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毒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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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王問皇兄劉旭, 會不會怕顧念這樣的女子。

怕?劉旭好像驚愕了一下,也許今日值得震驚的事情太多,所以他的腦子有些混沌, 莫名問:“怕什麽?”

劉暝沒有再開口。

劉旭卻已然知道自己的皇弟正在說的是誰, 怕嗎?怕這個女子?怕自己心中所獨寵的“雲妃”?

這個女子有什麽好怕的呢?可,可她剛才的模樣, 真的讓人震撼啊,這真的是夢晚嗎?夢晚怎麽會瘋狂如斯?怕還是不怕呢?

……

昆華宮的偏殿裏, 裊裊然點著安神的熏香, 顧念靜謐地合著眼睛躺在床上, 不動,不說話,她有些事情需要想一想, 必須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

自己到底應該怎麽離開這座牢籠?生逃,亦或死,爾後,魂離。

芍藥近前侍奉, 跪地低低哀求:“娘娘好歹用些飯,人總要吃些東西,才有力氣做想做的事情啊。”

顧念不語, 她還沒有想好,所以飯菜倒是不著急來用。

芍藥悄然起身上前,伏在顧念枕邊,低聲問:“娘娘不再念著, 到蕭三爺的墳前,燒一刀紙錢嗎?”

顧念驀然圓睜了雙眸,眸裏沒有過多的驚詫,卻寒光凜冽,她不開口,眼裏卻是清晰的質問。

芍藥很快往門窗出掃了一眼,然後,靜靜地問:“娘娘從來不肯相信奴婢的忠誠嗎?雖是身不由己,奴婢卻何曾害過娘娘,何況而今,能幫助娘娘的,只有奴婢了。”

顧念冷笑:“是嗎?那你又要如何幫我?”

芍藥安撫地掖了掖顧念的被角,淺笑著說:“娘娘的熏香,調制地如何了?”

顧念幾乎要驚坐起來,她強忍著內心的震撼,將聲音壓得更低:“告訴你,我不怕死,不要想威脅我什麽。”

“娘娘不用驚慌,給奴婢解藥,然後點燃熏香吧,”芍藥的聲音也變得更輕,“皇上過一會兒,就來看娘娘了。”

顧念心中,驚疑不定,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不該信任芍藥!然而此時的境地,似乎也是無可奈何。還有的選擇嗎?還有時間再來選擇嗎?

她拿出了解藥,顯示自己吞食了一顆,再取出一顆交給芍藥。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自己早就悉心炮制好的“熏香”,投進了泥彩金瑞腦獸的香爐裏。

熏香冉冉,昆華宮的偏殿裏,一時如夢如幻。

顧念重新躺回了床上,閉著眼眸靜靜等待。

就在此時,劉旭一個人走進了偏殿。

他看著床上合眼的顧念,青絲散落,靜謐美好,一如當初夢晚的模樣,他喜歡這樣的安靜的顧念,仿佛沈睡的顧念,能把他帶回曾經年少,初心萌動的歲月,何況,還有空氣裏淺淺淡淡的熏香。

劉旭示意芍藥悄然退下,他自顧坐在床邊,細細端詳著顧念的面龐,追憶寧安寺裏,琉璃亭中——百花綻放的美艷,不如雲夢晚含羞帶怯的容顏。

靜謐的時光總是很慢,卻也似乎走了許久,顧念在等待裏變得昏昏沈沈起來,她恍惚聽見劉旭的嘶吼,她仿佛聽見劉旭說:“夢晚,你怎敢害朕?!”

是了,劉旭要昏過去了,自己可以逃了,拿著早就收拾好了細軟,喬裝成太醫院采買藥材的小太監甘參,帶著從何俊仁那裏偷來的出宮門的令牌……

可是,到底哪裏出了問題?渾渾噩噩的頭,如灌了鉛似的沈重,怎麽也擡不起來,好容易擡起了眼瞼,卻只看見眼前天旋地轉的混亂,明明記得吃過解藥的,怎麽會……

顧念仿佛聽見了桐斐焦急的聲音,是傳喚太醫的聲音,恍恍惚惚之間還有劉旭斷續不成聲的嘶喊:“先給雲妃醫治!朕說……先,救雲妃……”

他,竟然肯先救了自己嗎?是救自己,還是救他心頭日益明媚的雲夢晚?……無論是誰,顧念已經沒有力氣再做思考。

……

醒來,已是夜半。透過窗楞,可以看見清冷的月掛在幽藍的夜空,略嫌蒼白,仿佛此刻,顧念蒼白的心事。

是芍藥嗎?是她換了自己的解藥嗎?她是誰,藏在這深宮裏,藏在自己身邊,究竟,想要做什麽?

她來不及質問別人,甚是來不及思考,就先被劉旭抓緊了衣領。

“你要朕死?!你竟然要朕死?!你心裏,真的只剩下了刻骨銘心的恨嗎?!你這個可惡的女人!”劉旭慘白的容顏,並不比窗外的寒月好多少,顫抖的聲音,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然而他總是不甘,竭盡全力,也想要問一問顧念,是的,不甘,即便“真相”就曝露在眼前,可是他還想要問問,他想聽顧念的解釋,他想聽顧念說不。

顧念,其實並不想要劉旭死。

蕭央至死也要維護的,是夕月的江山。

對於顧念來說,蕭央想要保護的,她絕不會傷害,她怎麽會害劉旭呢?害了劉旭,夕月的江山,不是要落在湘王劉昱的手裏,而劉昱,正是害死蕭央的人吧?

湘王,她不要湘王得了天下,她不要害了蕭央的人,逍遙於世。

可,她不想說不。

對於劉旭,她已經懶得再廢任何口舌了。

而且,現在劉旭的搖晃,讓顧念很不舒服,她覺得自己幾乎要吐了,或者,會再次被搖得昏過去。

顧念閉緊了眼睛,按捺著一陣陣席卷而來的不適,不再去看劉旭。

然而劉旭並不罷休,他依舊晃著顧念,他問:“你說話啊,你怎麽不說話?怕朕誅你的九族,是嗎?你也知道,自己犯得是什麽罪?你怎麽敢!”

九族?顧念笑了起來,她的笑意勉強爬上了嘴角,過於詭異的神情,駭得劉旭丟開了她。

“你笑什麽?你是瘋了嗎?何俊仁!你來,來看看雲妃!”劉旭顫抖的聲音顯得更加虛弱,卻也急切。他對顧念的關切,從不作偽。

終於擺脫了劉旭的魔掌,顧念感到生命似乎重新回到了軀殼,她從齒縫了擠出幾個字,冷笑著說:“我沒有九族!沒有九族!”

劉旭氣絕,他再不料顧念會掙紮著,說出這樣一句話,他恨然問:“你是糊塗了嗎?朕記得,你有個哥哥!”

似乎回憶起狗尾巴巷子,那一段安靜從容的時光,顧念的淚順著面頰滑落,“我根本就沒有哥哥,顧況,從來不是我的哥哥。”

“是嗎?”劉旭的面色發青,現出一絲狠絕,“既然如此,欺君之罪難逃,朕這就命人去賜死顧況!”

顧念的笑意驟然消逝,如來時一般突兀,她緊緊盯著劉旭:“是我要你死?與他人何幹?你說我懦弱,其實自己何嘗不是懦弱?!你連面對真相的勇氣都沒有,怎堪為一個皇上?”

“你說朕懦弱?”劉旭的眉頭緊皺,壓抑著怒火。

“是啊,懦弱,你不肯承認雲夢晚根本就沒愛過你的事實;你不敢放我離去,你不敢相信,就是我,要害死你!讓你萬劫不覆!”顧念的話,宛若囈語,在昆華宮的偏殿裏搖曳,誰也抓不住似的。

“劉旭,你真的很懦弱啊!”

“你為什麽要害朕?”劉旭依然執念,他是真的沒有想到顧念竟會如此狠絕,他忍不住咄咄追問,“你不知道辛蛇有多麽惡毒嗎?死了都不算,你這張臉都會潰爛!等你到了黃泉與蕭央相見,就頂著這一張潰爛的臉嗎?!(夕月王朝的人,以為用毒.藥自盡的人不能往生,只能流連於黃泉岸,且死狀可怖,化成鬼也不能改變。)”

辛蛇?!不是風前花嗎?顧念大駭,坐直了身子,一陣昏眩,讓她又重新跌在床上!自己的熏香裏,明明用的都是風前花,卻又被誰換成了辛蛇?這樣惡毒的心思,分明是讓劉旭與自己,一起死在這裏!

死不可怕,可為什麽讓自己與這個人同在一室呢?顧念不覺得清清白白的自己,應該來背負這樣的罪名,她是真的恨惱了,喃喃道:“我在熏香裏,放的,是風前花,只昏迷,卻不致死!”

“風前花?”劉旭冷笑,他恨然道:“好,好!你枉然聰慧!學醫這麽久,竟然風前花與辛蛇也分不清楚嗎?!今日你比朕吸入毒藥的時間更久!倘若不是何俊仁素日對你提防,常常命扶風在這間屋子裏熏著解毒的香,倘若不是何俊仁講,你身上那股子奇異的香竟然有解毒的奇效,你我今日都難逃一死!宣太醫救治都不及!全都要滿身潰爛而死!”

“芍藥,是芍藥!”顧念的心恍惚覺得,這是一場極大的陰謀,且將自己做了陰謀中一枚重要的棋子,自己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早已經被人算計其中,所以此刻,定不能再做隱瞞。

“芍藥?”劉旭怔住,是啊,他在昆華宮許久,竟然沒有見到芍藥!因為自己太過於震怒,才會忽視掉這一點嗎?他的憤怒竟一時杳然,原來,要自己性命的,並非顧念,卻另有其人,當年毒害自己母後的餘黨,終於再有了線索嗎?!

劉旭喝道:“桐斐,即刻抓捕宮婢芍藥!先封了宮門,然後掘地三尺,與朕搜宮!”

世人苦為名利累,從來算計罔人命,前赴後繼綿不絕,誰能問心堪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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