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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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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樓的手一動,碰到了綿軟之處,許曉宇心下大驚,條件反射‘啪’的一巴掌,打在了明樓的臉上。明樓頓時頭腦發暈,這是什麽狀況?他還沒反應過來,已經被一腳踢到了床下。

明樓的身手不錯,就勢一滾飛快的站起。他的智商還在找不到北的狀態,有些懵,問:“曉宇,怎麽了。”他真的沒做壞事啊!

許曉宇緊張的收攏領口,微微的有些戰抖:“我們,還沒成親,我……”她說不下去,後退著靠在床頭上,像找到依靠一樣重新挺起脊背“冷家,不許無媒茍合。”她的聲音輕而冷,帶著執拗的堅持。

她是長在冷家唯一的女孩兒,外祖舅父表哥在男*女關系上一直怕她吃虧,更怕她在□□*觀念和中國完全不同的美國吃了虧,年年歲歲的特訓下來,許曉宇完全的把這句話刻在了骨子裏。當年頭腦一熱說出的生孩子的話,恐怕明樓真的想做,也只有被踹到床下的份兒。

明樓,看著一臉決不妥協的許曉宇,不知道該懊惱她的保守,還是慶幸她的純潔。其實,他也只是情難自己,並不是真的要生米做成熟飯,曉宇要做的是他的妻子,他怎能不去尊重?

明樓半是欣喜半是懊惱的自嘲一笑,放柔了聲音再次靠近豎起了耳朵想跑的小兔子。

“曉宇、別怕。真的,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知道許曉宇看不見,明樓還是有些臉紅。是他孟浪了。“真的!”所有的能言善辯都化作烏有,越是幹凈清明,越是讓人不忍心褻瀆。

許曉宇輕輕的點頭,她不怪明樓。這樣的烏龍,也有她反應過度的錯。沒見過豬跑,她還是吃過豬肉的。或者是沒吃過豬肉,她還是見過豬跑的。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明樓的越界無非是動了情,有了欲望。對她有欲望總比沒有欲望強吧。

苦笑,或許她該高興自己還有女性魅力?

許曉宇閉上了眼睛,一片黑暗!這茫茫一片、不見邊際的黑暗,讓她對這世界毫無安全感。明樓的人品絕對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她還是害怕。她怕的不是明樓,她害怕的是自己的無能為力,怕成為一個依附品。以前的她有多強,現在的自己就有多弱。她相信明樓是真的想保護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只要收攏羽翼就可以在明樓的保護下國的安安穩穩的。但是,那還是她嗎?沒有翅膀,怎麽飛上天空?沒有了天空,她又算是什麽?

雙目失明,再也不能做手術,再也不能進行戰地醫療,甚至出行,甚至保證自己的生活都成了問題,她未來的日子該怎麽過?

先是靠著明樓的愛,結婚,然後讓明樓一輩子養著?一直養到,白發蒼蒼,齒搖發落?她一輩子流著淚,祥林嫂一樣的訴說自己有多可憐?每花的一分錢都來自伸手和別人討要?她就要攀附在明樓身上把愛情過成習慣,把習慣過成可憐,再把可憐過成抱怨?

也許有的女人認為找到一個男人就是一輩子,可是她不!她本來就在男人的世界裏拼搏出了自己的一席之地,又怎麽忍受自己再重回附屬的位置?隨遇而安說來容易,做來艱難。

咚咚的敲門聲響起,打破了兩個人的迷思,明誠催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哥,出發的時間到了。”

明樓先清醒了過來他,還要帶小兔子去看醫生,早早的把她治好,他自己才能早些放下心來。

明誠是個通透細心的人給許曉宇選的衣服都是又保暖又輕便的襖褂,可是他又太通透了,他所采購的衣服裏沒有一件內衣。

明樓翻了個遍,只得無奈的道歉:“曉宇,家裏沒有女人,沒有內衣。你等一等,我去給你買。”

聽了這個,許曉宇心裏竟然有一份甜絲絲的暖流升起,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明樓開始撓頭“這個阿誠,辦事越來越不用心,買東西都買不全。”說完自己又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嘴巴,阿誠要敢把東西買全,他就想給阿誠一把槍了。屬於曉宇的私密他根本不想任何人知曉。

明樓看表,皺眉:“時間有些來不及,我打電話,看看能不能送來。”他在地上踱了兩步:“不行我就讓阿誠先到黃老先生家,賠個罪,我們再趕過去。”

許曉宇捏著領口想了一下,思量著搖頭:“不好讓黃老先生久等,我們看的是國醫,應當不需要脫衣看診。我將就一下就好了。”

明樓搖頭:“這怎麽行,你身子弱。不能再涼著了。”

許曉宇無奈,那是她仰慕的國醫聖手,怎麽能初次見面就留下傲慢無禮的印象。她紅了臉:“那你有新內衣借我一套吧!”她穿了他的衣服許多回,也不在這一次矜持了。

明樓靈光一閃,笑意浮起,又匆匆壓住。曉宇不是心裏頭沒他,只是不願意他舉動輕浮,冷家家教好,即使曉宇留學多年,也是有著中國女子特有的矜持。不像他見過的某些人,白白的受了多年的教育,一味的以新女性自居,做了人家的二房小妾,還美其名曰追求愛情。

他完全忘記了當年這只活潑的兔子是如何的調戲他的,滿心的歡喜把許曉宇的所有行為美化渲染。跳躍的叫活潑,拘束的叫矜持,就連犯二的都被美化成了真性情。

人心皆有偏向,再冷靜理智的人在愛情的面前都會變的偏執而傻氣,會自動的美化愛人的一切行為,若還是理智思考利弊權衡,再多的理由說出來,也不過是因為不夠愛而已。

黃家是祖上是清宮裏的供奉太醫,家學淵源,上百年的傳承,是醫學後輩高山仰止的地方。

許曉宇恭恭敬敬的跟著黃家的弟子走到了黃老先生身前。在明樓的引薦下溫溫婉婉的行禮問好。

黃世卿老先生微胖,穿著中式便裝,笑容和藹可親。

他問“小姑娘是怎麽受的傷?”

“遇到了日軍空襲,被濺起來的石頭砸中了後腦。”許曉宇回答的平淡。

“內人是美國援助醫療人員,在長沙支援抗戰。”明樓幫忙補充,現在這是全國最大的好感加分項,只要與抗日有關必然被眾人高看一眼。何況許曉宇做的是那樣好。許曉宇聽他說出內人兩個字,覺得這個先斬後奏的明樓臉皮實在夠厚,卻也反駁無力。他們的婚姻之約只是私人約定,這人竟然直接越過各種步驟,把她變成了內人。她狠狠地咳嗽一聲,假裝沒聽見,耳朵變成了桃花一樣的粉紅色。

黃世卿也大大吃驚,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遠離和平的美國毅然回到中國投入抗戰,深入戰場,這等勇氣讓人仰望。他撚了撚胡子,嘆氣“老朽無能,偏安一隅,還不如你們這些孩子!”華北淪陷,他從北平流亡至此,最恨的莫過於發動戰爭的日本,對於抗日之人從來高看三分

“學醫這麽多年,我這個年紀到前線很正常。”許曉宇並不居功。她是學醫的,又是中國人,這些不過是她應該做的。明樓、明誠、李非凡還有許許多多的人不是都回來了麽?只要還有中國人在,中國就不會亡。“老先生學富五車,傳承國醫,才是我們這些晚輩的盛事。”

黃世卿卻格外喜歡她這安穩謙和的做派。認真的點點頭,診了脈,借著光線看了許曉宇的眼睛,黃世卿細細地問:“受傷多久了?”

“有半年了,受傷了躺了快兩個月,後來又在路上走了四個多月。”

黃世卿接著問“在哪裏看過?又吃了什麽藥?”

許曉宇有些不好意思:“我受傷醒來是在湘潭的鄉間,當地的大夫看過,我略學了些中醫,粗粗的給自己配的藥,黃先生見笑了”

黃世卿感興趣的問:“那麽你對你的癥狀是怎麽看的?”

許曉宇認真的想了一下,理順了自己的詞匯:“很典型的由外傷引發的顱內出血壓迫神經造成的失明。”

“還有呢?”

“受傷後,有一段時間,我是完全動不了的,是靠著老鄉一口水一口粥的救活的。當時戰亂,鄉間藥物不全,日本人在長沙周圍展開清鄉活動,老鄉又帶著我躲到了山裏。我當時有惡心、嘔吐、頭痛的狀況,並且時不時的耳鳴。後來逃難路上藥物不全,基本上用的就是通竅活血湯的方子,不過是根據病況和病程,還有兜裏的錢略作增減。外用的就是用了蒲公英,菊花、綠豆等等保持眼睛的清潔和濕潤。現在耳鳴和嘔吐的狀況已經沒有了,但是經常會頭痛,大概應當是顱內水腫已經緩和,只是血塊壓迫神經。因為眼睛還沒有光感,暫時也不知道具體壓迫位置。”

站在身後的明樓扶住了許曉宇的肩膀,他知道她逃出不易,沒想到真的是九死一生。他的小兔子受苦了。

黃世卿沈思“藥方還記得嗎?”

“赤芍一錢,川芎一錢,桃仁2錢,紅棗(去核),紅花2錢,老蔥3半錢,鮮姜2錢,麝香半錢。不過因為麝香貴換成了三七”

黃世卿點頭嘆息:“小友見識不俗,藥方用的也還對癥,老朽就獻醜在給你的藥方裏加兩味藥材。”

“麝香還是要用的,川穹用2錢,加上丹參,白芷、全蠍粉各一錢若有眩暈再加上天麻一錢。”許曉宇凝神細聽,連連稱謝。

“小友身子虛虧,這段時間好好休息,才能早日康覆。”黃世卿鄭重的對明樓囑托。他本以為明樓不過是和尋常找他尋醫問藥的那些高官一樣,為的不過是些不大不小的富貴病,卻未知,原來明樓帶來的小女子竟然是巾幗不讓須眉的抗日英雄。連帶著對明樓也高看了一眼。他看明樓身形挺拔眉目清正不是酒色之徒而許曉宇眉峰未開,身形緊致分明還是個姑娘家。心中嘆息,郎才女貌,可惜造化弄人。

他開了方子,低聲吩咐身邊的小徒弟幾句讓他到櫃臺上取藥。他少見的露出慈祥的笑容,對許曉宇叮囑:“這要先吃半個月,吃完了,我們再換方子。”許曉宇點頭答應,黃世卿喜歡他乖巧,特意囑咐“重慶多山,老朽腿腳不便,半個月後,每逢單日便到我這裏來,我來給你金針刺穴,對你的恢覆大有好處。”

許曉宇歡喜無限,連連感謝,這樣的可以和國醫聖手接觸的機會,可是花錢求都求不來的。

明誠結賬回來神色古怪的請示明樓:“老先生的徒弟執意不肯收錢,還送了曉宇兩根高麗參補身體。”這小兔子,已經能耐到看病不要錢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時候,人人都對抗日戰士高看一眼。兔子是很受尊重的。明樓先斬後奏,回去跪搓衣板!

許曉宇舉棋不定主要是因為眼睛失明,她失去了安全感。她是現代的女性,更重視自身價值。不想當靠人吃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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