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十月九日 何必猜來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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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已,到底是什麽情緒逼迫著陳永年將這四個字吐露出來。是真的懂了,還是不在乎了。那句“身不由已”像把利劍刺中蕭緯的心臟,卷著血肉抽出來,若無其事地丟在一邊。

在蕭緯轉過身的時候,見陳永年清清淡淡,隔著一層霧還是隔著一層穿不透的屏障,勾起絲似曾相識的笑容。“你。”蕭緯說了一句,就停了下來,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她非常疑惑,她和陳永年是什麽關系,她對陳永年的記憶從一開始的全部空白,到現在有些零零星星的片段會出現在腦中。但不管怎麽樣,她不喜歡毓秀對陳永年的態度,也不喜歡文禮言看陳永年的眼神。但現在,更不喜歡和陳永年疏離的感覺。

“皇上,何事,宣召?”

“尹楓……”

“是。”陳永年躬身打斷蕭緯的話,似笑非笑地點頭,“臣,會辦妥。”說完,也沒留戀直起身體,“告退。”

“你。”蕭緯挑高眉毛,依舊想不出話來挽留陳永年。只是他慘白的臉色,倒是讓她心慌,別真的是生病了,或是受了傷卻一直瞞著。“讓太醫去看看。”

“多謝,黃太醫可否?”

蕭緯無力地擺擺手,一面同意,一面又覺得頭疼了起來。李子樹看出蕭緯的神態不對勁,匆匆扶著她往後宮方向走。陳永年沒有立即轉身離開,盯著蕭緯的背影發了會兒呆,才忍著胸口血腥翻騰,一步步從北門那邊出宮。

這邊兩人沈默分別,那邊永娘扶著尹秀靖亦是沈默。只是永娘送尹秀靖回到鳳來殿,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忙前忙後,像尹秀靖身邊的掌管常侍一樣伺候著。等尹秀靖喝了口溫茶,虛軟地半依在軟榻上,他才欲言又止地站在一邊,手裏揪著帕子,像是想說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尹秀靖沒有在意永娘的神情,只悠悠看了片刻窗外,嘆道:“但願母親沒事。也不知道,陳永年和文禮言什麽時候才會有音訊傳來。”擡起頭看到滿臉通紅的永娘,心裏咯噔一下,勉強笑道,“你果然有個好阿姐,你放心,你阿姐的人情,本宮會記在心裏。之前咱們的誤會,都不用再提了。”

“皇後,”永娘眼淚滴答就掉了下來,慌慌張張擦了一下,顫顫巍巍說了聲,“嬪妾,好,好害怕。”

“你怕什麽,陳永年雖也前番受苦,但現在不是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麽。”尹秀靖不由想起陳永年被破例提拔成為尚書,心裏泛起一股子不安。眼角撩了永娘一下,想著再怎麽樣,還是要讓黃太醫快點將藥研制出來。他可不願意,既承陳家人情,還要在宮裏對永娘客客氣氣的。

“不是,皇後。”永娘終於是壓抑地哭了出來,“您不曉得,阿姐她,阿姐她恨我。她對皇上,對皇上有,有別的心思。”

尹秀靖一怔,回味片刻,才算明白永娘意思。難不成皇帝也好這口麽,這倒是能解釋為什麽皇帝不親近後宮。不露聲色,淡然一笑:“就算是,也要皇上願意。不管皇上喜歡什麽,咱們做臣子後妃的,都要順著皇上才好。”

“皇後,之前是永娘不懂事,但也是阿姐的教唆。她說,她說,皇上是喜歡皇後的。只要永娘利用皇上對尹家的忌諱,便能絆倒皇後。到時候,皇上就會喜歡上永娘了。”

尹秀靖心砰地漏跳一拍。皇上是喜歡他的?轉過念便是苦笑,喜歡又能怎麽樣,他這廢人的身體,還能做什麽。擺擺手:“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你沒事就早些回去罷,本宮想清凈一會兒。”

“永娘求娘娘救永娘一命。”永娘非但不走,反而跪在地上,抱住尹秀靖的大腿。左右看了一圈,註意沒人在屋裏,壓低聲音說,“永娘知道,尹大人已經死了。”

“放肆!”

永娘話音剛落,臉上便會火辣辣的甩了記耳光。他捂著臉,硬是擡起頭,繼續說道:“永娘親耳聽見的。是阿姐親手殺了尹大人。”

“你,你簡直,簡直!”尹秀靖蹭地站了起來,一腳踢開永娘,惡狠狠地斥責,“你好大的膽子,一面詛咒本宮母親生死,一面還要誣陷你家長姐。簡直,簡直,惡毒!”

“永娘知道皇後不信,但皇後你想,為何永娘要平白無辜來說這種事情。萬一尹大人回朝,謊話極易拆穿。”他深深吸了口氣,想起已經死掉的雪青的話,“宮外只怕尹大人的力量會被阿姐控制,但尹大人在宮中還布有眼線。皇後若是不信,不如調出那些人去查一查。”

尹秀靖死死瞪著永娘,想從她臉上看出端倪,片刻後,像是散了力氣跌坐在軟榻上。冷冰冰問道:“滑稽,你將這些事情告訴本宮又是為何?”

“永娘是請皇後救我。”永娘跪行到尹秀靖膝下,“若是皇上受阿姐迷惑,那不管是皇後還是永娘,必定會被阿姐趕出宮去。永娘不想再去佛堂了,難不成皇後願意去嗎。尹大人現在已死,勢力必定會消散,到時候,皇後還有什麽仰仗。”

“本宮若是沒有尹家,本宮拿什麽救你。只怕本宮也自身難保。”

“尹大人還有親信啊。”

永娘雖書讀不多,但市井上的事情,同朝堂上的勾當相比,對他而言也差不了多少。他盤算著,只要有其他尹家親信上位,皇後為那個親信的後盾,那個親信又為皇後的耳目。自然比讓公子一步一步靠近皇帝要好得多。

他心思活絡,自從莫名其妙地從廟裏出來後,又莫名其妙地被封位。永娘開始以為,應是皇帝以為公子死在戰場,給他封位是為了代公子照顧他。這麽想著,都讓他高興了好久。

哪裏想到,公子又活著回來,可皇帝對公子的態度截然不同,像是兩人隔著什麽墻。只是公子回來後,皇帝也再也沒有正眼看過他。這一切定是因為,公子還活著的緣故。

要是公子死了,那他的封位會不會再晉?皇帝緬懷公子時,必定會來同他說說話。那到時候,只要沒有公子作梗,皇帝怎會同他疏離呢。一來二去,活著的人怎會頂替不了已經死掉的死人。

這幅打算是他在聽到陳永年親手殺了尹楓之後,仔仔細細盤算了幾次的結果。怎麽想都是樁易辦的好事,只要眼前的尹秀靖願意替母報仇。

“陳永年為何無緣無故殺害本宮母親,你又是從何聽到?”尹秀靖畢竟腦子冷靜,在急躁之後,便先問出兩個關鍵的問題。

永娘自然也將這兩個問題仔細想過答案。故意說得吞吞吐吐,“永娘,永娘是去給皇上送點心的時候聽到的。”他嘆了口氣,“阿姐委實囂張,永娘聽皇上斥責阿姐,做什麽要殺了尹楓。她倒好,說了句尹楓不除,國家不安的話。”

尹秀靖沈默起來。這話裏話外,倒是毫無破綻。只是皇帝既然已經知道,為何還要裝作母親沒死的樣子呢。

永娘卻接著說了下去,“之後,阿姐便被提拔成為尚書。可皇上,卻始終不肯承認尹大人生死。硬是說阿姐的尚書是暫代呢。”

尹秀靖了然點頭。這麽說來,皇上是被脅迫的?所以她一直不願承認母親的死,只是為了給陳永年獨攬大權設置障礙。也是,只要母親不死,那陳永年做的尚書確實有名無份的。

“你的意思?”尹秀靖開口又問。

永娘抹了記眼淚,卻像上次進言毒死雪青般,委委屈屈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只能先下手為強,皇後。”

陳永年不知道在後宮裏,他之前的小侍,後來認得弟弟,正在算計他的生死。他出宮後,便尋了黃太醫見面。黃太醫幾番推脫,總算在搬出皇帝名號後,那家夥才到陳府拜訪。

陳永年先請黃太醫坐了,上了清茶,便冷冷看著她。直到黃太醫額頭冒汗,如坐針氈,他才輕笑一聲:“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醫黃宇菁,怎會自甘束縛在皇宮之內?”

黃太醫抹了把汗,眼珠轉了一圈,人倒是坐直了,不再是畏畏縮縮的樣子:“哎,陳尚書,你看我老了沒用了。就饒了我吧。我對皇上可是忠心耿耿呢,治好了她多少次,都不帶猶豫的。”

“黃太醫,聽說皇上前陣子中毒,還是你研制出對癥的解藥。”

“哎喲,這事情傳得太快,還以為都封口了呢。我哪裏來的解藥啊,就是李常侍給的。我驗後無毒,才讓皇帝試服。哪想到就是對癥的解藥呢。”

李常侍給的解藥呢。陳永年深深呼出口氣,像是從心底裏憋著的郁悶一起吐露出來。又頗為自嘲的暗暗笑了幾聲,不是說沒有找到解藥麽。那時將無巷的大火,扶月住處被燒得精光,就是為了掩飾找到解藥吧。

作者有話要說: 哎喲好討厭兩個人都不把話說清楚的趕腳啊。這麽一來,又有人要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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