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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清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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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待之,當真能遇想遇之人嗎?

湯言頁坐在一間藥坊門前的石階上,手裏拿著根長飄了的狗尾草,左右搖搖晃晃,心裏回想著那神婆對溫子秧說的話,時不時回頭往藥坊裏望一眼,溫子秧這藥抓了足足有半個時辰了吧?

她回過頭,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手閑的將那狗尾草的細根一節一節的掰斷,時不時擡眼看看來來往往的人,偶爾幾個俊郎從她身前經過,回頭又會再望她幾眼,流連忘返舍不得回頭。

她的長相本生的與性格相反,一身繁花似錦的綢緞配上簡單大方的流蘇發髻,落落大方不減閨秀之氣,柳眉如煙之下的杏眸清澈如玉,讓人看了心頭便會頓生一句極美的感嘆,可她眼神看人偏顯清傲,極美之後又是可望不可及的垂簾。

今日出門時原本想先去紅繡樓小酌幾杯,不過半月,大事小事紛湧而來,也算快把湯言頁愁壞了,雖然都是些自找自愁的事,到底說白了也是犯了酒癮。

紅繡樓的清酒回味悠長,稱不上遠近聞名,但在喜洲也算家喻戶曉的佳釀。可這佳釀歸佳釀,若非得要去到紅繡樓才能品上一品,不說想不想,光沖這酒樓是府衙大人的,就沒人願意去。

除了她,沒人會閑著無事去找一找說書先生的不快,與說書先生談人生理念不說,三天兩頭幫那說書先生糾正所講的故事。這麽一鬧,時間一長,也就只有外來客會進來品一品酒,聽一聽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

說來也奇怪,雖說紅繡是梁顫的名下產,可從來不曾見他來此逍遙過,若是哪天梁顫想將紅繡樓轉手,她定然懇請爹爹將它收購了,如若夜夜清酒作伴,閉眼便睡,哪還會關乎枕邊人是誰呢。

就在這時,湯言頁忽然發現一個弓腰駝背的身影已反反覆覆從她身前經過多次,她盯著那人的背影,待人再次回身,她的視線撞進那人狹小迷。奸的眼裏,姜劉二身子霎時楞在原地,似是沒想到美人兒也正看著自己,嚇得立馬轉身,拐進了街坊裏。

“嘖,這姜府怎麽盡是些色膽包天的人。”她嘴裏嘀嘀咕咕,除去死了的姜劉三,姜府就老大姜劉還算正經,雖然也不是什麽好心腸。

不自覺又想起姜劉二那賊眉鼠眼的臉,瞬間左肩被人忽然一拍,嚇得她甩手扔了狗尾草,一下從石階上蹦了起來,恬靜如思的形象瞬間失去了半分,轉頭去看,大松一口氣;“子秧,你可嚇死我了。”

溫子秧眨了眨眼睛,奇怪道:“你怎麽了?”

湯言頁說道:“方才被人辣了眼睛。”

溫子秧:“嗯?”

“我看見姜家老二了。”湯言頁說道。

“啊?”溫子秧微驚,左右望了望,“他又出來作妖了?沒把你怎麽樣吧?”

湯言頁拍了拍衣袖,漫不經心哼道:“他哪敢,別被我看見他欺負別人就算他運氣好,不然準把他打的姜劉都認不出來!”

溫子秧微微低頭淡淡一笑,她從小與湯言頁玩耍長大,即使是後來進了學府二人也是同進同出,形如親姐妹。她牽起湯言頁的手,說道:“頁兒,不如我們再回去找方才的神婆算一卦吧?我娘說了,看見姜劉二就得躲得遠遠兒的,此人不僅辣眼,還汙染空氣!你算算今日,我便再讓她幫我算算我娘的身體可會安恙。”

看來今日的酒是喝不成了,只希望那神婆是真有那麽神,也不算浪費時間再跑一趟,湯言頁想了一秒,點頭道:“好!她的位置是固定的嗎?那塊地小的連商販不屑擺……啊!或許是她在那拐角處算過風水才選擇那邊的吧。”

湯言頁說完便轉身,朝二人來時的路走去,溫子秧拎著三四個藥包跟上她,讚同的點了下頭,“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先去看看再說。”

可二人原路返回到那個拐角時,那小四方的地已經人走茶涼,連神婆用來坐墊的陰陽圖也沒留下,溫子秧有些失落,說道:“方才我就該多算一卦了。”

湯言頁笑道:“沒事的子秧,她不是同你說了嗎,安之待之,所以你……”

所以你要不要同我去喝酒這句話還沒說完,有個白色身影從她視線中快速恍然而過,她立馬定眼看去,卻什麽也沒有,溫子秧擡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所以你說我該怎麽辦?”

湯言頁若無其事的轉身,邊走邊說道:“所以你先回府,熬了藥給溫夫人喝下,喝藥的事拖不得。到時我再與你出來尋這神婆如何?”

她不說喝藥,溫子秧都快忘記母親還在家等著呢,點了點頭,弱弱的說道:“頁兒說的對,我是出來好一會兒了,再不回去我娘也該擔心了吧。”

“沒事兒,神婆還能跑哪去?即使不找她算這一卦,溫夫人的身體也能好起來。”湯言頁拍了拍她的肩,安撫道:“過幾日我去府上尋你,正好有幾件事想要問問你。”

溫子秧看了她一會兒,一眼明了的問道:“是想問你與梁二公子的婚後事吧?”

“……”湯言頁撓撓下巴,偏頭支吾道:“也不全是,但…也算是吧!”

溫子秧笑了笑,心想二人日後有的是時日聊,不必急於一時,沒再多說什麽,與湯言頁道了別,匆匆離開。湯言頁揮過手,便轉身往剛剛那影子掠過的地方走了過去。

誰料剛路過一個街口,一個嬌軟的女聲傳入她耳裏:“若是二公子不嫌棄,我自是無怨無悔願跟你走,雖然我知道你將與湯姑娘…”

“姑娘說笑了,我當然不會嫌棄。”一聲散慢不搭調的男聲打斷說道:“不知姑娘是否知曉三從四德?可通情棋書畫?針繡裁緞?”

背靠在街口旁偷聽的湯言頁:“......”

只聽那姑娘聲音極激動開心道:“會!這些我都會!”

“啊——”男聲半感嘆半驚訝的尾音拉長,隨後語氣中又帶著可惜:“那姑娘可能是不太清楚我的喜好。”

姑娘楞了楞,“二公子此言何意?”

“就是以上我所說的這些,都不會在我納妾的考慮範圍內,你能聽懂嗎?”

“懂了…”

“懂了便好,以後出門,小心點吧。”

“......”

不一會兒,一位衣衫不整的姑娘便從湯言頁身邊的街口跑出來與她擦肩而過,或許是怕狼狽不堪的樣子太惹人註目,姑娘一股腦急忙又大步的往一間客棧跑了去,並沒有發現她的存在。

湯言頁盯著那姑娘的衣服看了半晌,直到看不見,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一不小心碰著未婚夫完事後女人想順便借機上位結果上位失敗的現場了?

不料耳邊立即又傳來一聲淺淺的嘆息,只聽那人道:“頁兒聽著我的回答,可還算滿意?”

湯言頁嚇得下意識挪墻往旁邊移了一步,轉頭便看見梁懷洛靠在拐角墻的另一側,黑色富麗的綢緞襯的他的皮膚冷白,深綠色的三寸斷竹塞於腰封內,鳳眸微挑,環抱著手正笑盈盈的看著她。

他身著工工整整,瞧著一根發絲都不曾亂過,絲毫沒有完事後那迷亂的跡象,她皺起眉,問道:“你早知道我在偷聽?”

梁懷洛盯了她一會兒,說道:“不算知道,也不能算不知道。”他勾起嘴角,壞笑道:“方才隱約聞見了一股頁兒身上獨有的草花香,這才知道的。”

湯言頁:“......”

“呦?!”

一聲高亮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隨後又連連呦了三聲,一聲比一聲驚嘆,聲音離二人越來越近,也引得路人的視線紛紛聚集在此街口。

湯言頁本是一直看著梁懷洛,也是一瞬間的事兒,她看見,梁懷洛在聽見第一聲“呦”時嘴角微微弧動了一下,面色一如既往,只是在長睫下垂兩秒又擡起之後,原本如沐春風的笑意已變得令人寒顫。

湯言頁與梁懷洛此時各站在街口兩側的墻邊,梁懷陽大步流星的走到二人之間,將扇子“啪!”的一收,視線又在二人之間逗留,最後停在湯言頁的臉上,笑著說道:“今日可真是好日子!居然在這裏碰上你們兩個!看來那神婆確實有兩手啊!”

聽見“神婆”二字,二人同時蹙起了眉,湯言頁又見他這一小動作,奇怪了一秒便沒繼續奇怪下去,因為梁懷陽站離她有些近,周身大股酒氣,讓一向喜歡聞酒香的她此刻卻只想作嘔。

周圍紛紛嚷嚷的聲音越來越多,梁懷洛轉頭,看了眼這群看熱鬧的人,不緊不慢的將他們全數掃視了遍,如若眼神能殺人,這群看熱鬧的人此刻定已死絕,不過片刻,這群看熱鬧的人便一哄而散,安靜不少。

梁懷陽平日只要看見美人兒,眼神總是色瞇瞇的,誇張的快要看不見眼睛,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視力有礙,總之猥瑣至難容眼底,若不是他生的算有兩分姿色,那絕對是跟姜劉二同個等級的好色之徒了。

她與梁懷陽對視著,眼底盡是嫌棄之色,下秒梁懷洛便慢游似的走過來,穿插進二人的視線之中,難聞的酒味頓時就他身上好聞的淡木香所覆蓋。

只聽眼前人打趣問道:“兄長今日如此開心,怕不單止遇見我和頁兒吧?可是哪家姑娘又入了兄長的懷?還是,神婆算出了什麽大好事?”

“好事?神婆只說我今日能遇見個大美人,這不是就碰上頁兒了嗎!當然了,也是開心我的好弟弟,馬上就要給咱們府裏頭娶進個這麽漂亮的美人兒了……”梁懷陽說完,與他平視一眼,才發現自己都快和梁懷洛貼上了,伸手想把他往一邊推開,卻推不動,反倒自己往後退了一小步。

他看著手楞了一秒,若無其事的笑了笑,說道:“總而言之,遇見了就是上天安排的緣分,弟妹不是好酒嗎?不如此刻一同回府上共飲幾杯?”

“不必了。”梁懷洛沈聲說道:“兄長今日恐怕是喝多了,還是派人早些送你回去吧。”說完,他看了眼梁懷陽身邊的小廝,那小廝立馬明白上前欲將大公子帶回去。

梁懷陽覺得自己並沒有醉,畢竟也沒喝多少,可身子近日來運動過度,確實有些疲乏了,但也不至於走不動路需要下人攙扶,他擡手制止,小廝站在看看他又看看二公子,最終還是退了回去。

梁懷陽看著眼前的兩人,湯言頁此刻如同一只被大灰狼保護的小白兔,而這只大灰狼還是他那不問世事的弟弟。他想到這兒,意味不明的哼笑一聲,拍了拍弟弟的肩,靠近梁懷洛的耳際,話裏有話的小聲道:“你好像很怕我會吃了她?莫怕,我也只是好心邀請罷了。二日記得帶弟妹上府,府上滿窯子的清酒還等著人喝呢。”

梁懷洛嘴角扯起一個微笑,語氣平淡如水,眼底藏起的陰郁透露出一絲冷意:“兄長若是那麽想找人喝酒,弟弟陪你喝就是,頁兒小酒量,哪喝得過兄長的大肚量呢,莫急,只是眼下弟弟和頁兒還有正事沒辦,只得先行離開一步了。”

梁懷陽:“......”

不等梁懷陽再繼續說什麽,梁懷洛抓起湯言頁的手腕就往街口拐了進去。梁懷陽看往兩人的背影,視線往下看著弟弟抓著姑娘的手,沈思起來。

方才他想調戲湯姑娘的時候,梁懷洛怎麽好像有些緊張了呢?要是沒記錯,父親曾說過,他這個不喜女色的好弟弟,不久後可是要為梁府幹一番大事的...

二人從小街坊繞了一轉出來,這片地人聲鼎沸,甚至叫賣的人比方才那條街更多,梁懷洛聽不得這些鬼喊鬼叫,又扯著湯言頁繞進街坊裏。

湯言頁忽然說道:“你到底要去哪兒?再不松手,我的手就要被你抓斷了。”話音未落,手腕上那股強勁的力道忽然一松。

梁懷洛腳步一頓,道:“得罪了。”

“.........”

湯言頁揉揉自己的手腕,拉起袖子看了眼,鮮明的五指紅印十分惹眼,力氣真是不小,她感覺若是他再用點力,就能單手掰斷了。

隨後,她楞了一下,他方才說了什麽?

得罪了??

人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男人冰冷的手再次抓上她的手腕,微微用力將她身子往前帶,湯言頁身子猝不及防的前傾,外人看來,就是她在往他懷裏撲。

湯言頁一個氣急:“你...!”

“噓。”梁懷洛用力抱著她,身子抵著墻,頭微微往她耳後偏去,臉邁進她的脖頸,低沈沈的說道:“別動,有人正看著呢。”

作者有話要說:

(*  ̄3)(ε ̄ *)好想每章都甜甜的親一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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