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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殘陽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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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浩然執意命全軍為蕭央戴孝, 他說,渾身縞素才能提醒著彼此,到底背負著怎樣的血海深仇。當初他合上了蕭央雙眼的時候, 曾說過, 要給蕭央報仇的。

然而報仇談何容易?貴南城失去了蕭央,一時間可謂草木皆兵, 風聲鶴唳。眾將士們在這一片絕望的白裏,漸漸變得煩躁非常, 士氣也低迷起來。

至此, 再無人膽敢出城門迎戰。城門外的大軍, 卻似乎竟有增加的勢頭,是因為而今湘王看起來必勝,所以, 周邊的小城,就這樣反了嗎?

貴南城裏的軍隊,似乎不再抱著什麽希望了,大家只是死守著的城門, 可是這樣的被動防守,似乎也只是因為畏懼。每個人的心都高高吊起,只怕下一刻, 就會看見湘王劉昱騎著馬,撞進城中,宣告彼此生命的終結。

劉昱的兵馬,圍了貴南城, 叛軍們斷了宿州與貴南的官道,肆意劫掠了宿州運往貴南的糧草。了了半月而已,貴南城已經現出了頹勢。一封封急報沒了傳遞的渠道,城中的人,便只好放出一只只飛鴿,飛往四面八方來尋求援助。

然而,幾乎所有的飛鴿,都滿足了叛軍的口腹之欲,他們一邊燉著美味的鴿子湯,一邊放肆地評論著焦浩然蒼皇向人求饒的書信,這實實在在是征戰在外的將士們,最美好的娛樂了。

此刻的湘王,則如捉弄老鼠的貓兒,正悠然自得的瞇著眼睛,看著斷了所有物資的貴南苦苦掙紮……掙紮吧,沒了蕭央,沒了蕭家軍,沒有援兵,區區貴南,已在囊中!

劉昱親帥了一路路兵馬立在貴南城下,高聲喊著焦浩然的名字,勸降。

貴南的將士們,是有骨氣的,所有城墻上的將士們,內心深處都希望藉此一箭結果了湘王,可是……為什麽有那麽一道荒唐的旨意呢?皇上他到底知不知道湘王持著“免死金牌”,在兩軍交戰中意味著什麽?

夕月的臣子們,誰又敢抗旨呢?若是打贏了仗,反而被震怒的皇上以抗旨唯有處死,那才窩囊吧,倘若再因此株連家人與族人呢?那實在是……所以,現在,大家只得眼睜睜地看湘王踏馬在城墻外“巡城”,那一身鮮紅的衣袍啊,簡直是踐踏著貴南城所有將士的旗幟,招搖,令人屈辱。

……

貴南危急的形勢終於傳到了月華城中,在瓊華殿裏,等待著捷報再來的劉旭,再也顧不得掩飾內心的急躁,他狠狠摔了茶盞,喝問:“你們胡說什麽?!蕭央怎麽可能會死?朕根本不相信蕭央會死!”

召祁王劉暝覲見!

召升平大將軍蕭誠覲見!

召兵部尚書沈恩顧覲見!

一時間,瓊華殿也算是絡繹往來,混亂紛紛。

……

可是昆華宮的偏殿裏,沈湎於熏香的顧念,並不知道朝堂上發生紛紛擾擾的一切,最近,劉旭不曾踏足昆華宮,所以,顧念也就難得的安靜,她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在這黃金牢籠裏,一步步,策劃著自己的逃離。

這一日,芍藥卻忽然闖進了偏殿。

顧念有些疑惑,這個宮女不是不喜歡這裏的藥草味道嗎?她來做什麽?沒得熏染了她那一身華服!可是芍藥卻並沒有顧忌這些,她撲到在顧念的腳邊,身子抖擻著,臉上也露出了惶恐的神情。

這是怎麽了?劉旭又來尋事了嗎?顧念皺緊了眉頭,往外面望去,炎炎的秋陽之下,並沒有什麽人的蹤跡。因為自己並不要人侍候,所以昆華宮裏的宮女太監們,但凡有些能耐的,都各自去借著各樣的事由出門晃蕩,藉此尋高枝兒去了,而那些老實的,又總是被芍藥狐假虎威打發著,去做各樣的事物,而今,昆華宮簡直有點冷宮的味道了。不管怎樣,一個皇上絕不踏足的宮殿,怎麽都像是冷宮。

顧念喜歡這種冷清的氛圍,她甚至因此感謝過上蒼的眷顧。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而今整個皇宮裏,處處都是這種冷清的氛圍,皇上,已經好久不曾臨幸過任何一宮了,說是為了戰事有心,無意再與宮裏的娘娘們耽膩在一處。不斷有娘娘端了各種補湯,借口關心皇帝的身體,前去瓊華殿探望,可是,湯是進去了,人卻都被擋在門外。

皇後娘娘也不例外,事到如今,楚雨薇才覺得懊悔:當初,實實在在不應該和雲妃爭風吃醋,當時寵愛雲妃的皇上對自己有愧,所以也會時不時在自己這裏坐一坐,給自己留幾分薄面,而今,一道聖旨,只說戰事緊張,皇後就應該在後宮中勒令各宮誠心祈福,不許到瓊華殿裏攪擾皇上清凈,所以,現在連自己也不好前去瓊華殿裏求見了。

這宮裏的暗潮洶湧,顧念自然夜是不知道的,此時,她只是奇怪地看著伏在自己腳邊的芍藥,問:“你怎麽了?”

芍藥緊緊咬著唇,拼命搖頭,因為惶恐,眼裏的淚也滑落了下來,實實在在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這模樣,讓顧念覺得自己便是那狗尾巴巷子裏的惡霸,眼前的芍藥竟是個二八嬌娘,被自己非禮折辱,敢怒不敢言,卻又抵死不從……

顧念覺得這樣的情形十分荒唐,她搖了搖頭,甩去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然後問:“你是被人欺負了嗎?我卻也幫不了你,你也知道我在這宮裏的地步,何況,我也不會安慰別人……”

芍藥抖擻著雙肩,終於從哽咽的喉頭吐出幾個字,道:“不是,是……”

“是什麽?”顧念便忍不住有些好奇了,芍藥不是因為她自己給人欺負了,那麽哭成這樣,難不成是為了自己?難不成劉旭竟然要休了自己,打發出宮不成?這還真的是有可能,那個人不是許久不曾來過昆華宮了嗎?許是終於厭倦了吧!

不過,瞧著芍藥哭成這般模樣,難不成……劉旭這個暴君,竟然不是要攆自己出去,卻是要殺了自己不成?!那可是不妙,自己必須要盡早脫身……

芍藥卻又含淚搖頭,道:“奴婢不敢說啊!”

顧念無語,不敢說?既然不敢說,跑來幹嘛?又做出這種種的情狀,是專程過來給自己尋不自在嗎?她胸口窒了窒,冷然道:“不敢說,你便走吧!”

芍藥卻又不肯走,咬著唇,似乎下了極大的決心,神色裏滿滿的決然,泫然泣道:“娘娘,您鎮日裏在這昆華宮足不出戶,當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天翻地覆的事情嗎?”

顧念遲疑了一下,她的的確確是不知道,可是:“不管發生了什麽,又與我何幹?”

芍藥急切恨然:“自然是與娘娘有關的,且大大相幹!”

顧念忽而覺得不妙,她的聲音一緊,覺得一顆心便要跳在嗓子眼一般,喝問:“皇上將我哥哥怎樣了?”問罷,她才驀然想起,芍藥方才所言,外面發生了翻天覆地之事,顧況,一個狗尾巴巷子的小賊,膽子也沒有幾兩,又能做出什麽翻天覆地的事情呢?

所以,不能是顧況,那是誰,還有誰與孑然此身的自己大大的相幹呢?

一個名字就在此時,跳入了顧念的腦海裏,可是她卻像是被什麽灼燒了似的,駭得一跳,不不不,怎麽會和他有關呢?自己被關入宮中已然數月,那個人從來沒有什麽消息傳來,此刻,他又怎可能冒著抗君的罪名,來救贖自己呢?既然,不是要相救自己,那麽,那位年少的將軍,春風得意的將軍,又會惹上什麽滔天的大事呢?

她驀然看向芍藥,一雙眼裏滿是煩躁不不耐,聲音便也充滿戾氣:“說,到底是什麽事!”

芍藥終於不再抽泣,她似乎是盡力平靜了自己的情緒,然後顫聲問:“娘娘,別的宮的娘娘每日裏都親手燉了湯,送到瓊華殿去……”

顧念冷笑一聲,原來是這樣嗎?這是劉旭新想出了的招式來讓自己屈服與他?燉湯,他不怕自己在湯裏下了斷腸散不成?!顧念終於失去了耐心,冷冷看著芍藥,準備呵斥她盡快滾出去,再不要來到自己的眼前。

然而芍藥卻趕在顧念開口之前,便打斷了她:“娘娘,別的宮裏的娘娘此舉雖然見不著皇上,卻也好過將自己置於盲人瞎馬,不知所謂的境地啊!至少她們現在都知道時局,能想辦法去應對啊!”

顧念愕然,她想要反駁芍藥,問自己知道時局何用,自己所要應對的,只有逃出宮裏而已……可是,芍藥此時話裏所謂的時局,一定是跟他有關的吧!

顧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有資格,去探聽和那少年將軍有關的所有的事情……可是,可是,他到底怎樣了?到底如何卷入了翻天覆地的大事中去?顧念又怎能不聞不問不憂心呢?

她終於點了點頭,勉強壓抑了內心深處的厭惡,命令芍藥:“派人去從禦膳房裏,取一碗參湯來!”

芍藥方才的膽怯與惶恐已然不見,連聲答應著起身,出了門去。

參湯很快便取了回來,顧念親手捧著,去往瓊華殿求見。

……

片刻之後,瓊華殿守門的侍衛們便看見了極其詭異的一幕,一個女子,向著瓊華殿狂奔而來?!這個瘋狂的女子是誰?那一路上當值的侍衛都是死的嗎?怎麽就容許這個“瘋子”就這樣向瓊華殿撞來?且這“瘋子”雖然步履狂亂,但是腳下生風,是有功夫在身的樣子!

三步已做半步顛,淑女從來便無緣,急切君前問傳言,千裏只在此心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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