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說邪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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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三人走了出去, 這才知道,果然是因為盛柯丟了點心,正在悉心查問。

其實丟點心是件小事, 可且不說營帳裏會不會進老鼠, 即便真的有,那剩下點心的模樣, 也絕對不是老鼠爬過的樣子啊。

以盛柯的智商,他自然想不到身邊的親衛已經被換了人, 所以更不會想到自己的“親衛”能半夜溜進帳子裏偷走自己的點心。

至於修蒙, 也不是誰有心去盤查他, 只是因被人遇上,而順口被問了一句:昨夜當值,是否有什麽異樣。

修蒙就把自己被“毒蟲”叮咬, 然後去軍醫去取藥的事情講了一遍。可是,他想了想,倒是沒有敢說出自己曾昏過去一些時候(他自己並不確切這個時間,只以為自己昏倒後立刻就被叫醒的, 所以也全然不曾疑心到蕭央三人,是以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於維護“自家人”的目的, 便不願多講,以免節外生枝。)

因為修蒙的證詞,他們這一衛算是沒有問題,盛柯手下查問的將領, 倒是不願來再來煩擾盛柯的親衛,畢竟,大家都算是“自己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何必弄得過於尷尬?

如此查問無果,盛柯便更加惴惴起來,他忍不住再把各隊親衛聚集起來,認真地詢問周圍的“心腹”們:“怎麽?難道是來了武林高手,聽聞,像蕭三爺那樣的高手,是能高來高去的,會不會是他們已經來了,你們果然都沒有發現異樣嗎?有沒有類似於鬼魂似的影子,聽說有時候就像是鳥的影子,還有時候像樹葉……”

蕭央與蘭亭不知該如何作答,他們實在驚愕,盛柯是大將軍,是帥才,手下平時都有數萬兵士聽從命令的,怎麽可能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來?他到底是怎麽領兵的,且,竟然能騙的了楚秀這樣的人中龍鳳,實在是讓人不可思議。一時間,蕭央就要以為眼前的,是一個假的盛柯,根本是用來引自己入彀的。

可是,盛柯問地的的確確真誠。

他的話,竟然讓靈犀腦子裏忽然間靈光乍現,咦了一聲,道:“是啊,是啊,我當時就覺得修蒙被什麽毒蟲咬得有些詭異!”

蕭央幾乎要驚跳起來,去擋著靈犀的嘴。他沖著靈犀使眼色,然而,靈犀正說得眉飛色舞,根本顧不得蕭三爺的暗示。

“怎麽詭異?”盛柯心頭一緊,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當時啊,雲忽然一暗,我心中就有些模模糊糊的有些不怎麽清楚,”靈犀吸了一口氣,帶著被驚嚇過的神情,“我當時還問修蒙了,問他是不是困,可是修蒙竟然不困,難不成是他年紀小才沒察覺什麽……可他話音剛落,就忽的一下,暈了過去,我們趕緊喚醒他,再一看周圍,頭頂已經是陰沈沈的薄霧籠罩,且陰風颯颯……”

講到此處,靈犀的眼睛楞楞看向修蒙,修蒙覺得自己的脊背忽然涼颼颼的,他再回憶起昨天晚上的事情,更覺得無比詭異起來。

現在,昨日當值的四個人面色都十分精彩,蘭亭與蕭央,是被靈犀給嚇得,至於修蒙,好吧,也是被沈靈犀給嚇得……

於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成功被沈靈犀給嚇到了,包括,盛柯。

沒有人知道盛柯膽子有多麽小,他覺得不寒而栗,甚至營帳裏此刻也起了風,所有的汗毛都張開了口子,先是寒,然後發起熱來……

他抖著聲音問:“這,這是怎麽回事?”

“將軍啊,咱們一定是沖撞了黃大仙!”靈犀的聲音驀然尖銳起來,臉上的神色也更加難堪,“小的曾聽祖母講過的,每個地界都有黃大仙管著夜游的孤魂野鬼與野狐山鬼,不讓這些玩意兒沖撞了人,可是,若是到了它的地界,卻沒有給它些供果,上香燒些紙錢元寶,它,它便會指使那些玩意兒,半夜到床頭來咬人的耳朵鼻子,可也許是將軍您的點心太過精致,所以這些玩意兒才會偷了點心吃……”

盛柯覺得暑熱的天氣。自己的大帳莫名的寒意一陣陣席卷而來,他強作鎮定,問:“是嗎?會不會是別的呢?”

靈犀一本正經道:“怎麽可能是別的啊?只有黃大仙才喜歡好吃的啊,若是別的,昨夜恐怕就不只是丟點心了……”

盛柯的頭皮開始發麻。鼻子與耳朵也有些癢,甚至莫名痛了起來,他坐直身子,開始暗自慶幸床頭擺著點心。然後抖著嗓子問:“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靈犀剛要張口,蕭央忽然開口:“將軍,既然沖撞了邪物,不如挪營!”

盛柯楞了一下,挪營?雖說他現在無需打仗,可是忽然挪營,也顯得太過大驚小怪了,此時,讓兵士們如何看待呢?

蕭央繼續道:“將軍,我們不要走得太遠,只要將營地再往東南多挪動五裏即可,那邊多樹木蔭蔽,只說將軍體恤我等,傳令下去,讓大家依著山石樹木紮營,豈不甚好?”

如果盛柯腦子清楚,他便會覺得今日,“晉鳴”的話顯得有些太多,可是,人在精神緊張的時候,總會表現得有些奇怪的,是以“晉鳴”的奇怪倒也理所當然。他沈吟了片刻,有些猶豫不決,當初之所以會把營地紮在此處,一方面是因為靠水較近,另一方面卻是因為湘王說背後的巍山清風嶺山脈較多,離得過於近的話恐怕援兵從山後隱蔽偷襲。

此時盛柯倒有些猶豫了,大營已駐紮得時間較長,五裏之遠,引水過來不算煩難。而自己的斥候較普通斥候更多了幾分敏銳,山中偷襲,怕也不是易事……

靈犀此刻再次開口:“將軍啊,咱們挪了營,正好在那僻靜之處擺放供果,敬了黃大仙,黃大仙消了氣,咱們才得清凈啊……”

於是……盛柯果然挪營。

等大家安頓下來,便心思各異地回到自己的帳篷中。

累了半夜,又累了一天的修蒙倒頭便睡,天明他們又要輪值,實在應該抓緊時間休息片刻。可蕭央三人卻難以入眠,他們給修蒙動了些手腳之後,便開始感慨今日之事。

沈靈犀自顧捂著嘴,笑得肚子都要痛了。

蘭亭和蕭央卻依然沒有從盛柯的愚蠢沖擊中回過神來。

蕭央問:“他一個大將軍,怎麽能如此愚昧呢?”

蘭亭怔忪片刻,道:“或許越是身居高位的人,越是愚昧非常,我以前在藥谷的時候,總是遇上一些權貴,他們在遇上一些事情的時候,是不會用自己的頭腦來思考問題的,往往人雲亦雲,異想天開,有人竟然以為藥谷有長生不老的仙丹,還有人以為死去的人,也能有藥來恢覆他們的生機……”

沈靈犀便笑得更加肆意了,她覺得自己還可以更好地戲弄盛柯。

蕭央卻不再笑,他嘆了口氣:“唉,要是湘王也這麽蠢,那就好了。不知道湘王現在如何,陳翟羽貪酷非常,青州不穩,然而我們現在趕過去,恐怕也來不及,只盼在湘王回來之前,我們能重創盛柯,能到貴南城裏與焦將軍匯合吧。”

靈犀便笑著,道:“盛柯這麽蠢,你實在無需過慮,咱們如果不親自讓他送咱們到貴南城,實在可惜……”

“你今天實在冒險!”蕭央原沒有靈犀那麽樂觀,他皺緊了眉頭,“以後不可這樣信口開河,如果被盛柯疑心,我們恐怕要陷身此處出了。”

靈犀對這樣的說教頗不以為然,她已經在和蘭亭一起合計,去盛柯新布置的,擺放供果之處,再去偷一些吃的。對於黃大仙,盛柯還是比較大方的,擺放的點心,不比昨夜吃得差。

……

每日裏的供果,都會悄然消失,這讓盛柯對“黃大仙”的傳說深信不疑,他甚至因此,覺得對靈犀更多了幾分倚重……

因為有了盛柯的點心,三人中至少有兩位,覺得呆在這裏也不是一件壞事。甚至,蘭亭覺得自己與靈犀開始有了某種默契,倘不是地點有些不合時宜,他簡直要感慨一句歲月靜好了。

此時,數百裏之外的青州卻遠沒有這般安然,正是劍拔弩張!

要說起來,陳翟羽倒也算是夕月王朝的一員猛將,只可惜太平年間,過得十分安穩,又在江南富庶之地,便十分地貪酷。

青州地界的百姓,對陳翟羽,實在是積怨已久,他們對抵抗湘王大軍一事,都顯得有些消沈。是啊,誰會能信任陳翟羽呢?

可此時大軍壓境,陳翟羽卻終於肯從自己的二十三房妾室的安樂窩裏脫身出來,並迅捷地召集了青州大小六名將軍:張平、王德、李虎、趙琦、周清、吳謙,讓他們分別守住青州的六個城門處。

沒錯,青州的富庶不是空穴來風,因其繁華,所以城門也比別處多了兩個,吳謙原本只是一個參將而已,竟也要獨自去守住西南城門,其中壓力與艱辛自然不可言說……但是,不守不行,陳翟羽說了,誰守的城門最先告破,便先殺了誰祭旗幟,大家若能同仇敵愾,等到浙洲的援軍,亦或蕭三爺趕到,大敗盛柯亦會來此救援。那個時候,同富貴豈不快活?

至於陳翟羽?陳翟羽他拉了自己的嫡系隊伍,在四處巡視,隨時接應各個城門……好吧,陳翟羽雖說貪酷,至少還占著一個“酷”字,他禦下嚴苛,又帶著幾分不要命的氣勢,一時間也把青州城守得氣派森嚴……

湘王劉昱也是十分氣惱,在他看來,青州易攻難守,何況陳翟羽也算是半個廢人,眠花臥柳,在將士們中間半點威信也無的東西,打敗他,豈不是手到擒來的事情?

誰料想,陳翟羽這人是不怎麽樣,打起仗來倒頗有幾分氣勢。

湘王幾番試探,到最後都被陳翟羽拿帶著火.藥硝石的箭矢給迅猛打消了氣焰。

劉昱依然習慣身先士卒,倒不是他鋼筋鐵骨,才不怕陳翟羽的流箭傷人。而是之前我們說過,劉旭仁厚,不忍傷手足,所以,陳翟羽一面罵娘,一面也要吩咐著手下的將士,箭要長眼,不要去射那一身紅衣的湘王——是的,劉昱就是故意穿得如此顯眼張揚,把自己當成一個活靶子,無人敢射殺的,鮮艷的明媚的活靶子。

陳翟羽幾乎要被氣到吐血,想了半日,便讓將士們往城墻下面潑糞,豬羊雞鴨以及人的屎尿這些物事,忽然被擡上了城墻,運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屎尿這倒是傷不著人,卻可謂惡心非常了,湘王生性好潔,被氣得渾身直顫,他哪裏能想到,世上竟還會有人,比起自己更加無恥呢?

這可謂:山外有山,人外人,各領風騷數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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