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嶼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他今天來於信家的目的，一是被任修平氣得不行，二就是為了告訴於信，他們之間的協約作廢。

正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回到家沒兩天，他又不爭氣地加入了任修平的聯盟，不舍得讓他不高興。

“行吧。”他說。

於信本以為想要要回照片，還得和柯嶼磨一陣。他正在打腹稿想著怎樣勸說柯嶼，卻突然聽到他爽快的答應，臉上立時浮現出詫異的表情。

“你、你說什麽？”

“我說，”柯嶼很有耐心地重覆了一遍，“我把照片還給你，咱們兩個的約定作廢。”

大概人的心理就是這麽奇怪，越容易得到的承諾反而越不願意相信。他此刻狐疑地看著柯嶼，心裏忍不住想他葫蘆裏究竟買的什麽藥——柯嶼真的願意就這麽輕易放過他嗎？

柯嶼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無奈一笑：“你要是不相信的話，我把整個電腦都給你。你放心，我可沒有收藏別人私房照的愛好。”

於信小聲道：“我把電腦給你修的時候，也沒想到你會備份我的照片啊。”

柯嶼樂了。要說這於信也真是個妙人，有著陳老師的前車之鑒，居然還敢把存著私房照的電腦拿去給別人修。

“要是你發現我存著你的照片，你就把我是個同性戀，還跟自己哥哥搞基的事情告訴別人行不行？”

於信猶豫了一會，勉強同意了。他們約定明天在於信家樓下的咖啡店交接。

柯嶼怕任修平等得著急，匆匆告別後將房門打開。

任修平雙手抱臂，背靠在墻上，目光始終註視著房門，柯嶼一出來，就和他目光對視。

“小嶼，聊完啦？”任修平露出一個笑。

柯嶼點點頭，確認房門已經關好後，道：“我和於信分手了。”

任修平先是愕然，隨後狂喜。但狂喜的表情很快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擔憂。他知道柯嶼不是會隨便和人在一起的人，他既然選擇了於信，就說明他對於信有感情。當初柯嶼和自己分手的時候有多崩潰，他已經看見了。他不願意讓柯嶼再重溫一遍當初的心情。

“小嶼，你……”雖然沒什麽好說的，但任修平就是覺得自己要說些什麽。

柯嶼趕在他說出來之前打斷了他：“別問了，和你沒關系。走吧，回家。”

這句話可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但任修平沒有多嘴，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於信家的房門，轉身跟在柯嶼身後。

柯嶼想了很多。他想問任修平當初分手的真正原因，想問他這些年是怎麽過的，想問他究竟是怎麽看待他們兩個人之間的關系的。

盡管他有太多想問的問題，但突如其來的意外卻將他的計劃全盤打亂。

任父突然昏倒，正在醫院搶救。

接到這個電話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都快要到家了，任修平二話不說，掉頭往醫院開去。柯嶼一言不發，靜靜地看著他，心想到底是父子，雖然任父對待任修平多有不公，但任修平還是擔心這個父親。

他們到達醫院的時候搶救已經結束了，任父已經被轉移到了病房，而柯母就在病房門口等著他們。

這家醫院是任氏註資的醫院，任父理所當然能夠住進最好的病房。

柯母扯住柯嶼，任修平也隨之停了下來。

“醫生說，就在這一兩天了……”

任修平表情平淡地點了點頭，問道：“爸爸現在意識還清醒嗎？”

柯母猶豫著點了點頭。

“我有些話要對他說。”

說完後他也不等回答，直接推開病房房門，大踏步走了進去。

任修平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孱弱無力的父親。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式各樣的管子。垂死的他看見自己的兒子，臉上卻沒有絲毫除了仇恨之外的表情。

任修平極其冷靜地走了過去，用同樣仇視的目光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還是要比他的父親強上那麽一些，因為他還站著，而他的父親卻再也站不起來了。

“你……你這個孽子……”任父用盡全身力氣罵著，誓要在臨終之前將自己的怨恨全部抒發出來，“你、你和你|媽一樣下|賤。”

任修平將一旁的椅子拖了過來，坐在上面，仍舊用仇視的目光看著任父。

他這麽著急地趕過來，同樣是為了在任父臨終前將自己的怨恨傾瀉。他當然不意外任父將自己的母親扯進來，畢竟她才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你錯了，是你和你老婆一樣下|賤。你以為你和她帶給我生命？你們帶給我的只有屈辱。”任修平本以為在說出這番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話時自己會很激動，但真正面臨這一時刻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平靜得異常。這一刻，他好像只是一個局外人，而不是生活在父母親帶來的屈辱中二十多年的那個自己。

“尤其是你，”他湊近奄奄一息的病人，“你不但將屈辱帶給我，你還將我唯一的歡樂奪走。我難道會不知道那份文件是誰放在我桌子上的嗎？”

只有說到這件事的時候，他的臉上才帶上了幾分猙獰，話中頗為咬牙切齒。如果不是那份親子鑒定書，他現在應該還和柯嶼在一起，而不是孤零零的。

就像沒有遇到柯嶼之前那樣。

看著任修平不再平靜的面容，任父黯淡的眼眸中帶上了幾分勝利的光彩。這才對……這才對，憑什麽他在病房中求生不能，他的仇人卻逍遙快活？

他年輕的時候遇上任修平的母親，雖然她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富家的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和她結婚。婚後也曾遇到過誘|惑，他卻始終潔身自好，卻沒想到居然是任修平的母親先出軌，對方還是個有婦之夫！他憤怒地提出離婚，那個女人卻只是冷淡地看著他——他|媽|的，和現在的任修平一個表情，他可真是他媽生的！

“要離就離，離了更好找樂子。”

任父被這句話氣得渾身顫抖，眼前發黑。平靜下來後，他決定不離婚，決不能讓那個女人自己快活。

他開始和那個女人競爭一般的出軌。她出軌有婦之夫，他就勾引她出軌對象的老婆。勾引不到也沒有關系，反正女人多的是，他只要多出軌一個就勝利了。

直到某一天那個女人踢到鐵板，她出軌對象的老婆得知自己丈夫背叛她後，憤怒地開車撞死了那個女人。

哦，對了，那天那個女人正好在和出軌對象散步。就這樣，一對不忠的臨時夫妻雙雙喪命。

直到今天他還能清楚回憶起那女人身亡那天，律師來問他怎麽處理這件事。

“死刑。雖然她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但這件事只能我來做。”

就這樣，倒黴的妻子因為故意殺人罪被判處死刑，而他也再也不曾結婚，直到和柯嶼的母親重逢。

他恨那個女人，恨他毀了自己光明的人生。如果不是她，自己怎麽會一次次出軌？如果不是她，自己應該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在那個女人身死後，他也曾嘗試著不再出軌——不，成為鰥夫的他已經沒有出軌這一說了，但他還是不停地棲宿在別的女人身上。哪怕再婚後，他也無法改變這種習慣。

任修平不在意任父的短暫勝利，因為他還有殺手鐧沒有使出來。

“你有沒有好奇過，一開始只是一個小病，為什麽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任父斜睨自己兒子一眼，不陪著他把戲唱下去。

但任修平還在道：“你肯定沒有想到，你根本沒有生病，是你的現任妻子在給你下□□。”

“你胡說什麽？！”任父突然暴起，惡狠狠地瞪著任修平，目光比之前還要狠厲。他已經無法承受再一個妻子的背叛了。

任修平聳了聳肩，對他的憤怒視而不見：“你不是早該知道的嗎？難道你會覺得她已經原諒你了？”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不早，”任修平輕蔑一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至少沒有早到能救你命的地步。你也不用掙紮了，現在看著你的都是阿姨的人。你啊你啊，活了一輩子，還是敗在女人手上。”

盡管病房的隔音很好，但當任修平開門出來的時候，柯嶼還是短暫聽到了他背後的嘶吼聲。他擔憂地看著任修平，心想這對父子看來溝通並不順利啊。

任修平朝他安撫一笑，轉頭對柯母道：“阿姨，我今晚留在這裏，你可以先回去休息。”

柯母連忙拒絕：“不用了，你爸我來守著。”

任修平沒有再提出異議。淩晨一點左右，任父結束了他罪惡的一生。

當護士來對家屬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柯嶼困惑地眨了眨眼，扭頭看向任修平，好像在期待著他對自己解釋剛才發生了什麽。他不是對任父多有感情，但他的去世卻讓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

結束即開始。

任修平摸著他的頭安撫他：“沒事的，沒事的……”

柯母向護士確定了消息後，滿臉平靜地對身後的保鏢們道：“把任先生帶回去吧。”

一直折騰到淩晨兩點，任父的屍體被運回任家，三個私生子聞訊紛紛趕來，連任父生前最信任的律師都從被窩中被叫醒，趕往任家宣布遺產分割事項。

所有演員到場，大幕即將掀開。

作者有話要說：  聽說晚上發文容易審不過，那就提早到這個點好了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