個大廳只剩下他們小二房的人,以及杯盤狼藉的餐桌。

周涎看著他的三個孩子,強笑道,“爹能幫你們的,就這些了,日後的路,只能靠你們自己了。”分家,固然斬斷了大房那邊將來可能會出現的麻煩,但也相當於拒絕了他們應有的幫助。

周蓁蓁心想,前世不分家又怎麽樣呢,他們二房就是大房的備用錢袋,缺錢了不時地來壓榨他們一翻。有事也靠不上。

周憲第一個回話,“爹,分了也好,沒那麽多糟心事,咱們以後好好努力就是了,他是榮是貴,咱們也不去沾他的光。”

周蓁蓁也跟著響應,“爹,我也是讚成分家的。而且女兒知道,你這麽做完全是為了我。爹,謝謝你。”

“爹,你做主就行。”周瀾瀾抱緊了女兒,其實她內心也是讚成分家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