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十二月十一日 各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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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常侍伺候在寢宮裏,就聽到皇後在床上輾轉反則,睡得極不踏實。眼巴巴睜著眼,不敢睡過去,就怕皇後呼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腦袋沈甸甸地幾乎快要睡著,就聽皇後靜悄悄的起床聲音。天暗沈地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見到銀白光輝的月色,透過一格格的窗欞,擠進屋裏,硬是弄出一片冰冷的水色。田常侍沒有動彈,心裏卻不知道為何為這個沈默的皇後,有些憋屈起來。

尹秀靖不知道正被身邊的人同情,他倒是怎麽都睡不著。聽到陳永年還活著,和真正見到他感覺全然不同。陳永年是真的真的回來,來奪他的性命的。

或許陳永年知道永娘是他害死的吧。尹秀靖歪頭想了想,嘴角不由自主翹了起來。生平唯一一次對人起了殺意,竟然都是他們陳家,難不成這就是老人們說得宿怨麽。

赤著腳走在厚實的喜蝠地毯上,像是踏著擠進來的月色,走到窗下。輕輕推開窗,一股涼風湧了進來,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再望過去,竟是下雪了。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接雪花,可剛剛觸到手心,那雪花便融成一粒淚般的水珠。

怔怔看著水珠,本想嘆氣的心思,不由自主又笑了起來。不管怎麽樣,他總算也享受過幾天清閑舒暢的日子。唯一的遺憾,竟是從沒有同皇上真正的親密過。

走到案幾前,攤開宣紙,就想寫點什麽宣洩自身無法言語的情緒。可數度都無法落筆。那悲春傷秋的詞語不願意去寫,可硬要寫些歡喜的詞句,卻沒有這股心境。那股矛盾猶豫,又難以抉擇,等真的落筆之後,竟然大不敬的寫出了皇帝的名諱。

他大吃一驚,本能地去看周圍。見田常侍依舊睡在外間沒有動靜,四周依舊是安靜的夜晚,松了一口氣後,那突然想要宣洩的情緒,找到了正確的出口。

“蕭緯,蕭緯,蕭緯。”尹秀靖先是慢慢地寫,到後來寫地飛快,直到可以鋪滿書桌長短的宣紙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皇帝名字,這才重重喘了口氣,將筆隨意一丟,手指輕輕撫摸筆劃。那滿心滿腹地都鼓鼓漲漲地歡喜,可是,他忽地將紙撕破,揉成一團丟向一邊。

側首看向窗外孤單月牙,對皇上的這番心思,只怕是要帶進棺材裏了吧。

同樣無法成眠的還有蕭緯,她是正大光明地沒有睡。李子樹已經悄悄揉了好幾次睡眼,可見皇上一副精神奕奕的樣子,催了一次兩次的,總不能一直在催下去。太醫給皇上服了藥,讓她靜養,她好嘛,找了地方志仔仔細細地看。

“子樹,朕問你,若是你,你會怎麽辦?”

李子樹默默打了個哈欠,她很想說要是她就先睡覺。但她還是堆砌出崇拜的笑臉,勾著背:“皇上說得什麽,小人不明白。”

“哈哈哈,也是也是。”蕭緯靠在軟榻上,邊閉目養神,邊將陳永年說得條件一一說了出來。最後又問,“換你,怎麽辦?”

李子樹打了個冷顫,這陳大人是發瘋了嗎,竟然要落了自己的骨肉。她撓撓頭,現在將皇上腹中孩子是陳永年的事情說出來,會添堵吧。她這麽一猶豫,再次錯過了解釋的機會。

就聽蕭緯自問自答:“朕怎可被他威脅。若是答應一次,下次再來威脅怎麽辦。不過陳永年不是好對付的,是朕的勁敵。”

李子樹松了口氣:“是是,皇上說得對極了。何況,陳大人雖占了雪山,但畢竟人少。若不答應招安,皇上派個兵過去,簡簡單單就能平了。”

蕭緯笑得厲害,手中地方志卷起,直起身子就敲了記李子樹的額頭:“你就會拍馬。你自個兒看看,你就知道為何陳永年那麽自信。”她忽然斜睨過去,“你怎地一直叫他陳大人,他是反賊。”

李子樹暗暗腹誹,誰知道陳永年最後會不會進宮當妃子啊。現在占點口頭上的便宜,將來指不定就吃虧。恭敬一點,總比被秋後算賬好。

嘿嘿訕笑地接過地方志,正是雪蓮城和雪山的。她匆匆翻了幾頁,雖不大明白,但看地圖倒是略有點明白皇帝意思:“皇上,您是說,陳,陳大人占了天險地利?”

蕭緯不再追究李子樹稱謂的問題,點點頭:“是啊。單看地圖,你便明白了。更何況,剛才朕看了地方志,那些地方的百姓遠離京畿,受京畿派過去的官員壓迫。這百十年來,多有抗爭。再者,又連通關外。每逢寒冬,便要受平原欺淩。咱們這些當官的,可從沒去幫過。哼,”蕭緯站起身,敲敲脖子,“難怪陳永年選那裏作為大本營,本都是有反心的。振臂一呼,誰不附和。”

“還有尹家!居然賊心不死!”蕭緯瞇了瞇眼,大概突然意識到已晚,掩嘴打了個哈欠,“得了,今兒先睡吧。明日朕還得問問咱們皇後,是否尹家舊部同他聯系。”

陳永年回到陳府,甄本瞧見他受了傷,驚呼一聲,匆匆幫他包紮。可再怎麽問,陳永年都沒有說出一個字,只是仔仔細細叮囑甄本一定要看牢武王爺,這是他們能順利入京和順利離開的王牌。

藥性因為見到蕭緯而更加嚴重起來,他捂著心口,難怪當初黃太醫一直叮囑他不能再見到那個人。躲在雪山上的日子,借著緩解的藥丸,才讓藥性克制住。可現在見到蕭緯後,被緩解的疼痛,克制的毒性,都沒用了。

心中翻騰的血腥氣,一陣一陣湧到喉嚨口,心口血的味道竟是有點甜甜的。摸索到藥盒,打開後手指稍稍在解藥上停留片刻。他知道黃太醫每次的把戲,他從不說穿,只是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堅持多久。不過每次看到解藥時,都會拿起丟掉,可此時他卻猶豫了。

陳永年的猶豫,並不是因為見面後蕭緯不分青紅皂白的那一刀。而是在他說出殺了皇後,殺了孩子時的,蕭緯眼神中的拒絕。

他越發不明白起來,尹家是蕭緯的仇敵。他之前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幫她鏟平尹家。可為什麽,現在只是斬草除根,蕭緯卻拒絕呢。耳邊想起文禮言告訴他的情報,皇上同皇後情深,時常在一起談天說地。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事情?是因為解藥,還是蕭緯原本就對他無意,只是因為藥性才勉強一起。

“啪”合上盒子,陳永年不願再想下去了。只能再試一次,若是蕭緯在聽到尹家召集舊部後,還不願意殺了皇後和腹中尹家骨血,那,那他就服藥。不願意讓自己像個笑話一樣,為了蕭緯而發瘋發狂,患得患失。

等待蕭緯決定的幾天,陳永年自然聯絡了文禮言,讓她將尹家推出水面。文禮言不說其他,只是問了句:“可得償所願?”

得償所願麽,陳永年看著手中字條苦笑。這幾天裏,他打聽到皇上往雪蓮城關卡屯兵,打起得名目是嚴冬將至,保護邊境百姓不受平原欺辱,又減免了雪山附近村落的賦稅,查處地方貪官苛吏。

蕭緯的這些舉動,無非是想斷了他走民間的後路。百姓不會在乎誰做官做皇帝,百姓只想要輕稅好官。這種旗鼓相當的想法,讓陳永年說不清高興還是失望。高興在於蕭緯果真如他所想,是好皇帝。而失望則是,蕭緯的態度表明,她不會對他妥協。

時間飛快,在聽到尹沈勇在北方自立為王時,陳永年再次深夜入宮。蕭緯像是早就料到陳永年會來,毫不在意他突然出現,甚至還客氣的賜坐。

陳永年看著蕭緯冷靜的笑容,突然冒出手足無措的感覺。到時候了嗎,他想,是到時候了斷了吧。

“朕知道你會來,是為了尹家在北方稱王吧。”蕭緯輕輕抿了口香茗,歪頭看向陳永年。和他面對面坐著喝茶,真是好懷念的滋味啊。可要是他再不臣服,是要殺了他嗎?蕭緯安排了侍衛躲在屋頂上,只要聽到落杯為號,便一湧而上殺死陳永年。

陳永年勉強露出笑容:“我來是為了問你,考慮得如何?”

“朕的後宮,朕的皇後,朕的血脈,怎能被你隨便威脅。”蕭緯笑了笑,語氣平靜。手指緊緊握著杯盞,只要一放,就能殺了陳永年,永絕後患。

“那麽久沒見,倒是沒想到你對皇後那麽癡情。”陳永年的語氣說不出的失望,讓蕭緯心砰地一跳。好想碰碰他的臉,撫平皺起的眉間。

蕭緯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側過頭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明白自己對皇後不是什麽癡情,也根本沒有男女之間的愛意。或許是被尹秀靖清雅的姿態吸引,被前世的記憶幹擾。可她是知道的,她心裏喜歡的是另外一個人,並不是尹秀靖。

“你那麽幫著皇後,是因為,”陳永年眼神落到蕭緯的小腹上,“是因為孩子麽?”停了片刻,擡起眼仔仔細細看著蕭緯的表情,“就算尹家再次反了?”

蕭緯勾起嘴角,卻不回答。她有點糊塗了,陳永年來見她到底是幹嘛。上一次也是,從沒感覺到真正的威脅,倒有點像是敘舊,又像是豁出性命的孤註一擲。

“她能有什麽出息,”蕭緯放松了姿態,將杯盞放在茶幾邊,看似無意的將手放在杯盞旁邊。只要手指一動,茶杯就能掉在地上。“難不成,你以為尹沈勇靠著挖出的天預,就能顛覆了朕的皇朝?簡直笑話。”何況,從地底挖出神跡什麽的,那可是朕玩剩下的。蕭緯抿抿唇,卻沒說出口。

不料陳永年卻替她說了出來,“確實,畢竟那是皇上曾做過的神跡把戲。尹沈勇不過拾人牙慧,皇上瞧不上也是確實的。”見蕭緯吃驚的眼神,露出一股惡作劇的神情,笑問,“可天下百姓,沒有皇上這麽睿智。”

“原來是你!”蕭緯瞇了瞇眼,手指已經靠近茶盞,一定是陳永年扶持尹沈勇。那麽果然是要殺了他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他們很快就要進入喜聞樂見的男女嘉賓互動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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