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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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客院, 賀弦陪著王碩一直等到子夜,周氏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賀弦道,“子夜了,看來周氏那邊是不打算低頭了。”

王碩的臉此時黑如鍋底, 內心狂怒, “真是嘴硬。”

“是啊, 他們是不見棺材不掉淚。”賀弦附和道。

王碩冷冷地道,“傳話給沈律, 說按照他的計劃來吧。”

本來沈律的計劃是將周蓁蓁一起抓進大牢的,是他擔心會起反作用,也是希望他們看到周宸入獄之後會識相地將四為句後兩句奉上。

但顯然,他們辜負了自己的仁慈。

半夜的時候,沈律接到了客院那邊王大學士的傳話。

對於王大學士罵周氏不識擡舉的話, 沈律煞有介事地點頭, 讓傳話的小廝轉告王碩, “王大學士最是英明不過,給周氏多施加一些壓力也好, 只有打得疼了他們才會考慮妥協的事。”他能想象得出王大學士的氣急敗壞。

周盈盈的信被截獲了, 轉眼就到了周蓁蓁手上。

“嗯這是給徐汜的信”周蓁蓁翻來覆去地看,看著都是一封很普通的問候信, 且沒有絲毫逾越之處。

周蓁蓁垂眸思索了一會, 然後拿著信紙湊近了燈臺, 小心地往火上烤了烤, 隱藏在暗處的兩三行字顯了出來。

她笑了, 果然是這樣,周盈盈的花樣還挺多的。

信上顯現的三行字,她一眼就看完了。周盈盈在信上將犀角能提升藥墨品質一事毫無保留地告訴了徐汜。

周盈盈不知道,沈氏那邊已經察覺到了犀角在藥墨中的作用,她這封信完全是多此一舉。

但周蓁蓁有點不敢相信她會這樣做,因為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犀角能提升藥墨品質這一點,是他們周氏占優勢的地方。可周盈盈轉手就將這點給透露出去,她難道不知道周氏正在正處於水深火熱之中嗎如此沒有大局觀的做法,不太像一個女主會做的事。

周蓁蓁不知道她這是什麽心理,這完全是損人不利己的做法啊。她從中能得到什麽

這封信周蓁蓁直接扣下了。

人們往往對自己發現的會深信不疑,而對別人告知的不以為然。

沈律是個多疑的人,他們先前依照計劃,犀角暴露的程度剛剛好,沈氏會自得於自己的發現。但是過猶不及,更別說這封信是先傳給徐汜再由他轉述了。

周盈盈作死,周蓁蓁不會替她兜著。她站了起來,“走,去宗房。”

宗房那邊,周海勞心勞力了一天,才剛剛歇下,就被大管家喊了起來。

他更衣的空檔,得知是周蓁蓁星夜前來,連忙加快了動作,他知道周蓁蓁一般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那種人,現在星夜而來,怕是有大事發生。

管家低聲請示,“老太爺那邊要去請嗎”

周海動作頓了一下,“先別去打擾他,我去看看是發生了什麽事再說。”

周海很快就來到了大廳,“發生什麽事了”

周蓁蓁將那封信遞了過去,“這是我攔截到的一封信,是我七堂妹周盈盈今天從宗房離開後沒多久送出去的。”

聞言,周海心一緊,伸出手將信接了過去,但沒多久,便疑惑地看向周蓁蓁。他看了,這是一封很尋常的問候信而已,甚至不挾雜絲毫兒女之情,沒發現有毛病啊。

周蓁蓁示意他將信給回她,她將信往旁邊的油燈上微微一烤,“海大伯,你看”

看到上面經火烤之後顯現出來的三行字,周海是又驚又怒,“她為什麽要做出這樣的事周氏哪裏虧待她了嗎”

周氏正在歷經大難啊,她還要落井下石嗎

周蓁蓁說道,“海大伯,不必動怒,她在信上說的事其實沈氏已經知道了,並且順利入局,即使消息傳了出去,也無礙。當然,這封信最好還是不要傳出去的好。沈律此人生性多疑,周盈盈此舉,會引起反效果也不一定。”

“不管她這樣做會不會或者有沒有對周氏造成實質性的損失,她這樣的做法就是不對。”周海一想到周盈盈這封信會引起沈律的警覺,就牙癢癢。

“我本想將這封信扣下了了事,但我擔心這事會在他們相互通信中被察覺,所以我覺得吧,這事還得您來定奪。”周蓁蓁將鍋甩了出去。

“這事你做得對。”周海眼神冷嗖嗖的,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局勢已經夠亂了,再有個在背後放冷箭的族人,誰也受不了。

“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周蓁蓁問。

周海提議,“老太爺年紀大了,去請你三伯公和五叔公過來吧”

“這樣也好。”

如今正值沈氏多事之秋,兩位老爺子也睡不沈,所以沒過多久,人就來了。

聽完周海敘述的整件事,兩位老人先是沈默。

三叔公難掩失望,周盈盈這女娃在制墨上是很有天賦的,他最近甚至還考慮讓她加入藥墨。但她做這事,真的太沒有大局觀了。

其實在他們這些長輩的眼中,她也算是可鑄之才,否則白天的族議也不會允許她全程旁聽了。卻沒想到,她竟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去將她帶過來吧,總得弄明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關雎閣裏,信一送出去,沒多久,周盈盈就後悔了,然後她催促貼身侍女玉熒去將信追回來。

在等待結果期間,周盈盈在關雎閣來回地踱著步子,她不該一時沖動做下這事的。她心裏不斷地後悔著也焦慮著。

人往往怕什麽就來什麽,她沒想到沒有等回來玉焚,反而等來了宗房派來的婆子。

看到她們,周盈盈臉一白。

“七姑娘,請你隨我們去一趟宗房吧。”

她強迫自己笑一笑,“這個時候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被發現了周盈盈隨即覺得不可能的,她用那樣秘密的方式寫的秘信,怎麽可能會被發現呢不要自己嚇自己。她不斷在心裏對自己說。

“不用問那麽多,請跟我們走一趟就是。”

“怎麽了這是”謝氏匆匆趕來,看到這陣仗又聽到這話,頓時腳一軟。

在宗房的婆子踏進四房大門的時候,就有下人飛快地將消息報給謝氏了,她來的算是迅速的。

“七姑娘,請吧。”仆婦做出相請的運作。

“我隨你們去”謝氏脫口而出。

“這”婆子們面面相覷,主子讓他們來請周盈盈,可沒說將四房房長的當家主母也帶過去呀。

周蓁蓁緩過勁來了,當即說道,“諸位嬤嬤,去宗房前容我進去換身衣裳。”

“不必麻煩了,七姑娘這樣就挺好,不要讓大老爺們久等了。”

“怎麽,連換件衣裳都不許了”謝氏冷哼。

“溶大奶奶息怒,我們也是奉命行事。”來人態度也強硬。

“就換件衣服,耽誤不了多久的。”周盈盈輕聲說。

“你只管進去換,我倒要看看誰敢阻攔”謝氏一臉慍怒。

“如果溶大奶奶非要如此,請容奴婢隨七姑娘進去伺候。”

周盈盈明白了,她們這是不讓她離開她們的視線範圍。

這自然是周蓁蓁交待的。

“娘,算了,不換就不換吧,咱們走吧。”周盈盈的心有些發沈,可惜玉熒不在,否則她一個眼神,玉熒就能意會,趁著這段時間將屋內的那東西給處理了。

知女莫若母,雖然女兒什麽都沒說,但謝氏還是能感覺到女兒不對勁,她心裏尋思著,女兒這次真的闖禍了

母女二人隨著仆婦到了宗房。

一進客廳,謝氏看到周蓁蓁坐在一旁,直覺女兒被請到宗房的事定然是與她有關,不由得直盯著她看。

周海不管這些眉眼官司,他將信拍到周盈盈跟前,“這封信是你的吧”

看到那封信,周盈盈心都揪了起來,但因為有了心理準備,面色還算平靜。

周盈盈很想說不是的,但這這封信既然到了這,他們肯定能查出來這信到底是不是她的。如果謊言被戳穿倒顯得她心虛了。況且這封信是不是她的並不重要,重要是隱藏的內容有沒有被發現。

她拿著信看了看,臉上露出吃驚的表情,“這封信不是我回給徐公子的嗎怎麽到了這裏”然後她一個扭頭,問周蓁蓁,“六堂姐,是你截了我的信”

“蓁姐兒,你怎麽養成了截人信件的壞毛病”謝氏一臉的不讚同。

周海連忙道,“信怎麽來的,這個你不用管,你只要確定這封信是你的就行。”

周盈盈點點頭,“是我的。”

“說說吧,為什麽要這麽做”

“什麽”周盈盈面上迷糊著,其實心裏已經揪成一團了,被發現了怎麽會這樣

“不要裝傻了”周海不耐地說道,“你一定要讓我將秘信上的內容說出來嗎連累你娘你也不在乎”

“等等,秘信,什麽秘信,我怎麽聽不懂”周盈盈一臉迷糊。

“你這寫秘信的手段很高明。但天佑周氏,你的手段還是被識破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不要再抱著僥幸的想法了。”周海目光沈沈地看著她。

然後他沖周蓁蓁點了點頭,她還想嘴硬,他讓她死個明白。

周蓁蓁再次將手上的信紙往火上烤,沒一會,隱藏的秘信就顯了出來。

“看看吧。”周海以為到了這裏,就差不多了。

“怎麽會這樣”周盈盈先是不可置信,接著便是傷心地看向周蓁蓁,“六堂姐,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就這麽容不下我嗎”

謝氏很快就反應過來,“是啊,蓁姐兒,伯母一直知道你不喜歡盈盈,但你也不能做出這種栽臟陷害的事啊。”

演技過關,周蓁蓁心裏為她們母女二人點讚。

三伯公和五叔公都沒有說話。

周海只覺得腦殼疼,以蓁姐兒現在的本事,十個周盈盈捆起來都不是蓁姐兒的對手。而且蓁姐兒現在要操心的事多,心大眼界也大,如果周盈盈不去招惹她,她怕是一時之間還想不起她來呢。

周蓁蓁輕笑,“你這倒打一耙的本事不錯,要證明這封信是不是你寫的很簡單。類似這樣的信肯定不止一封,在她的關雎閣裏一定還有不少。讓人抄一抄她的閨房書房之類的就知道了。”

周盈盈聞言,臉色一白,看著周蓁蓁的目光滿是驚懼。

“周蓁蓁你敢”謝氏厲喝,“少族長,無緣無故搜查自家姑娘的閨房,傳出去盈盈還要不要做人又會讓外人怎麽看待我們周氏”

謝氏的意見不重要。

周海與兩位叔伯對視一眼,達成了一致的意見,決定按周蓁蓁所說,將她的閨房書房搜一遍,這是最簡單快捷的辦法,他們時間寶貴,可沒那麽多能浪費在她身上。

有了決斷,他們就立即下令,“去一趟四房關雎閣,七姑娘的閨房和書房內,發現有信件都搬過來。”

“你們”謝氏想回去四房,卻被攔住了。

他們去得快,回來也快。

回來的時候,為首的仆婦懷裏抱著一個精巧的木箱子。後面還有兩仆婦押著一個丫環,周蓁蓁定睛一看,發現那丫環是玉熒。

雲霏混在其中,上前在她耳邊耳語了兩句話。

仆婦回稟,“少族長,我們到關雎閣的時候,正好看到這個丫環拿著這些信件準備燒。幸虧我們早了一步,否則就被毀屍滅跡了。”

聞言,周盈盈頭一暈,就差一點啊,天不佑她。

這麽巧周蓁蓁挑眉。

周蓁蓁說道,“將徐汜的信挑出來試一試吧。”夜深了,她有點犯困,不想陪她們折騰下去了。

周盈盈定定地看著她。

周蓁蓁渾不在意,看就看唄,又不會少塊肉。

仆婦們運作很快,沒一會,就挑出來了十來封信。

有些是普通的信件,有些是信中信。其中一封比較有意思,是徐汜將陳粲的身份用信中信的方式告知了周盈盈的。

看著這些,周蓁蓁搖頭。她搞不明白,有些涉及機密的信件,除非必要留下的,一般不都看了就燒的嗎留下來偶爾自我欣賞自我陶醉估計周盈盈覺得即使這些信件遺失了也沒什麽關系吧,因為沒人會知道這是一封信中信。果然還年輕。

就和當初的艷x門一樣,都是自詡聰明之輩。

結果出來了,周海很失望,“周盈盈,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周盈盈擡起頭來,看向周蓁蓁,“六堂姐,說起來,這個信中信的方法還是咱倆一起學的呢,妹妹卻沒想到你會利用它來陷害我。”

“打住,都人臟俱獲了,你還不死心想要將這事栽贓給我如果這真的是一封很尋常的信,你讓你的貼身侍女去追回來做什麽”

周蓁蓁丟出來的後一句成功讓她語塞。

“我”周盈盈還想開口。

卻被周蓁蓁搶白,她實在不想和她繞了,“都到了這裏了,我相信在場的長輩們都已經有了自己的判斷。不行的話,咱們還可以對比一下筆跡。”

周盈盈目光坦蕩地看著她,似乎並不害怕這個提議。

“左右手都鑒定一下吧,有些天賦縱橫之輩,能左右手書寫,並且左右手都能寫出一手好字呢。”周蓁蓁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點頭。

周盈盈驚恐地看著她,一副見鬼的模樣。

周蓁蓁心中呵呵,小樣,想和她鬥還嫩了點。

“去請何老安人請來。”三伯公發話。

其實這事,周溶在的話將他請來最合適。他不在,只能將何老安人請來了。

“是。”這晚,他們真是三進三出四房了。

這個時候,她祖母估計都睡下了吧不過周蓁蓁識趣地沒有說話。海大伯、三伯公、五叔公都因為他們四房的事被折騰到現在沒睡,她祖母被吵醒也是應當的。

深秋的夜裏,何老安人整個人卻火急火燎的。她兩個孫女,一個牽涉進了故意洩露宗族機密的事件中,別一個則是揭發了對方。這事要是傳開了,他們四房房長的臉面可就丟光了。

她惱周盈盈的胡作妄為,對周蓁蓁將這事捅到宗房也很不滿。

“周盈盈,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們周氏哪裏對不起你了”周海仍舊對此耿耿於懷。

“周氏沒有對不起我。”周盈盈小聲地說。

“那你為什麽要做出這種事來”周海惱火。

周盈盈跪坐在那裏,一臉的難堪。

周蓁蓁問,“是因為我嗎”瑜亮情節

“你對周氏並無不滿,否則秘信上不會只透露那點消息,你只是不想看到我在族內大放異彩”

周盈盈吃驚地擡起頭看向她。

猜對了。

周海等人也看到了她的表情,頓時氣結。

“你就因為這個原因”

你自己不行,還不許別人行說白了就是忌妒賢能。

能者多勞,優秀者脫穎而出,族裏給予更多的機會和資源,這是一個大氏族要發展必須具備的條件。

周蓁蓁有點理解她的心理了,或者是穿書的原因,冥冥之中,周盈盈是這樣覺得的,周氏必須在她的帶領下,別的人也勉強行,但如果那人是她周蓁蓁的話,她心裏就不舒服。

前世她順風順水的,無論想要什麽,略加謀劃,都能到手。

但這一世,回想她重生到現在,很多軌跡都有了改變。然後周盈盈無所適從,自然做事就錯亂百出。後世有一種能力或者潛質叫逆商,顯然,周盈盈面對逆境和挫折的承受力和應變能力不太行。

謝氏也很吃驚這個答案,在她看來,她女兒盈盈比周蓁蓁強了一百倍不止,怎麽會忌妒她

隨即而來的是心疼,她覺得,在她看不見的角落,她的女兒不知道受了周蓁蓁多少委屈都暗暗地往肚子裏咽,否則也不會做出今天這樣的事來。

“少族長,三叔五伯,盈盈還小不懂事,大約是被那姓徐的哄騙,求你們發發慈悲,饒了她這回吧。”謝氏淚眼朦朧地哀求著。

她轉過頭又求周蓁蓁,“蓁姐兒,大伯母求求你幫你妹妹求求情吧。”

周蓁蓁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相信族中長輩們會秉公處理的。”

周蓁蓁看得很明白,對周盈盈的處理,不會打不會殺,最後可能還要幫她捂蓋子,畢竟事關族中未出閣姑娘們的聲譽。這樣的處理結果,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不是,蓁姐兒,你妹妹她”謝氏著急地說道。

周蓁蓁打斷她,“大伯母,有時候錯了就是錯了,不要想著通過哀求的方式逃避懲罰。”我們不能奢望所有有人都能在我們犯錯的時候一而再再而三地無條件地原諒我們,有時候坦然地接受懲罰,也是通往成熟的一種方式。

何老安人一到,周海將前因後果和她說了,接著就是關於她的懲罰。

“先關進祠堂吧。”

“關多久”

“一個月吧。”周海估摸著,一個月後能騰出手來處理這事了,“一個月後再作商議。”

周蓁蓁對這樣的處罰方式並沒有太意外,人,是一定要放在他們眼皮底下的,先看著,別讓她再往外傳遞消息,之後的事,等處理完一切的大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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