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合。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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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就推開兩位男女乘務員走掉。
那他現在也應該已經到澎澎家了吧。
女記者讓鏡頭和麥克對準兩位新現身的大男孩，“你們說這位逃票的先生是你們的老師是嗎？”女記者問到。
“對啊，平時開大奔的……”男生之一說。
男生之二：“而且課講得很糟糕……”
女記者：“你們是說，他不僅身為老師，還在課上不教無術；不僅開著奔馳，還逃了地鐵票，是嗎？”
陳新辯解：“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受學生歡迎的老師……”
頃刻陳新想起他為李律代過的那唯一一節課，因為除此以外他從來都是一個受學生歡迎的老師。
陳新推開所有人，走出，他本來應該更早一點離開的。
陳新：“得啦，我趕時間。”
女乘務員追喊著要陳新補票。
陳新：“我說過的，我並沒有逃票……”
男同學一：“算啦老師，相逢自是有情，我們幫你出補票的錢好啦。”
陳新：“勸你們還是把錢省下來，交你們的掛科重修費。”
“老師你別惱羞成怒濫用職權啊，”男同學二喊道，“我們也只是盡好市民義務，想幫幫我們的國家而已……”
在過去了的幾乎將近二十年的那麽漫長的歲月到來之前的某一個冬天的夜晚，有一個男孩子為她端來過一碗熬得白稠的魚湯。
男孩對童年時期的澎澎說，“身體吸收了這種魚湯，人就會變堅強哦。當遇到可悲的、甚至難以置信的事情時，喝過魚湯的人會變得堅強，因為你收到了海底生靈的保護。”
澎澎倚立在門側，想起自己就是從那個時間開始愛上魚湯的，香辛的味道，被關懷的味道，堅強的味道。
第一次被愛的味道。
“我總是問自己，我一生中究竟有過什麽東西嗎？我回答我自己，有過的，只有過一件東西，就是那個寒秋的夜晚。
“世上到底有過她這麽個人嗎？有過的。這就是我一生中所擁有的全部東西。其餘的都不過是一場多餘的夢。”
李律說。
澎澎慌了神。
“你不要做出那樣的表情啊，我說的是逗你的，我是開玩笑的，”李律說，“是蒲寧的《寒秋》，喜歡嗎？”
李律：“處理好了。”
“你說你吶，哪有第一次男人到家裏做客，就讓家人上竈殺雞的，連口水都沒給喝……”李律“取笑”澎澎。
澎澎忙給李律倒水，並將李律推出廚房在客廳坐好。
澎澎：“剩下的我來！”
李律：“你知道嗎，這是我回國以後第一次和女孩兒約會。”
“你說約會？”澎澎小聲喃喃。
“我已經覺得壓力很大了，”澎澎臉龐紅暈漲起，“您還在給我增加壓力？”
李律註視著澎澎，“別擔心，一切都很好。”
陳新在等地鐵的時候過於無聊，於是掏出手機將此前編輯好的信息給澎澎發了出去。
於是，就在李律口中的“一切都好”的浪漫溫馨時刻，澎澎異常驚悚地收到了來自陳新的信息，他告訴她說，她欠他的餛飩是時候還了！
陰魂不散！
“那麽你跟陳新……”
李律突然這麽問。
澎澎嚇了一跳，立刻藏起手機，澄清道，“我跟他沒什麽呀……”
李律：“我是說，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澎澎：“誤會呢，倒是沒有，我討厭他，他討厭我，才是很有幾分真實。”
澎澎一邊竭力維系著與李律的“美好”，一邊悄悄回覆陳新，說自己在外面忙呢，不在家。
幸好，她沒有再接到陳新的任何消息，悄悄松了一口氣。
陳新已經登上了即將駛到澎澎家門口的地鐵，只是地鐵裏沒有信號。
王太正在Ben公司樓下，與Ben交接關於薩圖的事項。
王太的黃金獵犬叫薩圖。
Ben叫它圖圖。
王太要出國兩天。
以往她喜歡帶自己的男伴一並前往的，但現在有了薩圖，人生也一並多了些莊嚴的責任感。
“您是否願意將您的人生完全奉獻給這只狗？”
“Yes , I do.”
whatever，有別人奉獻就行了。
Ben將王太送來的關於薩圖的行李搬到自己的□□車裏。
簡直比他搬一次家的行李還多。
Ben：“難道它是要永遠的留下來嗎？”
王太皺皺眉頭，指示，“這是它的飼料。要先泡軟，大概15分鐘以後，再拌乳酪和蛋，但只要蛋黃。乳酪我也給你帶過來了，我想你那裏沒有。”
王太：“這是它的蓋被，皮繩，還有作伴的絨毛玩具……”
王太：“如果沒有蓋被，它就不想躺下來休息，啊對了，Ben如果你能陪在它身邊睡的話，會更好，它現在很需要這樣，我不在的時期，它會很敏感。”
Ben點點頭。
王太：“Ben，我本來應該讓你住在我家裏照顧它的，但是你知道我前夫的兒子帶著他那個小表砸女朋友這兩天就回來暫住，我不想我的寶貝薩圖被他們折磨玩耍，也不忍心你被他們指使欺負……”
王太捏了Ben的臉頰。
“哦，還有一點，最重要的一點，”她說，“你要時刻留心附近的公狗。我不希望帶薩圖回家時，發現不太愉快的驚喜……”
王太：“還有你自己，好好等我回來……”
王太開著保時捷離開。
“嗨，”Ben看著圖圖說，“自由了吧。來吧，你這毛茸茸的小妞兒。”
作者有話要說：
☆、5.6
“您好，我們是保護無家可歸小狗的志願者……”
陳媽又身處熱鬧的街區發傳單。
“這樣啊，”穿著工作制服神情卻並非友善的男人，漫不經心瞥了傳單一眼說，“現如今像這樣難看的雜種狗還真是不少見啊……”
“怎麽這麽說話……”
陳媽開啟“老鷹捉小雞”中的雞媽媽模式，以身庇護地上毛茸茸的兩團小東西，比比和妞妞。
已經察覺到“壞人”氣息的妞妞，這時突然跑到陳媽身前，朝著出言不遜的男人狂吠起來。喜歡亂喊亂叫本是家常便飯，但這一次妞妞卻是超乎異常的猛烈了。
就是這個時刻，薩圖也沖來參與它們，在妞妞身旁，沖著“壞男人”一起發動“攻擊”。
最後是習慣驚恐與退縮的比比也受到感染，站出吠叫。
“神經，”男人扔掉傳單，“整個社會的悲慘事件還不夠多麽，救助這些雜種有什麽意義。”
男人轉身走掉了。
陳媽蹲下來，輕撫比比、妞妞、薩圖，“謝謝你們啦，不用叫啦。”
狗狗們馬上安靜下來。
Ben撿起“壞男人”扔掉的宣傳單，遞給陳媽。
Ben：“嗨，我們見過的……”
“妮妮？”Ben指指妞妞。
“是妞妞。”陳媽說。
“這是比比。”陳媽說。
Ben：“薩圖，圖圖。”
為狗狗做完介紹，兩人在暫時的停頓後尷尬起來。
為自己做介紹。
“Ben。”
“叫我陳媽。”
澎澎將高壓鍋內的料配置好，閉合鍋蓋，點了火。
“看一個人冰箱裏放什麽就知道她的性格。”
闡釋什麽是人們常說的廣義上的“心理學”問題時，李律說。
“這麽神奇？”澎澎一只手按住冰箱上緣。
“放肉多的人現實；放水果多的人就是樂觀；”李律繼續說，“放剩菜多的人就比較實際……”
“我冰箱裏什麽都沒有，空空如也！”澎澎咯咯笑。
李律也笑。
“只有一大堆冰淇淩。”澎澎打開冰箱給李律看。
李律：“冰淇淩多的人浪漫。”
澎澎又是笑，拿冰淇淩給李律。
明知是玩笑，澎澎說，“那我們一起來浪個漫吧！”
陳新出了地鐵給澎澎發消息：住在哪個該死的犄角旮旯快來接他！
Ben送陳媽回狗狗寄養中心的路上，陳媽向他說起比比。
膽子小，神經質，愛撒嬌。但這不是它的錯，而是與它過去所遭受的精神創傷有關。比比出生後大約一年的時間裏，整天被主人拴在潮濕的後院，全然不知墻外的廣闊世界。而且它很可能受過主人的虐待。
幸好寄養中心的一名會員住在那家人附近，每晚聽到比比慘叫，主人竟然欣然同意為比比找個新主人吧，“越大越不聽話，我正也發愁呢。”
剛接觸比比的時候，它什麽都害怕，怕人，怕電視機，怕散步，怕其他的狗，怕大風怕汽車發動機，甚至是自己的影子。
讓它認識到這個世上也有不可怕的東西，不知道花費了多長時間。
Ben剛想說陳媽真是用心啊，也是好心，善心。
陳媽說，我是一個失敗的母親，在我的兒子小的時候，最需要關愛的時候，我始終沈浸在自己的悲淒之中。使他沒有感受到愛，所以他很難相信愛，始終不懂愛，也不懂接收，不懂表達。
讓他相信這個世上有愛的存在，不知道還要經過多長的時間。
Ben只好聽著，不說話，□□車經過了自己家門口時，Ben說不然先到他家裏坐坐？
Ben：“呃，我沒有別的意思的，請別誤會……”
陳媽開玩笑：“哈，那真是遺憾。”
Ben：“呃，可以讓您誤會嗎？”
陳媽：“哈，我可以有這種誤會嗎？”
Ben點頭，“當然。”
於是澎澎聽到敲門聲，站在門外的卻是Ben和陳媽以及三條狗的奇異組合。
“這位是……”Ben措辭介紹時，澎澎已經完成了跟陳媽之間的招呼，“陳媽！”
你倆怎麽在一塊兒？
不會是你新傍的闊太吧？
澎澎竊竊詢問Ben。
遭到Ben白眼。
接著Ben就看見了屋內正沖他們打招呼的李律。
又是介紹與解釋。
澎澎和Ben是室友，陳媽和Ben是狗友，李律和澎澎是師生。
隨後，Ben將黃金獵犬薩圖的隨身物品從車上卸下，一樣一樣安置進客廳。
比比則在客廳沙發上在陳媽的身邊縮成一球。
妞妞在屋內隨意亂竄。
一時間，澎澎也只好和李律隔空面面相覷，他們的“約會”是怎麽一轉眼就變成此番熱鬧喧囂且人“物”數量眾多、名目混亂的模樣？
Ben打開電視。
本地新聞臺，國內新聞和國際新聞交接，犯罪，虐待，醫療，食品安全，腐敗，紛爭戰亂，都一下子湧進屋子。
像平常每一日的新聞臺一樣，但Ben一下子就想起了，“這個世界上，因饑餓而死亡的人比比皆是，還有什麽閑心思救助什麽狗，真是瞎扯淡”，扔掉陳媽的傳單的“壞男人”曾說過的話。
更何況，現實生活中，尚且不足以上新聞的無數悲劇。
比如狗狗的怕，和人心中治愈不良的質疑的愛。
在Ben決定關掉電視新聞的時候，陳新出現在了本地新聞的屏幕上。
打了馬賽克，但屋子裏的所有人都頃刻屏息一怔，無比確認那是陳新沒錯。
“本地新聞《今日新聞連線》節目組第一時間直擊本市地鐵漲價第一現場。來看記者發回的現場報道——”
陳新的外套，陳新的身型，陳新的態度，陳新的聲音。
確確鑿鑿。
然後是女乘務員的解釋，“逃票的人通常都借口說自己已經刷過卡了然後卡丟了……”
女記者，“不可否認，地鐵漲價確實給普通工薪階層上下班通勤造成不小的額外經濟負擔……”
下一秒，兩位大男孩跳出，劇情反轉了。
滿口“老師”與“大奔”。
女記者聲音又起，“似乎買不起一張漲價後的地鐵票的這位男士，其經濟狀況優渥，受教育程度良好。但似乎就是這樣的看似更不應該的人卻堂而皇之的消耗著我們廣大平凡市民的社會成本和社會良知……”
作者有話要說：
☆、5.7
屋內靜默。
電視裏，男同學一在陳新離開後的身後喊話，“老師呀，考試題目不要再問什麽‘試論什麽什麽’、‘簡析什麽什麽’了吧，這樣的出題人也太強勢了吧，為什麽不能客氣點，加一個‘請’字會比逃地鐵票更難堪嗎？”
聲音與前景的女記者的聲音疊成一處。
澎澎：“對哦，我也早就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求x為多少’、‘證明什麽什麽’，還要再加上一句‘當n為自然數時’，出題人要不要這麽自說自話，他們自己說了算的規定，他們自己來解就好啦……”
Ben：“你快拉倒吧，考試而已，就算考砸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吧，對吧，就算成績差也不至於斷送你整個人生吧……”
澎澎：“那倒也是……”
Ben：“因為你的整個人生，根本就從來毫無希望可言呀……”
“餵！”澎澎佯裝用力打Ben。
“你講話的調調怎麽那麽像……”澎澎指了指電視中的陳新，“像那個人。”
屋內一怔。
對屋裏的每個人來說，陳新都不是一個陌生的人。
出了地鐵口找澎澎家的路上，陳新接到了兩通莫名奇妙的來電。
一通來自學校教務處的王鳳霞女士；另一通則來自前女友Linda。
王鳳霞：“陳新我必須要說，如果你經濟上十分拮據，請你告訴院裏。不過我不認為院裏對你會有什麽幫助，因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王鳳霞：“如果你能好好在Linda、啟明的項目中發揮作用，如果你好好代課，如果你能讓錢寧太太為學院註資……不幸的是，一件一件，你每一件都搞砸了……”
Linda：“生活讓你感到煩悶了？沒樂趣沒刺激？想找一點狂野的事來做做咯？”
Linda在電話裏笑。
Ben家客廳，本地臺新聞繼續播出。
地鐵通行費上調，那麽是不是更多的人選擇出租車出行了呢？出租車師傅的荷包是不是就此豐盈了呢？
新近的一條叫車信息：“劉女士，叫車地點和平裏，目的地首都機場，車號不帶4……”
下一條信息：“帶8最好，雙8加錢，6688任開價！”
Ben：“要是某人估計就該這麽說：司機師傅必須土象星座，40歲以下25以上，本地土著口音，不帶鬢角！哦，還一句，我趕時間！”
屋內都笑。
陳媽，“新新確實有點……”
陳媽，“怎麽說呢，家裏連續找過二十幾個保姆都被新新挑剔走了……”
陳媽，“但新新是個好孩子。”
“其實，”澎澎猶豫之後還是決定說出，“陳新剛才說他要來這兒的。”
澎澎：“不過，走了這麽久，他可能是又不打算來了吧……”
Ben和其他人：“陳新說他要來這兒？”
澎澎點點頭，“是有這麽一回事呢，你沒聽錯。”
門鈴響了。
Ben開門。
Ben對門外的陳新說，“呦，路上這麽久啊。”
陳新，“塞車。”
“哦？”Ben忍耐笑意明知故問，“塞車？什麽車這麽塞啊？”
陳新，“火車！”
李律來握手。
然後陳新依次看到陳媽，狗，和澎澎。
澎澎：“呃，雞湯好了……”
澎澎：“做了雞湯餛飩，正好就請大家一起來家裏吃個飯。”
陳新再看四周，“嘖嘖”，“這居住環境，還真是可憐。”
配合澎澎所說的“請客吃飯”，大家一起支上餐桌來喝這鍋雞湯。
在走廊裏的白色長條飯桌坐下，陳媽接過澎澎端上的三黃雞湯，然後順手的、像每一次一樣的，轉手又遞給了陳新。
“噢不，”陳新拒絕了陳媽的湯碗，“我來這兒吃飯，就是為了換一個女人為我服務。”
Ben喝了一口停頓良久說，“呃，還是不錯的，大家都嘗嘗……”
陳新喝下半口雞湯立即吐回到碗裏。
陳新：“這附近應該有飯店沒打烊吧？”
澎澎喝了一口，也吐出了半口。
她好像是將陳醋當作醬油和料酒了。
正抱歉辜負了李老師專程而來為她處理雞，而正坐澎澎對面的李律已經悠悠地端起碗喝光了碗中雞湯。
李律：“還是這麽馬虎啊……”
Ben：“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在廚房，陳新攔下李律。
“我們中得有一個人洗手不幹。”陳新說。
李律，“很公平。那麽眼下重要的是，該如何裁定這種公平。”
陳新，“猜硬幣怎麽樣？”
李律，“看來比我想象的要公平一點……”
陳新，“我已經猜過了……”
李律：“哦？結果怎麽樣？”
陳新：“結果是，你輸了。”
回到客廳，在各路人馬離開前的最後，陳新向大家宣布了這個消息。
陳新，“嗯，我們是在一起了。”
強制性地，陳新摟過一旁毫無準備、毫無戒備的澎澎，這樣宣告。
澎澎掙脫著。
陳新：“介意你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陳新：“哦，女孩子總是這麽嬌氣，哦，lady first……”
澎澎反駁：“我們甚至都沒有談過這件事……”
陳新：“我就知道這令你倍感受寵若驚……”
澎澎：“但是，為什麽？”
陳新：“別發問啦，這是我聽過的最愚蠢的問題。”
“我們應該在一起嗎？”澎澎問陳新。
“你愛我嗎？”澎澎問陳新。
大家離開，為他們騰出“好好談”的空間。
陳新“不吃嗟來之食”，於是入鄉隨俗地，由澎澎帶著到澎澎家對面的烤串店，“擼串”去。
陳新：“在擁擠會議室裏，一個女人正在談論米開朗基羅，我一眼看到她，其餘人與聲，光與影，都漸漸褪出消失，我已知道，就是她了。”
陳新：“這說的當然不是我和你。”
陳新：“坐在這種油膩膩，粗糙，骯臟，吵鬧的地方談論愛……”
陳新：“這簡直，對於我，對於愛，都是一種侮辱。”
陳新：“要知道，女人通常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想把她帶到眾人面前的，一種則是想把她帶進賓館的。”
澎澎：“那我是哪一種？”
陳新：“若是個聰明的女人就決不會問這一題。”
澎澎：“所以？”
作者有話要說：
☆、6.1
陳新：“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繼續在一起一段時間。”
澎澎：“我不要和你繼續在一起。”
陳新：“那就在一起一段時間。”
澎澎：“只要是‘在一起’就不行。”
陳新：“那就不在一起啊，晚上來我家睡就可以了。”
澎澎：“所以我是後一種女人嘍？”
陳新：“這可是你說的。”
澎澎：“我不想跟你有任何關系。”
陳新：“經過這麽久，我還以為我們之間已經建立了友誼了呢。”
澎澎：“我們之間沒有友誼，我不想侮辱你和你的愛，我們之間一點關系都沒有！”
陳新：“真的沒有一點關系？”
澎澎：“當然！你是富人，我是窮人。”
陳新：“都是loser分什麽窮富。”
澎澎：“你是搞電影的，我是學文學的。”
陳新：“都是藝術有什麽分野。”
澎澎：“那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呢！”
陳新：“都是直人，有什麽問題。”
陳新：“不過，為了讓你在我面前不顯得這麽自卑，我就告訴你一個今天我遇上的事兒……”
陳新：“有點兒讓我折面兒……”
陳新：“今天來你這兒的路上……”
澎澎已經開始大笑。
陳新嚴肅，“你這反應有點兒超前了。”
陳新：“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陳新：“你們是不是都已經知道了？”
澎澎只是繼續笑。
陳新：“好吧，你不用自卑了。我們倆扯平了。”
澎澎笑並搖頭，“對於我，你才是種侮辱……”
出了烤串店，澎澎又為陳新介紹沿街練攤的小吃。
澎澎說自己海邊的家鄉。
陳新則說自己喜歡吃牡蠣。
陳新：“帶著強烈海腥味和淡淡金屬味的牡蠣，吸吮貝殼裏冰涼的汁液，一邊呷著冰鎮白葡萄酒……”
澎澎指著攤邊的小吃：“法式香煎番薯凍！”
澎澎：“佐以蒜醬和麻醬，口感香滑Q彈，尤其是煎糊焦掉了的部分，才最富口感與滋味。”
澎澎：“我們當地叫‘燜子’……”
澎澎：“老板來兩份——”
冒著夜晚的寒氣和口中蒜汁的辛辣，澎澎開腔，“其實，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
澎澎跨過人行道和自行車道中間隔著的及膝蓋位置的白色鐵欄桿。
陳新：“哦。”
澎澎：“無非是兩具肉體碰撞的力，無非是這力催開的花朵。”
澎澎：“無非是這花朵虛擬出的春天，讓我們誤以為生命被重新打開。”
陳新：“矮呦？”
澎澎又從欄桿外側跨回來，“好詩，是吧？”澎澎問道。
澎澎：“最近讀到的，特別喜歡的詩。”
陳新：“嗯？”
陳新：“你這種底層市民怎麽能說出——穿過半個中國來睡你——這樣的臺詞？”
澎澎：“‘學習就是這樣的，你突然明白了你一生都知道，但卻是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發生，讓你豁然開朗的東西。’By李老師。”
“這關他李保羅什麽事兒！”陳新聽後意外叫囂起來，“我現在也告訴你，你可記住了，那話是萊辛說的，by萊辛。萊辛知道是誰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總之不是他什麽李鬼保羅！”
就這樣吃壞腸胃。
在某個和好如初的夜晚的來臨後，再一次地，陳新將澎澎帶回了自己家。
陳新臥室的露天平臺。
平躺，澎澎在陳媽的“保姆服”裏與陳新臥談賞月。
陳新；“月亮，像是對一切等待著的大事的許諾，對年輕人來說。對年長的人，月亮，則是一個紀念品，關於許諾沒有兌現，關於缺失的、破碎的一切的提醒。”
澎澎：“那麽，月光呢？”
陳新：“……第二手的陽光，沖淡的，偽造的。”
緊接著，一陣悲傷的密集鼓點從陳新腹內隆隆響起。
陳新已經十幾年沒有吃壞過肚子了，卻因為澎澎家門口的小吃街，陳新急性腸胃炎，連夜入院。
消息也連夜傳回學校，傳回院系裏。
第二天一早，花籃、水果堆滿病房。
以及親自來探望的couple林啟明和Linda。
Linda：“聽說一向挑剔的我們的陳少，卻因為貪嘴吃了不幹不凈的食物而進了醫院，可真是嚇壞了我們這些一向最關心你的同仁。”
Linda：“早說了路邊的野花不要采，街邊兒的雜七雜八的不能沾……不過幸好還有這麽貼心乖巧的小女朋友照顧你，我們也就放心多了。”
澎澎正打開陳媽送來的早餐保溫飯盒，粥與小菜，筷子、湯匙，一樣樣在陳新面前擺開。
Linda ：“哦，小女朋友看起來很眼熟，還是之前那個？我們的項目還在良好的運行，小女朋友要是有興趣找個正式的工作，直接來找我就行，我們的待遇還算不錯……”
陳新對Linda：“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們只是暫時待在一起一段時間而已。”
林啟明對陳新：“病房還滿意吧？”
陳新：“你剛才說主任是你朋友？”
林啟明：“嚴格說來，隔壁科室主任才是我好朋友，這個科的也還可以，一起打過球一起劃過船……”
林啟明得意：“要知道，人總該結交一些醫生朋友，經常很有用。”
陳新：“隔壁科最盛名的，聽說是治痔瘡？”
林啟明：“關於醫療環境設施方面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打好招呼了，你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呢就舒舒服服放放心心好好養病，不用太掛記學校這邊，所有項目我們都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處理妥妥的……”
Linda對林啟明：“親愛的我們該走了，這會院長指明了要你主持呢……”
Linda對陳新：“你跟你的小朋友好好享受悠長假期……”
林啟明：“好好養病，等你病好，我為你多介紹醫生朋友，劃劃船打幾桿球。要知道，人一生一定要有的三個好朋友：醫生、會計和律師。”
Linda和林啟明離開後，陳新問澎澎，“你等會兒幹什麽？”
澎澎：“相親。”
陳新：“哦？祝福。”
澎澎：“到時我一定把這麽行之有效的婚戀網站介紹給你。”
澎澎的“相親”是小姐妹虹虹新近介紹給她的一份兼職工作。
當一個“托兒”。
澎澎並非去坑網站男會員們的錢，而是在網站運營推廣的前期需要這樣一些女生跟男生約會，給男會員們帶來希望。
澎澎：“我是去相親，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澎澎：“不過你剛才說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所以即使我真是去相親似乎也並沒什麽不妥？”
“嗯，”陳新說，“你不需要計較我跟Linda說的任何話。”
澎澎：“當然沒有，知道你是怎麽看待我們的關系的，我反倒安心許多。”
陳新突然喊住門外該科室的主任。
主任正帶著一群年輕醫師浩浩湯湯一路查房。
於是，在主任身後年輕醫師們站開三排，站滿陳新的大半間病房。
陳新：“你認識剛才走的那個胖子吧，他說我有要求可以找你提。”
主任：“哦，有一點交情……”
陳新：“給我換藥的護士都太醜，把你們科前幾名的護士找來，口中不能有異味，衣襟要有香氣，溫柔加分……”
陳新指了指在收拾飯盒的澎澎，說，“長得比她還醜的，讓她們通通從這一層消失……”
醫生們離開後。
陳新對澎澎：“晚一點兒還過來嗎？”
澎澎：“不是要我們都從這一層消失麽。”
陳新：“說得很明白了，比你醜的，沒包括到你。”
澎澎：“真是承蒙錯愛……”
陳新：“誰讓我們是老交情，總要有點優待。”
作者有話要說：
☆、6.2
“最深層的恐懼——
“我有好多不為人知的恐懼，比如，擔心早晨起得太早，迷迷糊糊洗臉刷牙，結果把牙膏擠在剃須刀上，塞進嘴裏……
“還有，比如，撫摸女孩頭發，穿過你黑發的我的手。小手指正好勾住她的耳環，而不巧她本人又正好打了個噴嚏，於是，她的耳垂可能就只剩半個了……”
“噢，你耳朵上沒有戴耳環，我有點緊張了哈……”
婚戀網站的“托兒”澎澎出現在一間粵式茶餐廳的下午，對面說話的男士是她此次“相親”的對象。
“輪到你回答了，你最深處的恐懼是什麽？”對面的男士問澎澎。
他們在回答相親界最經典又是最高效的相親題目。
這組題目號稱：任何陌生人都可以相愛！
是一位美國心理學家Arthur Aron博士的論文，《人際親密感的產生：實驗程序及部分初步發現》，45分鐘，36個神奇的問題，雙方迅速產生好感。
“如果任何人可以愛上任何人，那你會選擇愛上誰呢，會想要愛上我嗎？”對面的男人問。
澎澎：“呃……”
對面男人：“這麽快說到愛，你會瞧不起我嗎？”
澎澎：“我認為很有效率。”
男人手中的手機屏幕三十幾道題目的頁面正對準澎澎。
澎澎旁聽表演課的實用技巧，報以嫵媚的輕輕一笑。
“說出三個你和你的搭檔似乎有的相同之處，”男人繼續回答題目，他看著澎澎，說，“我覺得我們都對對方有意思。”
澎澎臉上又是嫵媚淺淺地笑。
芒刺在背，這種虛情假意的工作什麽時候才能“殺青”。
澎澎手上布菜盛湯的俐落體貼的照顧對方用餐的動作，和早上在病房中照顧陳新時一致。澎澎說，“先吃點東西吧，要涼了的。”
男方的手一下子覆在澎澎的雙手之上，“我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女人！”
澎澎的雙手抽回，“呃，這不好這麽說吧……”
男方：“你有男朋友的，對不對？”
男方：“告訴我，我猜得沒錯。”
澎澎：“呃，他不是我男朋友……”
澎澎：“事實上，今天，我來之前他剛說過我不是他女朋友……”
男方：“男人有時候是身手敏捷的孩子，有時候是對人世愚鈍的孩子，有時候只是一個亂吃飛醋的討厭鬼……”
澎澎：“他才不是一個會吃醋的男人……”
澎澎：“我說我要來相親，他馬上就祝福了我。”
男方：“我可以幫他達成所願！”
於是，兩人進行了最後一項，36道題目輪流作答完畢之後的一項。
雙方對視4分鐘。
在這個快速發展，高速運行的城市。
4分鐘，可以在站臺上等過兩趟地鐵，4分鐘，可以從地下長長的換乘通道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擦肩而過一百號人次。
4分鐘。
在那些不嚴格的，號稱更高速交友的群體相親場合，流行一種7分鐘速配法，即每一對人只用7分鐘時間來認識彼此。這樣分攤下來，每一個人只有3點5分鐘來說出自己。
這就是4分鐘的意義。
4分鐘用來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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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現在也應該已經到澎澎家了吧。
女記者讓鏡頭和麥克對準兩位新現身的大男孩，“你們說這位逃票的先生是你們的老師是嗎？”女記者問到。
“對啊，平時開大奔的……”男生之一說。
男生之二：“而且課講得很糟糕……”
女記者：“你們是說，他不僅身為老師，還在課上不教無術；不僅開著奔馳，還逃了地鐵票，是嗎？”
陳新辯解：“一直以來，我都是個受學生歡迎的老師……”
頃刻陳新想起他為李律代過的那唯一一節課，因為除此以外他從來都是一個受學生歡迎的老師。
陳新推開所有人，走出，他本來應該更早一點離開的。
陳新：“得啦，我趕時間。”
女乘務員追喊著要陳新補票。
陳新：“我說過的，我並沒有逃票……”
男同學一：“算啦老師，相逢自是有情，我們幫你出補票的錢好啦。”
陳新：“勸你們還是把錢省下來，交你們的掛科重修費。”
“老師你別惱羞成怒濫用職權啊，”男同學二喊道，“我們也只是盡好市民義務，想幫幫我們的國家而已……”
在過去了的幾乎將近二十年的那麽漫長的歲月到來之前的某一個冬天的夜晚，有一個男孩子為她端來過一碗熬得白稠的魚湯。
男孩對童年時期的澎澎說，“身體吸收了這種魚湯，人就會變堅強哦。當遇到可悲的、甚至難以置信的事情時，喝過魚湯的人會變得堅強，因為你收到了海底生靈的保護。”
澎澎倚立在門側，想起自己就是從那個時間開始愛上魚湯的，香辛的味道，被關懷的味道，堅強的味道。
第一次被愛的味道。
“我總是問自己，我一生中究竟有過什麽東西嗎？我回答我自己，有過的，只有過一件東西，就是那個寒秋的夜晚。
“世上到底有過她這麽個人嗎？有過的。這就是我一生中所擁有的全部東西。其餘的都不過是一場多餘的夢。”
李律說。
澎澎慌了神。
“你不要做出那樣的表情啊，我說的是逗你的，我是開玩笑的，”李律說，“是蒲寧的《寒秋》，喜歡嗎？”
李律：“處理好了。”
“你說你吶，哪有第一次男人到家裏做客，就讓家人上竈殺雞的，連口水都沒給喝……”李律“取笑”澎澎。
澎澎忙給李律倒水，並將李律推出廚房在客廳坐好。
澎澎：“剩下的我來！”
李律：“你知道嗎，這是我回國以後第一次和女孩兒約會。”
“你說約會？”澎澎小聲喃喃。
“我已經覺得壓力很大了，”澎澎臉龐紅暈漲起，“您還在給我增加壓力？”
李律註視著澎澎，“別擔心，一切都很好。”
陳新在等地鐵的時候過於無聊，於是掏出手機將此前編輯好的信息給澎澎發了出去。
於是，就在李律口中的“一切都好”的浪漫溫馨時刻，澎澎異常驚悚地收到了來自陳新的信息，他告訴她說，她欠他的餛飩是時候還了！
陰魂不散！
“那麽你跟陳新……”
李律突然這麽問。
澎澎嚇了一跳，立刻藏起手機，澄清道，“我跟他沒什麽呀……”
李律：“我是說，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澎澎：“誤會呢，倒是沒有，我討厭他，他討厭我，才是很有幾分真實。”
澎澎一邊竭力維系著與李律的“美好”，一邊悄悄回覆陳新，說自己在外面忙呢，不在家。
幸好，她沒有再接到陳新的任何消息，悄悄松了一口氣。
陳新已經登上了即將駛到澎澎家門口的地鐵，只是地鐵裏沒有信號。
王太正在Ben公司樓下，與Ben交接關於薩圖的事項。
王太的黃金獵犬叫薩圖。
Ben叫它圖圖。
王太要出國兩天。
以往她喜歡帶自己的男伴一並前往的，但現在有了薩圖，人生也一並多了些莊嚴的責任感。
“您是否願意將您的人生完全奉獻給這只狗？”
“Yes , I do.”
whatever，有別人奉獻就行了。
Ben將王太送來的關於薩圖的行李搬到自己的□□車裏。
簡直比他搬一次家的行李還多。
Ben：“難道它是要永遠的留下來嗎？”
王太皺皺眉頭，指示，“這是它的飼料。要先泡軟，大概15分鐘以後，再拌乳酪和蛋，但只要蛋黃。乳酪我也給你帶過來了，我想你那裏沒有。”
王太：“這是它的蓋被，皮繩，還有作伴的絨毛玩具……”
王太：“如果沒有蓋被，它就不想躺下來休息，啊對了，Ben如果你能陪在它身邊睡的話，會更好，它現在很需要這樣，我不在的時期，它會很敏感。”
Ben點點頭。
王太：“Ben，我本來應該讓你住在我家裏照顧它的，但是你知道我前夫的兒子帶著他那個小表砸女朋友這兩天就回來暫住，我不想我的寶貝薩圖被他們折磨玩耍，也不忍心你被他們指使欺負……”
王太捏了Ben的臉頰。
“哦，還有一點，最重要的一點，”她說，“你要時刻留心附近的公狗。我不希望帶薩圖回家時，發現不太愉快的驚喜……”
王太：“還有你自己，好好等我回來……”
王太開著保時捷離開。
“嗨，”Ben看著圖圖說，“自由了吧。來吧，你這毛茸茸的小妞兒。”
作者有話要說：
☆、5.6
“您好，我們是保護無家可歸小狗的志願者……”
陳媽又身處熱鬧的街區發傳單。
“這樣啊，”穿著工作制服神情卻並非友善的男人，漫不經心瞥了傳單一眼說，“現如今像這樣難看的雜種狗還真是不少見啊……”
“怎麽這麽說話……”
陳媽開啟“老鷹捉小雞”中的雞媽媽模式，以身庇護地上毛茸茸的兩團小東西，比比和妞妞。
已經察覺到“壞人”氣息的妞妞，這時突然跑到陳媽身前，朝著出言不遜的男人狂吠起來。喜歡亂喊亂叫本是家常便飯，但這一次妞妞卻是超乎異常的猛烈了。
就是這個時刻，薩圖也沖來參與它們，在妞妞身旁，沖著“壞男人”一起發動“攻擊”。
最後是習慣驚恐與退縮的比比也受到感染，站出吠叫。
“神經，”男人扔掉傳單，“整個社會的悲慘事件還不夠多麽，救助這些雜種有什麽意義。”
男人轉身走掉了。
陳媽蹲下來，輕撫比比、妞妞、薩圖，“謝謝你們啦，不用叫啦。”
狗狗們馬上安靜下來。
Ben撿起“壞男人”扔掉的宣傳單，遞給陳媽。
Ben：“嗨，我們見過的……”
“妮妮？”Ben指指妞妞。
“是妞妞。”陳媽說。
“這是比比。”陳媽說。
Ben：“薩圖，圖圖。”
為狗狗做完介紹，兩人在暫時的停頓後尷尬起來。
為自己做介紹。
“Ben。”
“叫我陳媽。”
澎澎將高壓鍋內的料配置好，閉合鍋蓋，點了火。
“看一個人冰箱裏放什麽就知道她的性格。”
闡釋什麽是人們常說的廣義上的“心理學”問題時，李律說。
“這麽神奇？”澎澎一只手按住冰箱上緣。
“放肉多的人現實；放水果多的人就是樂觀；”李律繼續說，“放剩菜多的人就比較實際……”
“我冰箱裏什麽都沒有，空空如也！”澎澎咯咯笑。
李律也笑。
“只有一大堆冰淇淩。”澎澎打開冰箱給李律看。
李律：“冰淇淩多的人浪漫。”
澎澎又是笑，拿冰淇淩給李律。
明知是玩笑，澎澎說，“那我們一起來浪個漫吧！”
陳新出了地鐵給澎澎發消息：住在哪個該死的犄角旮旯快來接他！
Ben送陳媽回狗狗寄養中心的路上，陳媽向他說起比比。
膽子小，神經質，愛撒嬌。但這不是它的錯，而是與它過去所遭受的精神創傷有關。比比出生後大約一年的時間裏，整天被主人拴在潮濕的後院，全然不知墻外的廣闊世界。而且它很可能受過主人的虐待。
幸好寄養中心的一名會員住在那家人附近，每晚聽到比比慘叫，主人竟然欣然同意為比比找個新主人吧，“越大越不聽話，我正也發愁呢。”
剛接觸比比的時候，它什麽都害怕，怕人，怕電視機，怕散步，怕其他的狗，怕大風怕汽車發動機，甚至是自己的影子。
讓它認識到這個世上也有不可怕的東西，不知道花費了多長時間。
Ben剛想說陳媽真是用心啊，也是好心，善心。
陳媽說，我是一個失敗的母親，在我的兒子小的時候，最需要關愛的時候，我始終沈浸在自己的悲淒之中。使他沒有感受到愛，所以他很難相信愛，始終不懂愛，也不懂接收，不懂表達。
讓他相信這個世上有愛的存在，不知道還要經過多長的時間。
Ben只好聽著，不說話，□□車經過了自己家門口時，Ben說不然先到他家裏坐坐？
Ben：“呃，我沒有別的意思的，請別誤會……”
陳媽開玩笑：“哈，那真是遺憾。”
Ben：“呃，可以讓您誤會嗎？”
陳媽：“哈，我可以有這種誤會嗎？”
Ben點頭，“當然。”
於是澎澎聽到敲門聲，站在門外的卻是Ben和陳媽以及三條狗的奇異組合。
“這位是……”Ben措辭介紹時，澎澎已經完成了跟陳媽之間的招呼，“陳媽！”
你倆怎麽在一塊兒？
不會是你新傍的闊太吧？
澎澎竊竊詢問Ben。
遭到Ben白眼。
接著Ben就看見了屋內正沖他們打招呼的李律。
又是介紹與解釋。
澎澎和Ben是室友，陳媽和Ben是狗友，李律和澎澎是師生。
隨後，Ben將黃金獵犬薩圖的隨身物品從車上卸下，一樣一樣安置進客廳。
比比則在客廳沙發上在陳媽的身邊縮成一球。
妞妞在屋內隨意亂竄。
一時間，澎澎也只好和李律隔空面面相覷，他們的“約會”是怎麽一轉眼就變成此番熱鬧喧囂且人“物”數量眾多、名目混亂的模樣？
Ben打開電視。
本地新聞臺，國內新聞和國際新聞交接，犯罪，虐待，醫療，食品安全，腐敗，紛爭戰亂，都一下子湧進屋子。
像平常每一日的新聞臺一樣，但Ben一下子就想起了，“這個世界上，因饑餓而死亡的人比比皆是，還有什麽閑心思救助什麽狗，真是瞎扯淡”，扔掉陳媽的傳單的“壞男人”曾說過的話。
更何況，現實生活中，尚且不足以上新聞的無數悲劇。
比如狗狗的怕，和人心中治愈不良的質疑的愛。
在Ben決定關掉電視新聞的時候，陳新出現在了本地新聞的屏幕上。
打了馬賽克，但屋子裏的所有人都頃刻屏息一怔，無比確認那是陳新沒錯。
“本地新聞《今日新聞連線》節目組第一時間直擊本市地鐵漲價第一現場。來看記者發回的現場報道——”
陳新的外套，陳新的身型，陳新的態度，陳新的聲音。
確確鑿鑿。
然後是女乘務員的解釋，“逃票的人通常都借口說自己已經刷過卡了然後卡丟了……”
女記者，“不可否認，地鐵漲價確實給普通工薪階層上下班通勤造成不小的額外經濟負擔……”
下一秒，兩位大男孩跳出，劇情反轉了。
滿口“老師”與“大奔”。
女記者聲音又起，“似乎買不起一張漲價後的地鐵票的這位男士，其經濟狀況優渥，受教育程度良好。但似乎就是這樣的看似更不應該的人卻堂而皇之的消耗著我們廣大平凡市民的社會成本和社會良知……”
作者有話要說：
☆、5.7
屋內靜默。
電視裏，男同學一在陳新離開後的身後喊話，“老師呀，考試題目不要再問什麽‘試論什麽什麽’、‘簡析什麽什麽’了吧，這樣的出題人也太強勢了吧，為什麽不能客氣點，加一個‘請’字會比逃地鐵票更難堪嗎？”
聲音與前景的女記者的聲音疊成一處。
澎澎：“對哦，我也早就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求x為多少’、‘證明什麽什麽’，還要再加上一句‘當n為自然數時’，出題人要不要這麽自說自話，他們自己說了算的規定，他們自己來解就好啦……”
Ben：“你快拉倒吧，考試而已，就算考砸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吧，對吧，就算成績差也不至於斷送你整個人生吧……”
澎澎：“那倒也是……”
Ben：“因為你的整個人生，根本就從來毫無希望可言呀……”
“餵！”澎澎佯裝用力打Ben。
“你講話的調調怎麽那麽像……”澎澎指了指電視中的陳新，“像那個人。”
屋內一怔。
對屋裏的每個人來說，陳新都不是一個陌生的人。
出了地鐵口找澎澎家的路上，陳新接到了兩通莫名奇妙的來電。
一通來自學校教務處的王鳳霞女士；另一通則來自前女友Linda。
王鳳霞：“陳新我必須要說，如果你經濟上十分拮據，請你告訴院裏。不過我不認為院裏對你會有什麽幫助，因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王鳳霞：“如果你能好好在Linda、啟明的項目中發揮作用，如果你好好代課，如果你能讓錢寧太太為學院註資……不幸的是，一件一件，你每一件都搞砸了……”
Linda：“生活讓你感到煩悶了？沒樂趣沒刺激？想找一點狂野的事來做做咯？”
Linda在電話裏笑。
Ben家客廳，本地臺新聞繼續播出。
地鐵通行費上調，那麽是不是更多的人選擇出租車出行了呢？出租車師傅的荷包是不是就此豐盈了呢？
新近的一條叫車信息：“劉女士，叫車地點和平裏，目的地首都機場，車號不帶4……”
下一條信息：“帶8最好，雙8加錢，6688任開價！”
Ben：“要是某人估計就該這麽說：司機師傅必須土象星座，40歲以下25以上，本地土著口音，不帶鬢角！哦，還一句，我趕時間！”
屋內都笑。
陳媽，“新新確實有點……”
陳媽，“怎麽說呢，家裏連續找過二十幾個保姆都被新新挑剔走了……”
陳媽，“但新新是個好孩子。”
“其實，”澎澎猶豫之後還是決定說出，“陳新剛才說他要來這兒的。”
澎澎：“不過，走了這麽久，他可能是又不打算來了吧……”
Ben和其他人：“陳新說他要來這兒？”
澎澎點點頭，“是有這麽一回事呢，你沒聽錯。”
門鈴響了。
Ben開門。
Ben對門外的陳新說，“呦，路上這麽久啊。”
陳新，“塞車。”
“哦？”Ben忍耐笑意明知故問，“塞車？什麽車這麽塞啊？”
陳新，“火車！”
李律來握手。
然後陳新依次看到陳媽，狗，和澎澎。
澎澎：“呃，雞湯好了……”
澎澎：“做了雞湯餛飩，正好就請大家一起來家裏吃個飯。”
陳新再看四周，“嘖嘖”，“這居住環境，還真是可憐。”
配合澎澎所說的“請客吃飯”，大家一起支上餐桌來喝這鍋雞湯。
在走廊裏的白色長條飯桌坐下，陳媽接過澎澎端上的三黃雞湯，然後順手的、像每一次一樣的，轉手又遞給了陳新。
“噢不，”陳新拒絕了陳媽的湯碗，“我來這兒吃飯，就是為了換一個女人為我服務。”
Ben喝了一口停頓良久說，“呃，還是不錯的，大家都嘗嘗……”
陳新喝下半口雞湯立即吐回到碗裏。
陳新：“這附近應該有飯店沒打烊吧？”
澎澎喝了一口，也吐出了半口。
她好像是將陳醋當作醬油和料酒了。
正抱歉辜負了李老師專程而來為她處理雞，而正坐澎澎對面的李律已經悠悠地端起碗喝光了碗中雞湯。
李律：“還是這麽馬虎啊……”
Ben：“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在廚房，陳新攔下李律。
“我們中得有一個人洗手不幹。”陳新說。
李律，“很公平。那麽眼下重要的是，該如何裁定這種公平。”
陳新，“猜硬幣怎麽樣？”
李律，“看來比我想象的要公平一點……”
陳新，“我已經猜過了……”
李律：“哦？結果怎麽樣？”
陳新：“結果是，你輸了。”
回到客廳，在各路人馬離開前的最後，陳新向大家宣布了這個消息。
陳新，“嗯，我們是在一起了。”
強制性地，陳新摟過一旁毫無準備、毫無戒備的澎澎，這樣宣告。
澎澎掙脫著。
陳新：“介意你不是第一個知道的？”
陳新：“哦，女孩子總是這麽嬌氣，哦，lady first……”
澎澎反駁：“我們甚至都沒有談過這件事……”
陳新：“我就知道這令你倍感受寵若驚……”
澎澎：“但是，為什麽？”
陳新：“別發問啦，這是我聽過的最愚蠢的問題。”
“我們應該在一起嗎？”澎澎問陳新。
“你愛我嗎？”澎澎問陳新。
大家離開，為他們騰出“好好談”的空間。
陳新“不吃嗟來之食”，於是入鄉隨俗地，由澎澎帶著到澎澎家對面的烤串店，“擼串”去。
陳新：“在擁擠會議室裏，一個女人正在談論米開朗基羅，我一眼看到她，其餘人與聲，光與影，都漸漸褪出消失，我已知道，就是她了。”
陳新：“這說的當然不是我和你。”
陳新：“坐在這種油膩膩，粗糙，骯臟，吵鬧的地方談論愛……”
陳新：“這簡直，對於我，對於愛，都是一種侮辱。”
陳新：“要知道，女人通常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想把她帶到眾人面前的，一種則是想把她帶進賓館的。”
澎澎：“那我是哪一種？”
陳新：“若是個聰明的女人就決不會問這一題。”
澎澎：“所以？”
作者有話要說：
☆、6.1
陳新：“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繼續在一起一段時間。”
澎澎：“我不要和你繼續在一起。”
陳新：“那就在一起一段時間。”
澎澎：“只要是‘在一起’就不行。”
陳新：“那就不在一起啊，晚上來我家睡就可以了。”
澎澎：“所以我是後一種女人嘍？”
陳新：“這可是你說的。”
澎澎：“我不想跟你有任何關系。”
陳新：“經過這麽久，我還以為我們之間已經建立了友誼了呢。”
澎澎：“我們之間沒有友誼，我不想侮辱你和你的愛，我們之間一點關系都沒有！”
陳新：“真的沒有一點關系？”
澎澎：“當然！你是富人，我是窮人。”
陳新：“都是loser分什麽窮富。”
澎澎：“你是搞電影的，我是學文學的。”
陳新：“都是藝術有什麽分野。”
澎澎：“那你是男人，我是女人呢！”
陳新：“都是直人，有什麽問題。”
陳新：“不過，為了讓你在我面前不顯得這麽自卑，我就告訴你一個今天我遇上的事兒……”
陳新：“有點兒讓我折面兒……”
陳新：“今天來你這兒的路上……”
澎澎已經開始大笑。
陳新嚴肅，“你這反應有點兒超前了。”
陳新：“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了？”
陳新：“你們是不是都已經知道了？”
澎澎只是繼續笑。
陳新：“好吧，你不用自卑了。我們倆扯平了。”
澎澎笑並搖頭，“對於我，你才是種侮辱……”
出了烤串店，澎澎又為陳新介紹沿街練攤的小吃。
澎澎說自己海邊的家鄉。
陳新則說自己喜歡吃牡蠣。
陳新：“帶著強烈海腥味和淡淡金屬味的牡蠣，吸吮貝殼裏冰涼的汁液，一邊呷著冰鎮白葡萄酒……”
澎澎指著攤邊的小吃：“法式香煎番薯凍！”
澎澎：“佐以蒜醬和麻醬，口感香滑Q彈，尤其是煎糊焦掉了的部分，才最富口感與滋味。”
澎澎：“我們當地叫‘燜子’……”
澎澎：“老板來兩份——”
冒著夜晚的寒氣和口中蒜汁的辛辣，澎澎開腔，“其實，睡你和被你睡，是差不多的。
澎澎跨過人行道和自行車道中間隔著的及膝蓋位置的白色鐵欄桿。
陳新：“哦。”
澎澎：“無非是兩具肉體碰撞的力，無非是這力催開的花朵。”
澎澎：“無非是這花朵虛擬出的春天，讓我們誤以為生命被重新打開。”
陳新：“矮呦？”
澎澎又從欄桿外側跨回來，“好詩，是吧？”澎澎問道。
澎澎：“最近讀到的，特別喜歡的詩。”
陳新：“嗯？”
陳新：“你這種底層市民怎麽能說出——穿過半個中國來睡你——這樣的臺詞？”
澎澎：“‘學習就是這樣的，你突然明白了你一生都知道，但卻是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發生，讓你豁然開朗的東西。’By李老師。”
“這關他李保羅什麽事兒！”陳新聽後意外叫囂起來，“我現在也告訴你，你可記住了，那話是萊辛說的，by萊辛。萊辛知道是誰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總之不是他什麽李鬼保羅！”
就這樣吃壞腸胃。
在某個和好如初的夜晚的來臨後，再一次地，陳新將澎澎帶回了自己家。
陳新臥室的露天平臺。
平躺，澎澎在陳媽的“保姆服”裏與陳新臥談賞月。
陳新；“月亮，像是對一切等待著的大事的許諾，對年輕人來說。對年長的人，月亮，則是一個紀念品，關於許諾沒有兌現，關於缺失的、破碎的一切的提醒。”
澎澎：“那麽，月光呢？”
陳新：“……第二手的陽光，沖淡的，偽造的。”
緊接著，一陣悲傷的密集鼓點從陳新腹內隆隆響起。
陳新已經十幾年沒有吃壞過肚子了，卻因為澎澎家門口的小吃街，陳新急性腸胃炎，連夜入院。
消息也連夜傳回學校，傳回院系裏。
第二天一早，花籃、水果堆滿病房。
以及親自來探望的couple林啟明和Linda。
Linda：“聽說一向挑剔的我們的陳少，卻因為貪嘴吃了不幹不凈的食物而進了醫院，可真是嚇壞了我們這些一向最關心你的同仁。”
Linda：“早說了路邊的野花不要采，街邊兒的雜七雜八的不能沾……不過幸好還有這麽貼心乖巧的小女朋友照顧你，我們也就放心多了。”
澎澎正打開陳媽送來的早餐保溫飯盒，粥與小菜，筷子、湯匙，一樣樣在陳新面前擺開。
Linda ：“哦，小女朋友看起來很眼熟，還是之前那個？我們的項目還在良好的運行，小女朋友要是有興趣找個正式的工作，直接來找我就行，我們的待遇還算不錯……”
陳新對Linda：“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們只是暫時待在一起一段時間而已。”
林啟明對陳新：“病房還滿意吧？”
陳新：“你剛才說主任是你朋友？”
林啟明：“嚴格說來，隔壁科室主任才是我好朋友，這個科的也還可以，一起打過球一起劃過船……”
林啟明得意：“要知道，人總該結交一些醫生朋友，經常很有用。”
陳新：“隔壁科最盛名的，聽說是治痔瘡？”
林啟明：“關於醫療環境設施方面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我打好招呼了，你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好朋友，你呢就舒舒服服放放心心好好養病，不用太掛記學校這邊，所有項目我們都會在你不在的時候處理妥妥的……”
Linda對林啟明：“親愛的我們該走了，這會院長指明了要你主持呢……”
Linda對陳新：“你跟你的小朋友好好享受悠長假期……”
林啟明：“好好養病，等你病好，我為你多介紹醫生朋友，劃劃船打幾桿球。要知道，人一生一定要有的三個好朋友：醫生、會計和律師。”
Linda和林啟明離開後，陳新問澎澎，“你等會兒幹什麽？”
澎澎：“相親。”
陳新：“哦？祝福。”
澎澎：“到時我一定把這麽行之有效的婚戀網站介紹給你。”
澎澎的“相親”是小姐妹虹虹新近介紹給她的一份兼職工作。
當一個“托兒”。
澎澎並非去坑網站男會員們的錢，而是在網站運營推廣的前期需要這樣一些女生跟男生約會，給男會員們帶來希望。
澎澎：“我是去相親，但不是你想的那樣……”
澎澎：“不過你剛才說我不是你的女朋友，所以即使我真是去相親似乎也並沒什麽不妥？”
“嗯，”陳新說，“你不需要計較我跟Linda說的任何話。”
澎澎：“當然沒有，知道你是怎麽看待我們的關系的，我反倒安心許多。”
陳新突然喊住門外該科室的主任。
主任正帶著一群年輕醫師浩浩湯湯一路查房。
於是，在主任身後年輕醫師們站開三排，站滿陳新的大半間病房。
陳新：“你認識剛才走的那個胖子吧，他說我有要求可以找你提。”
主任：“哦，有一點交情……”
陳新：“給我換藥的護士都太醜，把你們科前幾名的護士找來，口中不能有異味，衣襟要有香氣，溫柔加分……”
陳新指了指在收拾飯盒的澎澎，說，“長得比她還醜的，讓她們通通從這一層消失……”
醫生們離開後。
陳新對澎澎：“晚一點兒還過來嗎？”
澎澎：“不是要我們都從這一層消失麽。”
陳新：“說得很明白了，比你醜的，沒包括到你。”
澎澎：“真是承蒙錯愛……”
陳新：“誰讓我們是老交情，總要有點優待。”
作者有話要說：
☆、6.2
“最深層的恐懼——
“我有好多不為人知的恐懼，比如，擔心早晨起得太早，迷迷糊糊洗臉刷牙，結果把牙膏擠在剃須刀上，塞進嘴裏……
“還有，比如，撫摸女孩頭發，穿過你黑發的我的手。小手指正好勾住她的耳環，而不巧她本人又正好打了個噴嚏，於是，她的耳垂可能就只剩半個了……”
“噢，你耳朵上沒有戴耳環，我有點緊張了哈……”
婚戀網站的“托兒”澎澎出現在一間粵式茶餐廳的下午，對面說話的男士是她此次“相親”的對象。
“輪到你回答了，你最深處的恐懼是什麽？”對面的男士問澎澎。
他們在回答相親界最經典又是最高效的相親題目。
這組題目號稱：任何陌生人都可以相愛！
是一位美國心理學家Arthur Aron博士的論文，《人際親密感的產生：實驗程序及部分初步發現》，45分鐘，36個神奇的問題，雙方迅速產生好感。
“如果任何人可以愛上任何人，那你會選擇愛上誰呢，會想要愛上我嗎？”對面的男人問。
澎澎：“呃……”
對面男人：“這麽快說到愛，你會瞧不起我嗎？”
澎澎：“我認為很有效率。”
男人手中的手機屏幕三十幾道題目的頁面正對準澎澎。
澎澎旁聽表演課的實用技巧，報以嫵媚的輕輕一笑。
“說出三個你和你的搭檔似乎有的相同之處，”男人繼續回答題目，他看著澎澎，說，“我覺得我們都對對方有意思。”
澎澎臉上又是嫵媚淺淺地笑。
芒刺在背，這種虛情假意的工作什麽時候才能“殺青”。
澎澎手上布菜盛湯的俐落體貼的照顧對方用餐的動作，和早上在病房中照顧陳新時一致。澎澎說，“先吃點東西吧，要涼了的。”
男方的手一下子覆在澎澎的雙手之上，“我確定你就是我要找的女人！”
澎澎的雙手抽回，“呃，這不好這麽說吧……”
男方：“你有男朋友的，對不對？”
男方：“告訴我，我猜得沒錯。”
澎澎：“呃，他不是我男朋友……”
澎澎：“事實上，今天，我來之前他剛說過我不是他女朋友……”
男方：“男人有時候是身手敏捷的孩子，有時候是對人世愚鈍的孩子，有時候只是一個亂吃飛醋的討厭鬼……”
澎澎：“他才不是一個會吃醋的男人……”
澎澎：“我說我要來相親，他馬上就祝福了我。”
男方：“我可以幫他達成所願！”
於是，兩人進行了最後一項，36道題目輪流作答完畢之後的一項。
雙方對視4分鐘。
在這個快速發展，高速運行的城市。
4分鐘，可以在站臺上等過兩趟地鐵，4分鐘，可以從地下長長的換乘通道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擦肩而過一百號人次。
4分鐘。
在那些不嚴格的，號稱更高速交友的群體相親場合，流行一種7分鐘速配法，即每一對人只用7分鐘時間來認識彼此。這樣分攤下來，每一個人只有3點5分鐘來說出自己。
這就是4分鐘的意義。
4分鐘用來純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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