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是他的那一瞬間她頭頂一陣暈眩，接著便暈了過去。剛才她獻祭了很多的血，不過之前一直在暗自支撐著罷了，直到看到溫筠以的那一霎那，徹底地放下了心來。她知道有他的存在她身後的這些人都會得以平安。

“把這個讓她喝下。”雙離將裝滿血液的玻璃瓶仍向溫筠以，他知道祭司大人已死，這就是唯一破解獻祭的方法。

溫筠以將手上玻璃瓶中的血液餵服到蘇蜀嫵的口中，他相信雙離再怎麽樣都不會害蘇蜀嫵，這是直覺。他一貫相信自己的直覺。

然而這個時候，諾芷有了動作。他命令令月教的人馬將整個場地包圍，逐漸縮小範圍。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阮意看到她從來都沒有見過諾芷的一面，他的帶有著野心。註意到阮意看過來的視線，“這是我唯一能夠找回屬於自己榮耀的辦法，等我成功之後，我娶你。”諾芷看著她鄭重地說道。只要滅了白族的話他就能夠重新做上青族的祭司。

那就是要嫁給他了呀。她的臉龐微紅，羞澀地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你是在引狼入室。”溫筠以一臉地平靜，早已打算置身事外，卻也覺得雙離沒有那麽笨拙。

“那種事情不會發生。”他篤定地說道。

接下去的情形有些混亂，令月教的人馬與白族的侍衛廝打在一起。然後漸漸地令月教仗著人多勢眾的優勢，逐漸地穩占上風。而看著雙離的神色，並沒有一絲的慌亂，他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直到看到遠處的臨九吐出一口血來，臉色蒼白。雙離才露出一抹萬事皆在意料之中的笑來。臨九很小心，就算是他們在密談的時候都不會接受他的食物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但是慢性的毒藥是塗抹在第一次跟他通訊用的訊息上面的。等的就是今天讓它發揮作用。

這時，阮意完全慌亂地看著吐血面色蒼白的諾芷，那是她一個人的諾芷啊，她一直都覺得他過分的強大，從來都不曾想過他也會有一天會中別人的算計，以及會離開她。

他現在會離開她呢。

這種認知讓她惶恐無比。

“餵，諾芷，你是不會死的吧，頂多會變成之前靈魂體的樣子，是不是呀。”阮意的聲音已經帶有著哭腔。她想過他們之間多數的結局，她會在最風華正茂的時候死去，離開他。再怎麽樣她都無法容忍他看到自己老去的模樣，這樣做明明對他來說很自私對不對，那就讓她自私點好了，可是怎麽都不會想到結局是生離不錯，但是卻是他先離她而去。

諾芷揉了揉她的頭發，“傻丫頭……”從今以後我再也護不了你的周全。可是後半句話因為阮意的目光而生生開口說不出來。

阮意看著臉色越來越蒼白的諾芷說道：“這次，要怎麽樣才能救得了你……”她的目光裏滿懷著最後一線希望。她所希望不多，不過唯求他能夠活下來。

“乖，我想看到你笑起來的樣子。”諾芷不知道怎麽樣去接受那樣包含期望的目光，只得轉移開她的註意力。但是有多久沒有看到她笑了，又有多久沒有說笑話哄她笑了。他們之間又有多久沒有親密過了。一切都是自從他做上首席長老之後開始變的。

——只是現在在他看來那些地位不過是過眼雲花，如果能夠與她相伴到老的話。

其實他之所以會入了雙離布下的圈套完全是因為大男子心態作梗，他要的只是不用屈居於她之下，然後擁有自己的地位，好用來迎娶她罷了。可是這些她都不用再知道。

他的呼吸越來越弱，他貪戀地看著她的一切，他走了，令月教必定會大亂，那樣的場面她是否會應付得來，還有她能不能夠全身而退。只是這一次她要完全靠她自己了。

“不要報仇……你要答應我。”這是諾芷說的最後一句話。她若是存有報仇的心理的話，雙離的手段註定她會不得善終。

阮意好不容易才平定好自己悲傷的情緒，不讓自己哭泣，露出了一抹笑臉給他看。

直到諾芷永遠地閉上眼睛之後，阮意才止不住伏在他的身上放聲痛哭起來。

這世上從今往後再無諾芷這個人，他也不會再說些笑話來逗她笑，他也不會堅定地站在她身後為她解決她處理不了的問題，一心一意為她打算的諾芷再也不會回來了呀。

諾芷一死，令月教的人馬一片混亂，再也無心戀戰。皆看著一個方向，現在首席長老一死，剩下的局面就只能靠教主來支持。

“撤——”她面對著眾人發號施令道。

然而雙離卻也沒有打算就這樣放他們離開，命令白族的侍衛緊緊包圍住令月教的人馬，這時候令月教的人馬就是一盤沒有戰意的散沙，包圍或者圍剿他們都易如反掌。

蘇蜀嫵就是在這個時候醒過來的，她一醒過來就面對這樣的局面。阮意對於失控的局面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蘇蜀嫵嘆氣了一聲，“你們，還不將令月教的人馬都放了，讓他們走。”蘇蜀嫵的神色竟有著一股威嚴，一瞬間威震住了白族的那些侍衛，雙離也一下子被她身上所透露出來的威嚴所震懾住。然而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己的人馬在撤退。

雙離並不甘心就這樣放走了對方，於是準備發出相反命令的時候，被蘇蜀嫵用聖女的身份制止。

“你不過就是假冒的聖女。”雙離並沒有將她的命令放在心上。

然而當她看到蘇蜀嫵凝化出來的蓮花，半響都說不出話來。

這手法分明就是只有白族的聖女才能修煉的凝蓮法。

可是她怎麽會？

好像是看穿了雙離內心裏面的疑惑，蘇蜀嫵才說道，“我也不知道我怎麽就會了術法，……就好像是本能一樣。也許我真的是白族的聖女也不一定，所以現在可以放他們走了嗎。”她只是對於阮意從始至終都有一股說不出的親切感，這在任何人身上都沒有。所以她要護佑她平安離開。

等看到阮意平安離開，她再也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她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裏面她跟阮意跟姐妹相稱，夢醒之後，將這個夢境說給雙離聽，雙離聽了之後，算了一陣之後，這才開口說道，“阮意，她是白簡的轉世。”

☆、番外。

這天是青族重大的日子，因為獻祭儀式，也因為繼承儀式。基本上在青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場了，參加了這四年一次的盛會。所以說好不熱鬧。然而即將卸任的女祭司連華臉上的表情卻並不輕松，似乎是在擔憂些什麽。

然而她擔憂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不管之前她用了多強硬的手段，這件事情仍是沒法避免。

是因為獻祭儀式之後，在繼承儀式上面，即將上任的祭司韶嬰斷然拒絕了上任的請求。

頓時底下一片嘩然，他們都沒有想到連華祭司唯一的徒弟竟然會拒絕上任。

連華無奈地看著眼前的白衣少女，容貌姣好，臉上的神情很認真，她是在認真的任性。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但是那並不屬於你，你又何必情深。”許是知道說的太多都是無用，所以連華說完這句話之後，氣氛一下子安靜沈默了下來。

好半餉之後，白衣服的少女才一臉的認真地說道，“師傅，別的事情我都可以聽你的去做，可是唯獨這件事情卻不行。”成為青族新一任的祭司就會失去很多，比如孤老終生。

她不要，她只要和有情人白頭偕老。沒有人比她更清楚，師傅的人生是有多孤寂。所以她不要重蹈覆轍。

青刃，她在心底默念著這個名字，臉上便彌漫著甜蜜的笑容。這個人就連他的名字都有這樣的魔力。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第一次見到他時候的場景，那是在藏書閣，那時候她才不過十歲的樣子，除了跟從師傅學習術法之外的時間都是用來泡在藏書閣裏面的。她當時個子不高，所以有時候夠不到書籍的時候，只能踩著凳子上去拿。那天就是她踩著凳子上去拿書，結果一個不穩，從凳子上面摔了下來。她本來以為這下要狼狽了，卻意料之外落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面。她掙紮著從那個懷抱裏面脫身，一不小心卻額頭撞到了那個人的下巴。她揉了揉額頭，直到不疼了才看清那個懷抱的主人。是個比她高上一頭的少年，臉上的深情是倔傲，但是這也不妨礙他長得花容月貌。唔，這個詞用在他身上的話的確很適合啊。當然少年並不知道她內心裏面的想法。只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視線落在了別處。之後她便註意到了他的存在，所以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族長的私生子。這是個很尷尬的身份，同樣也會別人所看不起，可是他一直活得倔強，他同樣也算是藏書閣裏面的常客，他們之間的對話也並不多，因為少年很沈默。他們之間的關系僅限於在她夠不到書的時候，他會走過來幫她拿書。這樣的關系也沒有維系多少年，因為韶嬰長高了也長大了。於是少年就成為了韶嬰心裏面深藏起來的心事。幾年後回想起來的話，她覺得那段時光格外值得被珍惜。

後來他們就基本上不再見面了，因為青刃不再去藏書閣了。也就是從這個時候起，他開始嶄露頭角，漸漸地一些傳聞傳到她的耳朵裏面。比如青族五年一度的比試大會上面奪得第一名的人就是他，比如他在朝堂上面提議了很好的政見得到了重用。再後來他就成為了族長的候選人之一。他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時候，從白族奪來了白之一族的聖物，隨後便繼承族長的位子。可是他並不開心，即位的那天他喝得爛醉，韶嬰扮作侍女扶著他回到內間。他是真的喝多了吧，竟然都沒有認出她來，或者這幾年她變了好多，反正他就是沒有認出她來，她把他扶到床上，剛要離開，就被他一把拉住，說了一堆他清醒時候絕對不會說出來的一番話，“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這就是我為了當上族長應得的報應，再也……再也看不到你對我的笑。”一下子韶嬰就哭了出來，原來他都有心上人了吶。那天晚上她哭到了很晚才昏昏沈沈的睡過去。

也不是沒有琢磨過他心上人是什麽樣子的女子，只是聽說那個女子進入了釋相寺裏面再也沒有出來過。之後的數十年間他拒絕了不少長老院提出來的聯姻要求。

昏昏迷迷當中她好像聽到誰說她要即將嫁給本族的王，之後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身披火紅的嫁衣，她的蓋頭被挑了起來，眼前的光亮讓她的眼睛有了一瞬的不適。等到她看清眼前的人是誰的時候，頓時臉紅了起來，是青刃啊，那可是青刃啊。可是他的眼光始終沒有停頓在她的身上，這是很明顯的冷落。他沒有跟她說過一句話，他也沒有跟她單獨相處過，就連洞房的當天他也是睡在書房。

直到花旦節那天，他才跟她在一起共進晚飯。她開心到不知道怎麽樣要表示才好。吃飯過程當中在一心一意觀察他喜歡吃什麽菜肴，可是他好像真的不再記得她是誰了。想起來就會苦澀。

刺殺只是一瞬間的事情，連青刃都躲不開那一擊，可是最後倒在血泊裏面的卻是位紫衣的女子，看到青刃的神情，她一瞬間明白過來這個女子就是青刃的心上人。時隔百年那麽久，她終於見到了她。

韶嬰是哭著醒過來的，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師傅，她背對著她，所以韶嬰也無法看清她因為消耗術法過度而慘白的臉色。

剛才那是夢？！一下子她就反應過來，師傅一定是用了光陰式了！她知道那種術法，極消耗法力，可以讓人在夢境當中預知到將要發生的事情，但是如果洩露天機的話，也會斃命當場。

“你還是不願意做祭司嗎？”連華的聲音透露著深深的疲倦。

三天後，繼承儀式重新開始，而這次白衣少女很配合地完成了繼承儀式。

之後便是青刃族長新婚，新婚的對象就是大長老的小孫女。看起來是很柔弱的一個人。之後她同樣經歷到她在夢境當中經歷過的事情，青刃族長為那個女子立碑，上面刻著的便是，永失至愛。

她站在一旁，心裏面默默地想著，永失至愛那又如何，以後跟他比肩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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