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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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黑夜的顏色更濃重。

何冉定神看著,像是要在深海裏尋找耀眼的星星。

片刻,男人勾了勾唇,說:“你還是把眼睛閉上吧。”

何冉沒說什麽,依言閉上眼。

在那短暫的幾秒內,何冉註意到男人的左手有缺陷。

大拇指斷了半截,不知是天生的,還是事故造成的。

她有意想多看幾眼,但又怕男人覺得自己不尊重,最終還是沒這麽做。

男人的時間估算得剛剛好,十分鐘後,他拿海綿墊幫何冉擦掉臉上的碎發,然後解開了理發布。

何冉睜開雙眼,戴上眼鏡。

鏡子裏映出一張白皙而嬌小的臉龐,簡潔的齊劉海、學生頭,看著清爽幹凈,何冉挺喜歡的。

她滿意地拿出錢包,問多少錢。

男人說:“洗剪吹一共15塊。”

何冉身上只帶了面值一百塊的鈔票,以及剛剛坐出租車找的幾張十塊錢。

她遞給男人兩張十塊,男人又退還給她一張。

何冉疑惑地看著他。

男人微微抿唇,解釋道:“你是今天第一個客人,收10快就行。”

何冉接過錢,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臨走前,她回頭望了一眼,發現自己的手機落在梳妝臺上。

挺好的,就讓它留在那裏吧。

☆、第 4 章

? 何冉趕到KTV時已經下午一點,韓嶼他們樂隊的排練早就告一段落,正聚在一起喝酒鬧著玩。

何冉推開門走進來時,韓嶼擡頭看了一眼,但並沒有馬上認出她,如果不是她叫了他一聲,他還以為是哪個走錯門的小妞。

韓嶼早上一共給她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到後來甚至還關機了,何冉很明顯是故意的,可想而知韓大少爺現在的心情會有多麽郁怒。

韓大少爺生氣時一般會有兩種表現,一種是大發雷霆摔東西,令一種是用他自以為得逞、實際上非常幼稚的行為羞辱何冉一頓。

現在就屬於第二種。

包間裏正在玩劃拳喝酒,韓嶼招呼何冉在他身邊坐下,讓她一起加入游戲。

劃拳是何冉的弱項,但這個時候沒有她拒絕的權利,只能乖乖按照韓嶼的意思來。

酒令沒喊幾輪,她就輸了一盤,有人將一杯倒得滿滿的啤酒送到她面前。

何冉沒伸手,“我不能喝酒。”

她說話時,眼睛看著韓嶼,很顯然,她用不用喝這杯啤酒,最終取決於他。

韓嶼雙臂展開搭在沙發上,懶洋洋地看著她:“你要願賭服輸。”

何冉說:“我可以以茶代酒。”

他一副隔岸觀火的態度:“喝茶有什麽意思,要喝酒,只喝一杯有什麽關系。”

何冉搖頭:“喝了會出事的。”

兩人僵持片刻,最終韓嶼笑了笑,笑得不懷好意。何冉對他多麽了解,只一個表情她就知道他又在想著什麽新花樣捉弄她。

果然,沒過幾秒,就聽他說:“我知道你不能喝酒,所以我一早就特地為你準備了另外一種好喝的東西。”

話畢,他將一瓶說不出是什麽顏色的飲料端到何冉面前,笑得更加狂妄:“這是我自制的飲料,裏面加了苦瓜汁、檸檬汁、榴蓮、芥末、山楂,榨出來營養很豐盛的,多適合你喝。”

何冉微微蹙眉,盯著那瓶稀奇古怪的東西,以沈默表達著自己的抗拒。

“怎麽,不想喝?”

“我喝茶可以麽?”

“行啊。”韓嶼聳了聳肩,“你不想喝的話就算了,我也不為難你,但是徐婭菲的事……”

何冉打住他的話,伸手接過杯子,“我喝。”

韓嶼勾起嘴角,好整以待地看著她。

何冉捏著鼻子張開嘴,將杯子裏的液體一股腦倒進嘴裏,說真的,那古怪的味道真不比臭水溝好多少,她好幾次沒忍住差點吐出來。

天,她喝的究竟就是什麽東西,居然有一根魚刺卡在了她的喉嚨裏。

何冉強忍著不適,努力咽下,閉上眼睛繼續往嘴裏灌。

包間裏坐著的另外幾個人都是樂隊成員,對韓嶼和何冉的關系也略知一二,韓嶼的這種惡意的行為他們早就見慣不怪了。

那杯子裏裝的分明是他們幾個剛剛吃完的剩菜剩湯的攪拌物,無異於潲水桶,他居然就這樣直接端給何冉喝了,究竟跟她有多大仇?

樂隊裏年紀最長的鼓手看不下去了,用胳膊撞了撞韓嶼,小聲說:“人家不是挺乖的嘛,也沒惹著你,你幹嘛老難為人家。”

韓嶼冷哼一聲,沒搭理。

她乖?她只是壞得不明顯罷了。

何冉將喝空的杯子放在桌子上,冷靜地用紙擦了擦嘴角,“這樣可以了嗎?”

韓嶼的報覆心理總算是得到滿足,臉上浮現出笑意,擡了擡下巴示意可以了。

何冉站起身,腳步很快地走進洗手間裏漱口。

年輕人精力旺盛,一直鬧到晚上十點才散場。期間何冉就沈默地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韓嶼在那之後倒是沒有再找她的茬了。

付賬的時候,韓嶼多給了三百塊錢,服務生不明所以:“先生,你們總共只消費了五百元。”

韓嶼解釋道:“罰款啊。”他看著何冉,“你們這裏不是禁止帶狗進來嗎,我違反了規定,罰款是應該的,罰三百夠不夠?”

何冉撇開視線,在心裏冷笑幾聲,幼稚。

從KTV裏出來,樂隊其他人打車離開,何冉和韓嶼站在路口,等司機來接。

五分鐘前,韓嶼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現在,一個穿著肚臍裝和超短裙的女孩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

韓嶼走上前,熟絡地摟住女孩的肩膀,又朝何冉揚揚下巴,吩咐道:“你先回去吧,我跟小艾還要出去玩。”

何冉無聲嘲諷,小艾?艾滋病的艾嗎?

她點頭說好,轉身正要走,韓嶼突然又叫住她:“等等。”

何冉回過頭看他。

韓嶼伸出右手,理直氣壯地說:“給我五百塊,身上現金沒帶夠。”

何冉也不猶豫,直接把整個錢包塞進他手裏。

她以為自己這下總可以走了吧,沒想到韓少爺又有了新的不滿,他打量她幾眼,皺著眉頭嫌棄道:“何冉,我不喜歡你的短發,醜死了,像個村姑。”

何冉並不是個叛逆的女孩,像韓嶼那樣熱衷於跟別人對著幹。

可不得不承認的是,在聽到韓嶼說出這句話時,她心裏愈發地覺得自己的新發型真是越看越討人喜歡了。

何冉心情愉悅地跟韓嶼道了別,然後兩人分道揚鑣。

現在,她得去把她的手機找回來了。

**

小洲村裏的路本就不好走,路上不期然下起小雨來,青石板路就變得更加濕滑。

晚上十一點,挨家挨戶都熄了燈,小巷子裏萬籟無聲,月光下的古樹和小河泛著黯淡的光澤,人影寥寥。

這幅光景,乍看是非常靜謐輕松,對於獨行的何冉來說又有點恐怖。

何冉以前從不知道自己有這麽大的膽子走夜路,感覺到幾個擦肩而過的男人都在回頭看自己,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伐。

花了些功夫,找到白日來的那家理發店,她試探性敲了幾下門,也不知道這個點人家睡了沒。

不久,屋子裏面傳來腳步聲,腳步聲緩慢而沈穩,隨即門被打開。

男人探出頭來,辨認了幾秒,說:“喔,是你。”

他打開門,讓何冉進來,“來找手機的?”

何冉點頭,“是的,我不確定是不是落在你這了。”

男人說:“你早上放在桌子上忘記帶走,我幫你收起來了。”

男人走到裏間搗鼓了一陣子,很快就走回來,把手機歸還給何冉。

何冉過了幾秒才接過手機,這次她看得很清楚,他左手的那根大拇指確實不是齊全的。

她點頭感激道:“謝謝你。”

男人語氣淡淡的:“沒事。”

何冉站了一會兒,說:“那我先走了,不打擾你休息了。”

“好的。”

說完話後她卻站著沒動,猶豫了幾秒,又說:“可以借我把傘嗎……外面下著雨。”

男人說:“你稍等一下。”

他轉身上樓拿,沒一會兒就夾著把雨傘下來了,不堪重負的樓梯因為他的踩踏而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待他走到跟前,何冉很不好意思地問:“有沒有打擾到你女朋友睡覺?

男人微楞:“女朋友?哪個女朋友?”

何冉不知道他這話的意思是他沒有女朋友,還是他有很多個女朋友。

“呃……就是今天早上在這裏的那個姐姐。”

男人明白過來,抿了抿唇說:“只是朋友而已。”

“喔,那是我誤會了。”

何冉適時地閉上嘴沒再多問,切勿交淺言深。

男人又說:“你一個小姑娘膽子挺大的,這麽晚了還一個人跑出來。”

何冉嘆了口氣說:“沒辦法,我今天特倒黴,錢包被偷了,沒錢坐車回家,手機也不知道掉哪了,聯系不上家人,只能回來找找看。”

何冉從他手裏接過雨傘,那是一把黑色的長柄大傘,很沈悶的款式,她再次感激道:“總之,謝謝你了。”

男人思考了一陣子,說:“我送你一程吧,這一塊不太/安全。”

何冉當然不會拒絕,她想了想說:“那好,又麻煩你了。”

男人把門鎖好,跟何冉走下臺階,這把傘確實夠大,遮兩個人完全沒問題。

兩人一路上沈默寡言,何冉時不時用餘光悄悄地打量身旁的男人。

他半張臉被傘棚的陰影遮蔽住,另外半張臉露在外面,被清冷的白月光鍍上一層神秘的色澤,仿佛在訴說著某個悲傷的故事。

何冉莫名想起了那首歌。

白月光心裏某個地方

那麽亮卻那麽冰涼

每個人 都有一段悲傷

想隱藏卻欲蓋彌彰

她輕輕嘆了口氣,卻不知因為什麽。

走到牌坊外,這裏有很多做夜宵的大排檔,燈火通明,人漸漸多起來。

何冉停住腳步,說:“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男人張嘴正要說話,後面突然蹦出來個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嗨!老蕭,艷福不淺嘛!又跟哪家的小姑娘出來約會啊!”

男人轉過頭,應該是熟人,他說話的語氣也放開許多:“就你嘴欠。”

何冉循聲望過去,說話的是個方頭方腦的胖子。

這人長得挺面熟,何冉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或許是胖子們長得都有幾分相似吧。

“嘿嘿,不介紹一下?”

男人沈默了幾秒,大概在想著怎麽介紹,明明他對她也一無所知。

何冉便主動開口,“你好,我叫何冉,是他店裏的客人,今天第一次見面。”

“喔,原來是才認識的啊。沒事沒事,以後會慢慢熟悉的!”胖子笑得很爽朗,又拍拍胸脯道:“我跟老蕭是老朋友了,我名字比較難記,你叫我胖子就行。”

他伸手指指自己身後,“我是這家燒烤店的老板,你們有空就來吃夜宵啊,我請客!”

何冉客氣地說了聲謝謝。

胖子風風火火地跑回自己店裏招呼客人去了,何冉轉過頭來看著男人,繼續剛剛的話題。

“送到這裏就可以了,後面的路我自己會走。”

男人問:“你身上沒錢,要怎麽回去?”

何冉為難地咬著唇,思考了一會兒才作答:“我打電話叫我家人來接。”

男人想了想,問:“你家住哪?”

何冉隨意報了一個街道的地址。

男人說:“太遠了,從那裏趕過來至少要一個多小時。”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百塊,遞給她:“你先叫輛車吧。”

何冉怔了一下,然後伸出雙手接過,“真的太謝謝你了,不好意思,你放心,我明天一定來把錢還給你,還有雨傘。”

男人把手插回口袋裏,漫不經心道:“沒事,不急。”

何冉跟他道了別,轉身正要走,男人叫住她,一本正經地說:“下次來這種地方別穿這麽幹凈的鞋了,容易臟。”

何冉看看自己腳上沾滿泥沙的運動鞋,連牌子的標志都被抹掉了,她點點頭:“好的,謝謝提醒。”

☆、第 5 章

? 淩晨過後才到家,何冉無疑被楊文萍狠罵了一頓。

她有恃無恐地拿出韓嶼當擋箭牌:“是韓嶼叫我出去玩的,他不讓我走。”

這招屢屢管用,果然,楊文萍臉上的怒氣稍微收斂了一些。

半晌,她語重心長地說:“你馬上就要高考了,要收收心,韓嶼那邊,我會跟他媽媽談一談的,叫他最近別來打擾你。”

“嗯。”何冉漠不關心地點點頭,“那我先去回房休息了。”

“去吧。”

何冉走到樓梯口,停住腳步,轉過身,“媽,我討厭韓嶼。”

楊文萍又皺起了眉頭:“你說的是什麽話,韓嶼不過是調皮愛玩了些,以後會慢慢成熟起來的。”

何冉說:“他變成什麽樣子我都不會喜歡他的。”

楊文萍不耐煩起來:“行了,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話了。你爸的公司這幾年生意越來越不景氣,你最近花錢註意點,別再那麽大手大腳的。”

知道跟她說不通了,何冉轉身上樓。

第二天何冉沒法去給蕭寒送錢,因為要回學校上課。這樣也好,她暫時不想在他面前出現得太頻繁。

這周要月考,班級裏的學習氣氛似乎在無形中變得緊張了起來。何冉的數學成績太差,所以分班時選擇了文科。她大概天生不是讀書的料,即使上課認真聽了,課後練習也認真做了,但考出來的成績始終不太理想。尤其是數學這門科目最拖後腿,那些公式她無論怎麽記都記不住。

X中的校服有兩套,運動服和禮服。考試那天,何冉穿了禮服,及膝的裙擺微微掀起來,就能看見大腿上用黑色水筆寫下的一連串密密麻麻的公式。

丁小煦坐在她身後,何冉迅速做完了自己會做的題,不動聲色地將試卷挪到課桌邊角處,選擇題的答案刻意標得很顯眼,丁小煦一眼就能望到。

星期五上午考完最後一門科目就直接放學了,學生們興奮得像是渡過了真正的高考,歡呼著沖出考場。

何冉回宿舍收拾行李,順便脫掉校服換了身普通衣服。

丁小煦邀請她待會兒一起去看新上映的電影,何冉婉拒了,她說等下要回畫室看看。

丁小煦有些失落,這樣她就蹭不到順風車了。

小洲村的旺季是從每年的暑假到寒假之間,一到二月份,送走了參加完藝考的美術生門,畫室周圍的各路快餐店、小吃店的生意就開始冷清下來。

何冉所在的畫室叫東風畫室,是個年輕畫家開的,規模不大,授課的也多是在校的大學生。

何冉的姑姑是個小有名氣的畫家,何冉的美術天賦大概是從她那繼承過來的,她今年剛參見完統考和單考,成績優異,素描色彩速寫三門科目均達到95分以上,重本線穩過。

久違地回到畫室看看,何冉發現畫室門口的廣告上貼滿了自己的個人信息和平常畫的一些作業,這令她笑得有些無奈。

走進辦公室裏打算跟校長和老師們打聲招呼,校長一看到她就發出誇張的呼聲:“哎喲喲,大家快看看是誰回來了!”

校長這個人行事比較高調,但凡遇到點事就愛咋咋呼呼的,每逢遇見熟人定要大張旗鼓地管何冉介紹道:“看到沒,這是咱們畫室的得意門生,知名畫家何漪華的侄女!”,以至於何冉經常在大街上看到他都要避瘟神似的繞著走。

三個月前何冉留在畫室準備單考時,校長曾找過她幾次,表達了請她寒假來當老師的意願,何冉謙虛地婉拒了,他仍孜孜不倦地邀請。

這一次,何冉坐下來還沒聊上幾句,校長又提起了這事。

之前幾次何冉都堅決不答應,這回口風倒是松了些,她商量道:“我不是不願意幫忙,可我每個星期就周末兩天有時間,力不從心啊。”

校長說:“那就周末兩天來唄!反正按課時結算工資,你想什麽時候來就什麽時候來!”

何冉又說:“我可沒當老師的經驗,你不怕我誤人子弟嗎?”

校長豪邁道:“怕什麽,反正現在不搞集訓,只是開興趣班,你隨便教!”

何冉考慮了一陣子,說:“行吧,那我試試。”

校長正要拍手大喜,又聽她說:“但是我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

“你把門口貼著的那些我的個人信息撤下來。”

“哎呀,那怎麽行!要打廣告的!”

何冉說:“畫可以留著,但是我的照片和個人信息不能留,你只要匿名標註高考高分作品就可以了。”

校長磨蹭了一會兒終於答應下來:“行行行,就按你說的辦吧。”

何冉下個星期才開始上課,她跟認識的幾位老師和食堂阿姨打過招呼後便先離開了畫室。

肚子有點餓,她在路上買了塊面包先墊一墊,然後出發去理發店找蕭寒。

何冉本打算把錢還了之後再請他吃餐飯報答上次的恩情,計劃得很完美,可惜最後撲了個空,蕭寒居然不在店裏。

何冉在店門前的石階上坐下來,在等與不等之間猶豫了幾分鐘,最後決定去燒烤店找蕭寒的老友問一問。

燒烤店晚上做燒烤,白天賣快餐,地方不大,生意卻很好,人擠人排著隊,何冉連個落腳的地都沒有。

她在門外等了一陣子,總算見到胖子從裏間走出來,她沖他招了招手叫道:“老板!”畢竟只見過一次面,還是不好意思叫別人的外號。

胖子轉過頭看到她,很熟絡地招呼道:“嘿,小何啊!”

胖子擠出人群外,再領著何冉走進店裏坐下。原來外面排隊的那些人都是等打包的,堂食的座位倒是空出不少。

胖子在廚房裏忙得出了一頭大汗,拿著把蒲扇扇個不停,問:“找我什麽事啊?”

何冉說:“請問你知道蕭寒去哪了嗎,我在他的理發店裏沒找到人。”

“喔——”胖子臉上浮現出暧昧的笑意,“我就說怎麽會有小姑娘來找我呢,原來是找老蕭的啊。”

何冉解釋道:“我是來還他錢的。”

“嘿嘿,沒事,我懂的。”胖子想了想,說:“這個時間點他應該還在工作吧,你去中心湖周圍逛一逛,沒準能遇見他。”

何冉疑惑:“工作?什麽工作?”

胖子說:“你不知道麽,他有兩份工作啊,平常在理發店裏呆著,偶爾也會接幾份園藝的活。”

“這樣啊。”何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正準備告辭,胖子又說:“吃過飯沒啊?沒吃過就在這裏吃唄。”

何冉彎起嘴角,說:“還沒吃呢,等會兒找到蕭寒再叫他一起來你這吃吧。”

胖子笑瞇瞇點點頭,“也好。”

“對了”。她突然想起一事,猶豫了一會兒才問出口:“蕭寒手上的傷……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你說他的大拇指嗎?”

“嗯。”

胖子把蒲扇放下,口中緩緩說出兩個字:“情債。”

“……”

他的聲音也壓低下來,故作神秘道:“聽說他之前跟一個有夫之婦在一起過,那個女人的老公有錢有勢,事情敗露之後就把他叫出來教訓了一頓。”

何冉聽後陷入沈默,一臉凝重。

胖子拍拍她肩膀,歡快道:“嗨,我跟你開玩笑的啦!”

“……”何冉一時不知是喜是憂。

胖子又說:“這只是流言,八成是假的,認識老蕭的時候他這傷已經帶了好多年了,我也沒問過個究竟,你要真想知道的話不如自己去問他。”

何冉抿了抿唇,說:“好,謝謝你。”

從快餐店出來,何冉先到對面的雜物店花二十塊錢買了一雙帆布鞋,鞋子上面有匡威的標志,但顯然是山寨的。

她將自己腳上那雙仍是八成新的運動鞋脫下來,作勢要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賣鞋的老婆婆看到了嚷嚷直叫,急忙上前一步從她手裏奪過鞋子,“這鞋子還好好的咧,幹嘛丟掉!你不要給我吧!”

她說完,看著何冉,何冉沒有什麽表示,老婆婆便當她同意了。

老婆婆拿擦鞋布快速地把兩只鞋子擦了一遍,然後放進“20元特價”那一欄的鞋架裏,除了那個耐克的標志比較顯眼之外,看不出什麽端倪。

何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算了。

從小洲村到中心湖並不太遠,搭摩托車二十幾塊錢就足夠了。

日頭正曬,何冉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地帶了把太陽傘出來,不然這會兒可真沒那個閑情雅致頂著個大太陽繞湖一周。

中心湖是大學城裏的約會聖地,青草芬芳,碧波蕩漾,垂柳青青,可惜天氣太熱,再美麗的風景也無法讓人駐留。

何冉運氣還不錯,走了不到十分鐘就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了。

蕭寒站在一片嫩綠的灌木叢裏,一身短袖T恤和牛仔褲,正午的陽光歹毒得令人無法直視,這四周又沒有樹蔭遮蔽,他倒是絲毫不受影響,除了頭上一頂的鴨舌帽之外就沒做其他防曬措施了。

何冉看著他操著一把長剪刀心無旁騖地修剪枝葉,突然明白過來他那蹩腳的理發技術是從哪來的了,她忍不住笑了笑。

何冉靜悄悄走到他身後,將傘撐高,遮過他頭頂。

蕭寒感覺到什麽,轉過身來。

他居高臨下看著她,大概用了一秒多鐘的時間來思考,然後叫出她的名字:“何冉。”

有那麽短暫的幾秒鐘,她心底確實掠過一絲不可忽視的喜悅。

☆、第 6 章

? 等蕭寒收工後,他們回小洲村吃午飯,何冉說這頓飯她來請,蕭寒倒沒有俗氣地推三阻四一番,爽快地答應下來。

在胖子的快餐店裏,這個時段已經過了高峰期,胖子也終於能閑下來吃點東西了。他現炒了幾個家常小菜,何冉說她不能吃辣,胖子便把味道做得比較清淡。

幾盤菜端出廚房,在桌子上擺列成一個圓形。

三人繞著桌子坐下,胖子先夾了一筷子魚香茄子讓何冉嘗嘗,問她味道怎麽樣。

何冉點點頭,不吝讚美:“大廚啊。”

胖子擺擺手笑著說:“嘿嘿,不敢當不敢當,咱們蕭哥才是真正的大廚,有空叫他露一手給你看看。”

兩人說著同時望向蕭寒,後者大概沒意識到話題轉到自己身上來了,過了兩秒才點下頭,說:“噢。”

“……”

他大概天生話比較少,飯間一直是胖子在活躍氣氛,先問何冉多少歲了,又問她是哪裏人。

何冉面不改色道:“23歲,安徽人。”

胖子樂呵呵附和道:“安徽不錯啊,黃山是個好地方。”

何冉微笑問:“你們呢?”

胖子說:“我27,河北的。”又指指蕭寒,“老蕭28,重慶人。”

蕭寒糾正道:“我32,馬上33了。”

胖子憨笑著撓撓頭:“抱歉抱歉,我腦子不好使,咱倆認識的時候你是28,對對對,你現在該32了。”

何冉有些吃驚:“你們看起來是同齡人。”

胖子欲哭無淚:“妹子啊,你這是在誇老蕭呢?還是在貶我呢?”

他表情做得太滑稽,何冉忍不住捂著嘴笑起來。

笑得正開心,發現蕭寒在盯著自己,她又立馬收斂了笑意。

聊天暫時告一段落,該正經吃飯了。胖子在冰箱裏拿出兩瓶啤酒,他跟蕭寒一人一瓶,又問何冉要喝什麽飲料。

何冉想了想,問:“酸奶吧,有嗎?”

胖子點點頭:“當然有。”

蕭寒吃得很快,何冉的酸奶剛拿到手裏,他已經三下兩下把一大碗飯扒幹凈了,站起來說:“我還有工作,先走了,你們繼續吃吧。”

胖子攔住他說:“唉唉唉,你這就太不像話了,小姑娘還沒吃完呢,人家特地為你來的,你也不照顧照顧人家?”

蕭寒貌似瞪了胖子一眼,何冉不知道那個眼神算不算瞪,但大概是那麽個意思,蕭寒說:“你又瞎掰什麽?”

胖子不服道:“我怎麽瞎掰了,人小何早上還專門跑到我這來打聽你的情史呢。”

“……”

蕭寒聽後沒什麽反應,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何冉一眼。

何冉則是不動聲色地盯著手裏的酸奶,她該慶幸自己長了一張喜怒不形於色的面癱臉,不然這會兒早就紅透半邊天了。

她不自覺地咬緊嘴裏的吸管,沒幾口就把一盒酸奶吸光了,隨手放在一旁。

一張因為過多的勞務而顯得有些粗糙的男人的手進入她的視野裏,那只手拿起她剛喝完的酸奶瓶,動作很流暢地撕開上面那一層紙蓋,遞到她面前:“不要浪費。”

他的語氣很隨意,但卻讓人覺得天經地義。

何冉順從地接過紙,舔掉依附在上面的一層奶昔,說:“嗯,下次我會註意的。”

最後蕭寒還是先走了,胖子還要攔,何冉沒讓,她是來答謝人家的,可不是來打擾人家工作的。

吃完飯後何冉才發現自己忘記了正事,她還沒還蕭寒的錢。

不過也不礙事,胖子說他大約晚上六點下班,反正她時間多,就在這等他回來吧。

何冉先到對面雜物店走了一趟,想把自己的運動鞋“贖”回來。

她腳上穿的20塊一雙的鞋確實質量堪憂,在中心湖走的那段路雖然不長,但已經把她腳後跟磨破一層皮了,她現在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何冉在店門口駐足了幾秒,卻發現就這麽小會兒功夫她的鞋已經被人買走了,也不知是誰撿了這麽個大便宜。

最後她只好買包創可貼先墊一下,雖然作用也不大,沒走幾步就脫落了。

閑來無事,下午的時間何冉把小洲村裏比較有特色的飾品店都逛了一遍,收獲頗多,店主們多是才華橫溢的人,欣賞他們的手工藝術品非常有助於激發自己創作的靈感,她後悔自己沒有早點發現這些地方。

幾乎快把大半包創可貼都用完的時候,時間接近六點了。

何冉結束了四處亂逛的旅行,找到理發店門口,在臺階前坐下歇歇腳。

夏天天黑得晚,這個時辰的光線看起來倒像是下午三四點。

何冉靜坐著,左右望了望,蕭寒這家的理發店裏雖然設備破舊了些,但周圍環境卻相當不錯。

門口擺放的幾株盆栽應該是他自己種植的,照料得挺悉心,已經開花結果,看著別致有趣。旁邊兩面青磚墻上經歷了風吹雨打留下的斑駁痕跡,墻頭上爬滿了蜿蜒著的綠油油的藤蔓,就連墻縫之間冒出的雜草也是生機勃勃的。

在一片郁郁蔥蔥的綠色中,何冉發現了一抹顯眼的花白。

那是蕭寒養的貓,正舒展四肢躺在一盆虎皮劍蘭裏,瞇眼打著盹,姿態愜意。

何冉看了一會兒就手癢起來。

她有隨身帶著素描本和炭筆的習慣,轉身將它們從書包裏拿出來,炭筆已經削好了,上手就可以直接用。

筆尖在紙面上窸窸窣窣地行走著,那只貓中途醒過一次,它瞄了何冉一眼,但顯然不怕人,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後又放下腦袋,繼續睡了過去。

十五分鐘的時間,何冉收筆。

與此同時,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你畫得挺好的。”

何冉嚇了一跳。

她平常並不是神經大條的人,每次班主任到教室窗外巡查她總是最先察覺的,但在專心畫畫時,謹慎成了例外。

對於蕭寒的到來,她一無所知。

她回過頭,仰視著高高站在跟前的男人。

正想開口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卻被他搶了先:“你是這裏畫室的學生?”

何冉思考了幾秒,作答:“我是老師。”

美校的大學生周末出來做兼職並不奇怪,蕭寒了解地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他手裏提著兩袋菜,拿出鑰匙開門鎖,一邊問:“你來找我麽?”

“嗯。”

“什麽事?”

何冉從錢包裏拿出一張一百塊,遞給他:“中午忘記還你了。”

蕭寒看了一眼,說:“你中午請我吃了飯,不用了。”

“中午那餐飯胖子不肯收我的錢,所以不算。”

聽她這麽說,蕭寒也沒再推脫,接過錢隨意塞進褲袋裏。

蕭寒走進屋裏,將菜放在桌子上,然後蹲下身子,沖何冉身後招了招手:“棗棗。”

那只花貓伸了個懶腰,站起身子,跳下盆栽,踮著腳尖朝他慢悠悠地走過來。

蕭寒將它按進懷裏,揉了揉腦袋,那只貓十分舒服地順著他的動作。

何冉天生不太喜歡毛茸茸的動物,看到眼前這幅畫面並沒什麽感想。

蕭寒逗了會兒貓,擡起頭,看到何冉還站在門外,便問:“還有什麽事嗎?”

何冉問:“你理發店現在打烊了麽?”

“沒,怎麽?”

何冉說:“洗個頭吧。”

兩分鐘後,兩人移步到裏面光線昏暗一些的隔間。

蕭寒拉亮一盞小燈,何冉很自覺地走到那張沙發床前躺下,書包抱在懷裏。

這次何冉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屬於左耳和右耳所觸碰到的細微的差別,一根大拇指的差別。

她腦海裏回想起胖子說的話:“情債。”

何冉告誡自己不要去想那些事情。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蕭寒手心的繭似乎磨得更厚一層了,粗糲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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