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5-2-9 4:38:41 字數：2658

十一月初，已經蕭瑟了。梧下相思秋已盡，枕前落淚夢難成。惜玉有孕的消息傳來，是徐嬪告訴我的。惜玉，出嫁也四個月了呢。

憐香得知了此事，很高興。甚至都開始著手繡肚兜一類的小孩子衣服了，我看著她這般喜悅，心裏也漸漸疏通開了。皇上對於皇後，愈發上心了。我看在眼裏，卻有些難受。皇後仍然撒手**，將一應事務交給了我。而我，常常能在禦花園見到她。

一日，懿月正在禮佛，見到我來，微微一笑，道：“你來了？”我點點頭，道：“你在宮裏這麽久，不悶嗎？”懿月嫣然一笑，道：“如何悶了，每日看你們爭風吃醋，真真兒有些意思。”我曉得她言下之意，從前她尋死是因為不想要摻和道那些爭風吃醋裏，而如今卻坦然生活，只因為她不再是受**束縛的人而已。我笑著坐下道：“你倒是說說看，有什麽意思？”懿月道：“左右不過就是這樣，只不過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我倒是如同看戲一般。”素宛清靈的走出來，斟了茶，道：“娘娘，懿月姑娘此番回來，可不僅是看戲的。”我笑著問道：“如何？”素宛笑盈盈道：“姑娘，快把姑娘珍藏的白玉梨花釀給小主嘗一嘗吧。”懿月蹙蹙眉，道：“素宛，你個吃裏扒外的！”素宛的性子和懿月相投，但不代表素宛也如她一般不近人情，反而素宛性子還算開朗。我看向懿月，道：“白玉梨花釀？”懿月沒好氣的道：“嘁，當年我還在宮裏的時候，就在後苑偷偷埋了一鬼臉花瓷壇的酒。當時就是看著這院子裏梨花槐花多一些，才釀了酒的。如今回來了，便挖出來吃。”我笑道：“好你個懿月，當時竟然背著我釀酒喝！”懿月淡淡道：“這怨不得我，當時我還以為你就是一個普通女人，只知道爭風吃醋吹枕頭風的。”素宛聳聳肩，道：“既然懿月姑娘說了，那娘娘，要不要嘗一嘗？”我頜首，道：“好，看看這懿月姑娘珍藏的美酒如何吧。”懿月淡淡嘆了一口氣，道：“也罷也罷，你們拿去喝了吧，我到時候再釀一壇。”我莞爾，道：“我只吃一口，倒像是用刀子在你心尖尖兒上剜肉似的。什麽時候，懿月姑娘這般小氣了呢？”懿月啞然，只好抱過酒壇來給我斟了一些，道：“這次就算我的罪過了。”我失笑道：“你看看你，比起畫櫻來不情不願的，當年八月十五，畫櫻可是備下了槐花宴呢。”

懿月的白玉梨花釀在地下埋了四年，入口甘醇。我並不是深谙酒理的人，卻也知道此釀香甜，但是若是飲多了，只怕也會醉。便只小小的啜，懿月見我如此，臉上帶了一絲笑意，給自己斟了一盅，仰頭飲了下去。我目瞪口呆，道：“懿月，你們苗疆女子都如此豪爽嗎？”懿月放下酒盅，又斟了一杯，淡淡道：“不盡然，只是借酒澆愁。”我道：“你如今還有什麽愁？”懿月道：“愁……仇啊。”我沒聽出什麽，看她並不是願意說，也就不問了。懿月淡淡一笑，道：“這酒，多喝一些不會醉的。來年，我再釀便是了。”我微笑著點頭。

傍晚去禦花園散步，回來便歇息了。

十二月，梅花淩寒獨自開。貂柔然的身孕已經七個月，行動漸漸不太利索了。玉蕊殷勤的把前前後後都打點的很好。因為柔然這個身孕，我把素露指了過去，素露妥帖，辦事也能辦得讓人放心，讓她和玉蕊一起服侍柔然，我也覺得心裏舒坦。得知了這件事情，皇上又從內務府調撥了兩個婢女過來，這兩個婢女，一個叫做素梧，一個叫做素桐，看著也伶俐見兒。兩個人我都留在身邊了，讓千黛好生**著，等柔然產下孩子，再指過去一個。畢竟，還是舊人用著放心啊。

我讓楊湘靈密切註視著齊靈蕓的一舉一動，她和我，恐怕早就撕破了臉皮啊。她的心機和手段，早就歷練出來了。而且，她盡管不得寵，沒有子嗣，但是畢竟有著經驗和耐心，更沒有我所有的後顧之憂。剛剛入宮的時候，那個皇後讓我盡心輔佐的溫良女子齊婕妤，早就沒了。如今是蘊惠宮主位的，乃覬覦後位許久的羽揚貴嬪。

在禦花園裏緩緩走著，迎面見到了頗為與世無爭的何斐然。她與我一同入宮，如今才到美人之位，著實讓人唏噓。她見到我，微微一怔，走上前來行禮道：“美人何氏，見過昭揚夫人，娘娘安好。”我頜首，道：“平身吧。”她面上掛著恭敬有禮的笑容，道：“謝娘娘。”我勾出一抹笑靨，道：“既然美人有興致，不如和本宮同游禦花園？”何美人垂首道：“承蒙娘娘垂愛，嬪妾從命。”我邊走邊笑道：“人人都說何美人禮節周到，如今看來，果真如此。”何美人道：“娘娘過獎。”我道：“如今已是臘月了，何美人可是要踏雪尋梅？”何美人微微一笑，道：“娘娘英明。”我道：“梅花高潔，想必何美人也是心性脫俗之人了。”何美人道：“娘娘謬讚，嬪妾愧不敢當。”我微微一笑，道：“這紅梅美是美，只是盛開在紅墻之中，倒是可惜了。”何美人微微沈吟，似乎聽出了我的意思，道：“只是這紅梅既然已經在這裏紮根生長，便是再也離不開了。”我頜首，淺淺笑了。不多久，便邁入了鶴梅園中，那兩只白鶴仍然在園中生活。而今正是梅花盛開的時候，正所謂綠萼添妝融寶炬，縞仙扶醉跨殘紅，便是形容此景吧。何美人有些恍惚的走上前，道：“新植了一株雪海宮粉。”我驚訝的扭頭，道：“何美人如何得知？”何美人微微一笑，道：“我時常來這裏。”我莞爾，道：“美人對梅花還有些了解？”何美人微笑道：“略知一二。”我道：“本宮倒是欲討教一二。”何美人難得的含了一抹開心的笑意，道：“娘娘且隨嬪妾。”她走兩步，停在一株梅花前，淺聲道：“這是青枝玉蝶，是極珍貴的品種。除了這宮裏有，只怕只有靈峰寺那兒有了。”我道：“靈峰寺？莫不是西湖之西的青芝塢那裏？”何美人點點頭，道：“嬪妾故鄉杭州，從前每年冬天，家父都會帶著兄弟姐妹一同靈峰尋梅，便對梅花多了幾分了解。”我了然的點點頭，她又道：“原先鞠月泉邊，有一處翠微閣。就坐在那裏品茶賞梅，是再好不過的了。只是入了宮，便沒這等幸事了。”我道：“想必是極美的景致了。”她微微一笑，道：“嬌嫩俏枝頭，奇曲多姿倩,孤傲清高更有情，等我君來伴。”我道：“這首蔔算子，想必就是寫靈峰的了？”何美人點點頭，道：“如今這宮裏的梅花，珍稀些的有青枝玉蝶、雪海宮粉。喜慶些的有骨紅照水、千臺朱砂。嬌貴些的有曹王黃香、美人跳枝。雖是爭奇鬥艷，但是嬪妾還是喜歡靈峰那裏的梅花，那才是真真兒的疏影暗香啊。”聽她這樣說，我不由得也對那個地方產生了向往之情。何美人見我有些出神，連忙道：“娘娘莫要怪罪嬪妾，嬪妾也是一時起興。”我微微一笑，道：“本宮自然不會怪罪你，反倒要謝謝你今日教了本宮這麽多呢。”她這才放下心，道：“娘娘，風漸漸寒了，可要回宮？”我微微頜首，道：“回去吧，天也要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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