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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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2-6 23:58:33 字數：2200
晚膳用完了以後，小煊子和小奈子還要去守著夜，小永子也下去給我煨著銀耳蓮子羹。無名和瑞兒梓兒去廚房做一些糕點送來。我把其餘的侍女們都召集到側室，這兒有一張床榻，是我平時午睡的地方。我靠在榻上，四素搬來一張方桌，大家圍著坐了。只有千黛還站在我身邊。我笑盈盈道：“咱們今兒個擲花簽兒可好？”憐香素來喜歡，忙迎合著。平時惜玉也有**這四個婢女念書識字，倒也能說出一兩個句子，如今見惜玉憐香喜歡，也都道好。千黛早拿了花扡，笑道：“奴婢要服侍小主，你們玩便是。”憐香不依不撓道：“不啊，千黛姐姐素來也懂詩書，只是擲一根兒便好。”千黛看向我，我笑著道：“快去吧，不然憐丫頭又要急了。”千黛這才坐下，我笑盈盈的看著。便從千黛開始，擲出來了個十。從右手邊一一數起，竟是素露。素露羞澀一笑，抽了一簽。正要看，憐香忙道：“可不許先看，先讓小姐看看。”說著，就起身搶了過來，遞給我。我笑著嗔道：“憐香小蹄子，這下越發驕縱了。”說著接過來，上面寫的是——茉莉，我笑著念道：“素露和茉莉就是蠻般配，小字‘銀床淺香’。詩句是玉骨冰肌耐暑天。自飲一杯。”素露飲了，擲了個六，一數便是素宛，素宛抽了一根，遞給我。我念道：“梨花——天姿靈秀。詩句是‘忽如一夜春風至’。”翻過來寫著——“意氣高潔不應沾酒，清歌一曲”。素宛的確天姿靈秀，並且對詩書也是一點即通，何況當初也是懿月最喜歡的婢女，兩人頗有幾分神似。略略孤高卻也不算桀驁，也是個聰明絕代的美人兒。憐香笑道：“這句話真真兒是應了素宛姐姐！”素宛微微一笑，我催道：“清歌一曲月如霜，還等著你呢。”素宛眼眉微微一顫，道：“奴婢素來不擅這些的……”一時間眾人催，她才遲疑著念道：“粉淡香清自一家，未容桃李占年華。常思南鄭清明路，醉袖迎風雪一杈。”憐香道：“這可不算唱曲兒，好姐姐就唱一曲兒吧。”一時眾人相勸，憐香更是拿了酒逼她喝，她這才唱道：“素肌應怯餘寒，艷陽占立青蕪地。樊川照日，靈關遮路，殘紅斂避。傳火樓臺，妒花風雨，長門深閉。亞簾櫳半濕，一枝在手，偏**、黃昏淚。別有風前月底。布繁英，滿園歌吹。朱顏退盡，潘妃卻酒，昭君乍起。雪浪翻空，粉裳縞夜，不成春意。恨玉容不見，瓊英謾好，與何人比？”我一笑道：“這可是周邦彥的水龍吟？”素宛點點頭。我心下讚許，雖然只是個婢女，但是惜玉四年以來的**看來她都聽進去了，學的還這樣好，真真兒是個鐘靈毓秀的人兒。這首曲兒也唱得極動人，只可惜卻使我想起納蘭一首傷感的詞來——春情只到梨花薄，片片催零落。夕陽何事近黃昏，不道人間猶有未招魂。銀箋別夢當時句，密綰同心苣。為伊判作夢中人，長向畫圖清夜喚真真。倒是讓我覺得沒有那樣高潔，反而生了一分悲涼。素宛擲了個十二，便到了惜玉。惜玉微笑著抽了一根，給了我。竟是曇花，點評寫道——鏡花水月，句子是——“最是人間留不住”。我心下一慌，忙笑道：“是紅蓼。點評為鷗朋鶴友。詞是蓼茸蒿筍試春盤。反面是——得此花者布衣陶然，上下兩家同飲一杯，共唱一曲侑酒。”我實在不想讓惜玉知道曇花簽，便順口說了紅蓼出來，倒也瞞了過去。上下家是千黛和素蘭，素蘭因著嗓子微微沙啞，便推辭了過去，千黛只好唱道：“月下潮生紅蓼汀。淺霞都斂盡，四山青。柳梢風急墮流螢。隨波處，點點亂寒星。別語寄丁寧。如今能間隔，幾長亭。夜來秋氣入銀屏。梧桐雨，還恨不同聽。”惜玉擲了個五，到了素雁。我接過簽兒來，是玉蕊花，批註為洞宮長閉。詩句是日暮落英鋪地雪。素雁說道：“玉蕊花在花園裏倒是有，只是漂亮的很，我這樣大俗人，怎能配得起？”我笑道：“誰叫你當真了，不過是玩笑罷了。”說著到了憐香，她先自個偷看了一眼，臉蛋登時紅了。千黛眼疾手快，見憐香想要藏起來，忙伸手搶了過來給我。原是丁香，批註素艷清懷。照眼還若錦繡堆。得此簽者，紅鸞星動，因情迷神，不宜飲酒，著賦詩一首。我剛剛念完“因情迷神”，一眾女子哄笑起來。憐香羞得不行，千黛笑道：“哎呦，這麽早就想著嫁人了？快求求小主，叫她趕早兒給你指了婚去。”我不覺想到那個人可能是誰，亦是笑得不行。素雁催著她賦詩，憐香早就紅了臉，支吾著說不出來，我見她羞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下去，也就不讓她作詩了。下一個是素蘭，抽到了桂花，小字清香襲人，蟾窟枝空記昔年。見素蘭不解，惜玉笑道：“你這命裏沒有那樣榮華富貴，但是清芬的很。”素蘭一笑，飲了酒。於是到了千黛，抽到了木香花，批註為七裏飄香。詩詞是臨風三嗅寄相思。反面寫著——得此簽者，為溫潤者也，自飲一杯，席上共敬一杯。憐香臉上紅霞剛剛退卻，就笑道：“姐姐最最溫婉，也配木香花，只是寄相思是寄給誰？”千黛被這樣一問，面頰微紅，回嘴道：“也不知道錦繡堆又是什麽？”憐香被噎了一下，紅了臉低頭不語。忽然千黛轉身看向我，笑道：“小主也來抽一個啊。”一時間眾人起哄，我也笑著抽了一根，念道：“是海棠呢。”惜玉接過來念道：“天下絕色——自然富貴出天姿。”憐香笑道：“小主就是傾國傾城，歲海棠花是極配小主的了。”惜玉漫不經心道：“憐香也配丁香呢。”一時間眾人又笑，我卻不由得想到了紅樓夢裏“半卷湘簾半掩門，碾冰為土玉為盆。偷來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縷魂。月窟仙人縫縞袂，秋閨怨女拭啼痕。嬌羞默默同誰訴，倦倚西風夜已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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