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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十二月十七日 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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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蕭緯不想承認,但她想對陳永年靠近的心思卻是赤果果的展露在自己面前。手指有些發抖的收回,低下頭眼角飛起,瞥見陳永年漲紅了臉有些驚詫又有些無奈的神情。暗暗罵了自己幾句,故意說道:“你這副鬼樣子,朕沒辦法和你好好說話。”

“哦?”陳永年低著嗓音,垂著眼簾,指尖浸在水裏晃晃蕩蕩,一圈一圈漣漪,將他倒影弄得捉摸不定。“我這副鬼樣子麽。”

蕭緯一下子找不到自己的聲音,眼珠亂轉看見放在一邊半圓案桌。桌上有陳永年換下後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而在衣裳上面是一個打開蓋子的藥盒,裏面整齊放了五顆藥丸。

蕭緯咦了聲,“怎麽,你哪裏不舒服麽。要不要讓太醫來看看?”她總覺得自己和陳永年相處時候的感覺很奇怪,有點舒服有點懷念,甚至有點久違的高興。話題漸漸偏離反賊和皇帝,而趨向於朋友間的相處。

蕭緯想,大概是因為本就是幼年夥伴的關系吧,雖然記憶缺失了那麽一塊,但不影響內心的感覺。

“治不好的病,用藥拖著罷了。”陳永年用一種快要行將就木的語氣說著,似乎不大在意蕭緯一瞬間痛苦的表情,卻轉而狡黠炸了眨眼,“對我的病最了解的太醫,無非是以前的黃太醫吧。不過她也說了,沒法治。”

“那你,拖著病體,還義無反顧地反朕。到底你腦子有什麽問題!”

蕭緯終於將一直想問的話說出口,順便也狠狠地表達她對陳永年腦子是不是有毛病的疑惑。還以為陳永年會說出一番以天下為己任的大道理,沒想到他倒好,輕輕巧巧瞥了她一眼。那眼線被擦拭地花了,卻無意中從眼角處開始拉長,在陳永年一股陽剛中添多幾分陰柔的媚態。

蕭緯被這麽一瞥,心又砰砰砰亂跳。腦子裏突然有兒童不宜的畫面出現,而且最可怕的是,女主角是她,而男主角正是面前這個反派。

糟糕!打滿馬賽克的畫面之後,肚子裏的孩子極不識趣地踢了她一腳。一手捂住肚子,還要裝作毫不在意地扭過頭,將那些莫名其妙卻又真實的可怕的畫面壓下去。

“也沒什麽,”陳永年沒有看出蕭緯的不自在,仰起頭看向窗外被落雪沾惹地點白點綠的樹,像是同蕭緯自在喝茶般笑道,“只是不想叫你皇帝,不想走在你的身後。”轉過眼,瞇眼笑看蕭緯。心裏默默補充下去,想光明正大地叫你名字,想同你並肩站著。

最近宮裏傳出了個可怕的謠言,皇帝從民間搶了男人進宮,就鎖在梧桐殿。真是走過路過不能錯過的精彩流言,讓一向平靜沈寂的宮裏,一度掀起討論風潮。

尹秀靖心裏隱隱有些明白關在梧桐殿裏的人是誰,刻意對自己說皇帝不會如此荒唐,但卻隨著本心不約束宮中議論。身邊的常侍為了保持一貫的老實本分的形象,再怎麽用力都打聽不到真相。除了跟蹤李子樹的時候,發現她忙前忙後給梧桐殿裝置,什麽好的衣裳首飾都送了進去。

“皇後,您得管管。”田常侍趁著沒人註意到的時候,用練就的微微動嘴皮子就能說話的技能,輕聲勸尹秀靖。

尹秀靖瞥了他一眼,也是一如既往看似沈默地下棋,輕聲回應:“我能做什麽。皇帝喜歡誰就寵著誰,不是常理麽。”

“小人知道,可,可現在皇上有孕,這是頂要的大事。”田常侍抿抿唇,有點猶豫地說道,“要是,要是那人稍微起、點壞心。那,那在皇上同他一起的時候使點壞,那孩子可不容易保住。”

隱晦的語言讓尹秀靖一楞,再看田常侍的神情,竟然明白了他想說的意思。尹秀靖心裏哂笑,若是田常侍知道實情,他怎會以為那人會弄死自家的骨血。歪頭忽然想到,陳永年並不知道皇帝骨子裏的孩子是他的,陳永年還以為孩子是尹家人呢。

好笑起來,陳永年拼命要落他自己的孩子,而作為陳家仇人的他,卻拼命想保住仇人的孩子,真是陰差陽錯的安排。冒出股惡作劇的心思,要是陳永年真是狠下心弄掉了孩子,到時候再告訴他實情,那陳永年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皇後,皇後。”田常侍恨鐵不成地地輕呼,這孩子可是皇後保住根基的法寶啊,皇後怎地傻了,居然任由皇帝亂來。“別怪小人多嘴,孩子要是沒了,只怕皇上對皇後的心思,也會冷的。”

皇帝的心思?對他熱過嗎。尹秀靖心砰地一跳,伸手捂住胸口,倒是想起那夜裏他胡亂寫著蕭緯名字的場景。那麽想將自己的心意告訴皇帝,但可笑的,他卻沒有開口的勇氣。

尹秀靖站起身定定想了想,手指勾起放在桌上的折扇微搖,要是能有孩子,起碼還有絲割不斷的牽連吧。

“既然已經送進宮裏來了,作為皇後,我也得去看看那人。”尹秀靖側首看向田常侍,眼神中有股說不出的哀意,“也是許久沒見皇上,去請安也好。”

這幾天宮裏議論的事情蕭緯不是不知道,也告誡自己不能太過過火。可是退朝,總會忍不住往梧桐殿走,連政務都從靜思殿搬到了梧桐殿處理。

陳永年病歪歪地靠在軟榻上,臉上倒也沒有被囚禁的恨意,見蕭緯看著奏折發愁的時候,還會說兩句他自己的見解。

“都入宮有五日了。”陳永年在蕭緯低頭看著奏折時,突然冒出一句。見蕭緯擡頭看他,露出一抹笑容,“快有消息了。”

“什麽消息!”蕭緯心裏立即算了一圈,五天裏面她得到的消息只是餘新已經將東西送去了平原,但是平原否認和尹沈勇有關。商貿的事情雖然想得很好,可平原根本不買賬,說沒有錢,要麽白給,要麽運回去。

“一些小道消息。”陳永年笑了笑,他對蕭緯的表情了如指掌,知道她起了疑心。眼神轉到依舊放在桌案上的藥盒,裏面的藥被蕭緯拿掉一顆,他硬挺到昨天用了一顆。還剩最後三顆,其中一顆是真正的解藥。

“尹沈勇在北方反了,跟從的人不少。”

“烏合之眾,能有什麽用!”蕭緯先恨意滿滿罵了聲,又想到既然陳永年說跟從的人不少,那指不定尹沈勇的聲勢不小。換了語調,試探問道,“你在這兒倒也能知道消息,耳目倒是聰慧的很。”

“你不用懷疑護衛,沒人給我傳遞消息。只不過是我進宮前與文禮言商議的,要我入宮不回,就扶持尹沈勇出頭作亂。”

陳永年轉過眼瞥向蕭緯,見她臉頰兩邊有散發落下,飄飄蕩蕩在耳垂邊,細細纏上戴著的耳珠。顫著手指費力想去碰觸碎發,可手在空中一半又收了回來。

“我一直想知道,尹家已經真正反了,你還怎麽護著尹秀靖。”

“哐當”清脆的瓷器破裂聲音在門邊想起,蕭緯側過身去看,應該是尹秀靖手裏端著的什麽東西碎了一地。她轉過眼去看陳永年,恰是和他對視,彼此心裏明白,尹秀靖必定聽到陳永年咄咄逼人的話語。

“給皇上請安。”尹秀靖數著自己的腳步,慢慢走進屋裏,反手將門給關上。快走幾步,跪倒在蕭緯腳下。

好像總是給皇上跪下,尹秀靖心想,表姐反了,不管是誰操縱,應該已死的尹家又反了是個事實。他沒辦法去想自身,卻是暗暗憤恨表姐的不自量力。

“皇後,都聽到了麽。”蕭緯像是故意為之,伸手拉起皇後,敏感地覺察到陳永年側對她的半邊臉僵硬了一下。“你給朕說說,尹沈勇是怎麽回事?”

“不論身後是否有人指使,表姐謀逆是實情。”尹秀靖不敢去看陳永年。母親是陳永年害死的,而他殺了陳永年的弟弟。陳永年知不知道那時城外遇襲,也是因為他的殺意。

只是,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陳永年,相貌和永娘真得一點兒都不像。只能用眉目如畫來形容吧,墨綠的眼眸轉而看向他,果然是含著嫉恨。真是再美的人,再強的男子,都脫不了一個情字煩惱。

想通這層的尹秀靖,突然對陳永年升起由衷的同情。他和皇上只有他單方面無法表達的感情,可陳永年和皇上都有孩子,到頭來卻都被皇上遺忘了。“謀逆之罪不能姑息。皇上應該昭告天下,讓天下不懂事的百姓都知道尹沈勇的反心,然後抓住她殺了她。”

“皇後好手段。”陳永年語氣有些變調,明顯嘲諷的嘴角翹起,“難怪能攛掇永娘送良藥給我,讓我差點命喪班學手中。”

作者有話要說: 陳永年可不會想尹秀靖那樣,把心裏的事情都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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