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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十一月三十日 並不是好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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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慢吞吞出現,便快速地跳到半空。一團濃厚的黑雲遮了一半月色,顯得星空明亮。

餘新站在被夜風吹得不停晃動的篝火前,被點名說明三皇子的情況。四周冷眼下,餘新冷汗布滿背脊,好在軍人的秉性讓她依舊挺直脊梁:“三皇子,薨了。”

“啥?”王女深怕別人聽不到似的大聲嚷嚷,胳膊肘頂頂陳永年,“你們這些人說話,怪裏怪氣實在聽不懂。三皇子中毒死了,什麽紅了不紅了。”

嘈雜的喜宴因為王女這句話突然間寂靜下來,不出所料,所有人的眼神都放在了餘新臉上。又不過片刻,又看向三皇子死掉毀了聯盟後,最大的得利者,陳永年臉上。

正在沈默中,刁鉆的許忠終於想出辦法。比餘新更快走到陳永年面前,手指幾乎抵住陳永年的鼻子,大聲怒斥:“陳永年,你這個不忠不義的逆賊。借著假死遠遁,現在為了破壞皇上和平原的聯盟,甚至不惜殺害三皇子!”

“我?”陳永年一怔,忽仰頭笑了起來,“我陳永年絕對不會使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何況,我為何要破壞皇上同平原的聯盟,平原和我情同手足。”

王女拿著酒壺,仰起頭將酒水直接灌入口中,稍停片刻,才點頭道:“三皇子真是可憐,袖子上繡著年字。明明想討個口彩,可哪裏想到,非但不吉利,還把命送了。”

陳永年一楞,薄唇慢慢抿起,像是怒極了忽地勾起笑容:“真是可憐的很。我因為身份的關系,遠遁在雪山。今兒個就我同幾位下屬出來。論起來,怎麽可能下手去害三皇子。”

“休得狡辯!怎麽需要你親自下手,你手下去辦便是。”

“哦,原來許大人的意思,皇上送三皇子嫁入平原,居然都沒個護衛。隨隨便便都能讓人下手麽。”

“你!”

就見陳永年一甩袖子:“雖說我已脫離蕭國,但總是舊臣。三皇子身故,殿下若是允許,還請讓我祭拜。”

“那是當然。只是今日喜宴卻成了喪禮,實在對不住各位來赴宴的貴賓。”王女舉起酒盞向四周敬酒,“我先幹為敬,還請原諒今日怠慢。”

在一陣回禮奉承甚至竊笑聲中,陳永年雙手負後,身後跟著文禮言留在雪山的甄本,和親衛原凈,在王女手下的帶領中,往放著毓秀的金頂帳篷方向去。

平原每頂帳篷門口,都有架起一人多高的火架子,可偏金頂帳篷沒有。手掀開帳篷一角,就見裏面黑漆漆的,有兩個人影一動不動地面對面坐在椅子上。

甄本驚呼一聲,倒吸口涼氣:“陳將軍,這,當心有詐。”

領路人嘿了聲,“抱歉抱歉,咱們平原習慣,死人待著地方,是不能點全亮的。還請陳將軍多多包涵。”她順手將油燈遞給甄本,“想必陳將軍要祭拜皇子,我就不打擾了。”

陳永年說了聲“有勞”,掀起帳篷閃身走了進去。甄本和原凈對視一眼,無奈中也只得跟著進去。進去後,就聽見有人在打呼嚕。三人腳步猛地停了下來,甄本火把往那聲音方向照去,才看見睡著的人是平原巫醫,而他對面坐著的,正是三皇子的遺體。

陳永年猛地怒火騰騰燃燒起來。平原人也太過怠慢毓秀了!往前站了一步,就見毓秀因為中毒,死後相貌變青,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可怖。人已經僵硬,斜靠在椅背,被硬掰開的手指,因為僵硬收縮成爪,小指還勾著衣袖。

甄本雖說跟著文禮言反了,但對待三皇子還是有故主的情誼。意識到平原人根本不把三皇子當回事,早就怒火沖天,現在借著看守人的怠慢,更是怒氣沖沖地打了下去:“大膽大膽!”

巫醫哎喲幾聲,捂著腦袋匆匆站起,揉著醉醺醺的眼,哎呀一聲:“原來是陳大人,啊,哦哦,我先退下先退下。”

陳永年沈默地看著巫醫離開,不管甄本低吼,輕輕握起毓秀的手,自然也看到繡在袖子內側的“年”字。微微嘆了口氣:“真是癡兒。”轉念一想,自己也是如此。為了得不到的人,不惜用盡手段,也要去爭取。

環顧帳篷中,在最裏面有張本就準備給毓秀的床。橫抱起毓秀,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在床上。脫下披著的鬥篷,剛想蓋在他的身上,忽然就見到毓秀胸口的地方,露出信封一角。飛快將信封拿了出來,低頭一看,竟然是自己寫給他的信件。不免又嘆了口氣,順手放在袖袋裏,再將鬥篷蓋在他身上。

“文禮言回來了吧。”陳永年淡淡問了聲,嘴唇輕抿,明明怒極了,卻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她就沒有讓你對我說什麽?”他轉過身面對甄本站著。

甄本一驚,文將軍確實回來,只說先帶了尹家幾個藏身,其他並無交代。低下頭輕聲回了,福至心靈,忙辯解:“不不,文將軍不可能這麽做的。”

“算了,既然同許忠她們照面,想必皇帝”陳永年微微停頓,“應該很快就會得知我尚在人間的事情。”

“那武王爺呢?”

陳永年挑起眉毛。春熙是探子的事情,他早就知道。故意吩咐村長給她安排親事,讓她以為村落裏人對她沒有戒心。而村落裏幹活的男人,並不全都是村落的土著,占了很大部分的,其實是他帶入村子的海盜。

武王爺的人馬入村,雖說來勢洶洶,但畢竟路途遙遠人已疲憊不堪,再加上對村民的輕視,一來一往,並沒有討到什麽便宜。更是武王爺上山時,就被陳永年親手擒拿。武王爺一戰輸得幹幹脆脆。

“有用她的地方,先留著。”

餘新她們沒有帶足幹架的人馬,只能眼巴巴看著平原王女笑嘻嘻地送走陳永年。自然,她們之後快馬加鞭,累死了好幾匹驛馬將事情傳到京畿蕭緯耳裏。

陳永年對毓秀的死耿耿於懷,他對毓秀是同情的,甚至是同病相憐的。只是當他氣勢洶洶想對文禮言發火的時候,卻見到她頗為艱難地用獨臂把另一個空落落的袖管紮起,那股火就這麽被壓了下去。只是耳邊突然響起,文禮言曾說的那句:“要是得你一輩子內疚,我也算值得。”,讓他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咦,你找我。”文禮言扭扭脖子,這一路兼程,日夜馬行,根本沒有好好休息過。留意到陳永年臉色不好看,笑了聲,“你是來沖我興師問罪麽?”

“你又何必害三皇子。”陳永年平淡說道,皺皺眉,還是上前幫文禮言拉了下衣裳,“他……”

“你怎地這麽想我。”文禮言笑了笑,又搖頭,“藥確實是我的,不過我給了尹家兄妹,看他們抉擇。何況,在我看來,他們做得沒錯。害了皇子,斷了所有後路,只能義無反顧跟著咱們。”

“不說這些。平原王女就像狡詐的狐貍,看似恭維,其實根本不把皇帝或是咱們放在眼裏。只等著時機,狠狠咬我們一口。”陳永年勉強轉過話題,雖是極不爽毓秀的死,但畢竟不是文禮言下得手,就將這恨意自欺欺人地丟到尹家身上吧。

許忠被當做人質押在平原,餘新帶著手下,日夜兼程累死了好幾匹良馬,才到京畿。匆匆進宮,見皇帝正挺著肚子在靜思殿轉圈,而皇後居然淺笑著坐在一邊,低頭看書片刻,便擡頭和皇上一問一答。

餘新暗叫這不是好時機,可眼前那麽多麻煩事,不得不報啊。心裏斟酌著:“皇上,不好了,三皇子在進平原時,中毒身亡。”

蕭緯腳下停滯,慢悠悠轉了過來:“你說什麽!”

尹秀靖先一步上前,扶住蕭緯,轉過身語氣淡淡,卻含著不容置疑的怒氣:“餘將軍,皇上有孕,你怎可這麽……”

蕭緯斜睨一眼,讓尹秀靖將話咽了下去。只是毓秀身亡委實是她沒有料到的事情,說是一下子心慌意亂也不為過。好在有尹秀靖在旁扶了下,不至於顯得太過驚慌。

“繼續說。”

“是。平原毫無誠意,但許大人現在被押在平原做人質,他們要皇上給個說法。為何要把,要把,已死的皇子送過去。”

“還有,”餘新猶豫起來,擡頭看了眼皇帝,忙又低下頭,“陳永年沒死,在,在雪山。那些匪徒,就是他的手下。”

“什麽,沒死!”蕭緯和尹秀靖同時驚呼起來。兩人詞句相同,但語境卻全然不同。

蕭緯突然間松了口氣,有塊一直壓在胸口的巨石,終於挪動了位子,能夠讓她順利呼吸。一直以往,以為是懷孕引起的燥熱,此時像是春風又至,將熱騰騰的氣息給吹了散了。

甚至有些忽略後面的話,只重覆問:“真的?沒死?他,看上去怎麽樣。”

餘新不敢擡頭,皇帝的問話聽上去平靜極了。可是誰知道是不是怒極的表現,畢竟陳將軍欺君,現在還反了。

“確實。是微臣和許大人親眼所見,那時他正帶著下屬在平原赴宴。許大人還說,還說,三皇子的死,必定是他指使。”

“不可能。”蕭緯第一時間反駁。她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就算明白餘新的意思是說陳永年反了,但她還是相信陳永年。轉過念,並沒有留意到尹秀靖猛地僵硬的表情,只輕輕笑道,“果然沒死,朕就知道,陳永年是不會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哎呀呀,他們兩在那麽多章節後,終於要重逢了。

話說,你們有沒有看閱兵式,不知道為什麽,看得時候熱淚盈眶,特別是老兵出來的時候,拍到位老兵敬禮的鏡頭,要命,會心一擊,眼淚都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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