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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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德齡都沒有說話。

也許她真的懂得了這座深宮帶給人的不光是無聊和難過,更是隨時都會粉身碎骨的危險!

“為什麽?你不聽話?”

德齡沒有回答。

“本宮囑咐過你,不要去那裏!為什麽不聽話?”我又放高聲壓問了一次。

“娘娘……德齡沒有進宮之前就聽說過……珍妃不是跳井死的,而是違逆老佛爺,被老佛爺派人扔進去的!”我回過頭去,她正睜著大大的眼睛。“您說那裏不讓人去,德齡這才晚上偷偷跑過去的。”

“你信麽?”我問道。

德齡只是一個勁的搖頭。“不信!”她低下頭想了一陣“老佛爺對德齡和妹妹極好,就像是個慈愛的奶奶一樣,德齡不信她會那麽狠心,會殺珍妃那樣的好人!”她頓一頓,吞一下口水。“德齡要去看看!然後告訴那些花邊新聞的記者,這些事情都不是真的!”

“你當真不適合待在宮裏頭!”我鄭重道。

其實細想起來,德齡進宮之後受過的罪並不算少。她這樣的性子,不該待在宮裏,她自己應當更明白。

“都是……德齡不好,以後,德齡再也不會了……”德齡沮喪著臉,暗自落著淚,不再發出什麽聲響。

“以後多看看別人,人家不過去的地方,你也別亂跑!”我拍拍她的肩膀,嘆口氣,天氣已經轉涼,眼見著地龍快要架起來,到時候走在地上也是暖暖的。嘴邊的的熱氣只化成一團水霧,輕輕打在臉上,慢慢散開。

在外頭站的久了,也感覺冷起來,臉上的皮肉也僵了,只得攏攏衣裳。“已經二更過了!回去歇著罷,今天這事以後別再提,只說是你路過順貞門叫禁軍看錯了就是了!”

德齡點點頭,轉過身去跟著兩個太監走了,沒走幾步,她轉過身來,小跑到我面前,伸手將我攔腰抱住,臉靜靜的貼在我的衣服上,抱了好一陣子才叫小德張勸開的,她這才和提著燈籠們的太監回去。

“娘娘,這快三更天,您趕緊安置罷!明兒還得早起!”小德張鋪展被子。

“三更?已經三更了麽?”我照著鏡子把頭飾拆下來。“你叫人拿條熱毛巾來敷敷臉!”我揉揉眼睛。“睡下也不安穩,已經這個點兒了,不睡也罷,收拾收拾也該去瀛臺伺候了!”我手上接過來小德張遞的毛巾。

“娘娘您對德齡姑娘那真是一個有情有義!”小德張在旁邊弓著腰說上一句。

“你話怎麽變多了?”我朝著他看上一眼。“去小廚房看看雞湯燉的好了沒有!”我命令上一句,小德張也只打個千,就忙忙的朝著外頭走了。

夜已過半,鐘粹宮裏頭的燈也變得晦朔不明,在昏暗的映照下,興許是太累,我靠在桌子邊上瞇著瞇著就睡著了,過上一陣子小德張慢慢叫著才把我推醒。又折騰了一陣子,窗外頭,天已經微微發亮。

皇上依然穿著他那件舊龍袍,叫人看著就心酸。這哪裏還是一個皇上,分明就是個囚徒,和那些在大牢裏等死的人,都沒有什麽分別。

皇上只是擡頭看我一眼“皇後你來了!”然後還是低著頭也並不多說話。

“內務府的人都是怎麽了?連件體面衣服都做不出來麽?”我有些微微發怒朝著身後的小德張。“娘娘,這,上次補了窗戶老佛爺都……沒人敢啊……”

“你越發會當差了!”我斜一眼。“老佛爺有說不準給皇上體面衣服麽?”

“是……是……”小德張吆喝著下人們退出去。

我這才打開食盒,端著碗出來,雞湯是連夜熬的,烏骨雞補身子最好不過,面也是今早才煮好的,單另擱著,現下放進湯裏頭,湯還熱著,微微一燙,就再好不過。我順出一雙鉸鏈梅花銀筷子,放在碗上。“皇上先前萬壽日,大宴不見得吃的順心,這一碗雞湯面,是臣妾自己做的,雖遲了,也算是賀您三十五歲千秋的一份心意!”

那湯熬得不錯,至少聞著香氣也能叫人食指大動。皇上緩緩的走到桌子邊上,慢慢的拿起筷子來,他挑起一根面來,凝視許久,擡頭看著對面的我“你為什麽總看著朕?”

“臣妾喜歡看您,看不膩!”我答道。

皇上默默笑上一聲。“朕已經沒落至此,又有什麽可看的?”他的聲音裏是無限的惆悵。

“皇上快些吃罷!過下該涼了,對胃不好!”

皇上不做聲,一個人將一碗面吃下大半。湯裏頭的油早先就叫人瓢過,湯清味濃,不會過分油膩。

“這樣真好,能這樣看著您,臣妾真高興!”我支著下巴。

“朕有個玩意,給皇後你看看!”他說著從屋裏掏出來個不大不小的盒子。“這是個八音盒,朕把它拆了!”他說著又掏出一張紙來。

“這八音盒,好端端的,拆了它做什麽?”我不免得疑惑。

“你拿著這張紙,叫內務府的人按著這紙上的,將這盒子裏頭的構造改上一遍!”他臉上好像有些興奮的表情。“朕看這洋人的八音盒已經看上兩天了,如果沒錯,那必然能改!”

我這才雙手捧著小心翼翼的接過來“臣妾自會盡快去做!”

也許是他的圖紙畫的當真是太過於詳盡,送去內務府不出兩天,八音盒就叫奴才們送了回來,我再拿著它去還給皇上,裏頭的調子已經成了純正的昆曲。

“皇上果然聰穎!”我笑道。

皇上一只腿正搭在地上,另一只腿盤著坐在床上,手裏不知在做些什麽,見八音盒叫我遞過來,隨手便接過去。“謝謝你,喜子!”

那一聲喜子,沒有譏諷,沒有不屑,叫的再平常不過,可是,這足以叫我感動。

“您剛才叫了句什麽?”

皇上擡頭看著我。“喜子?這難道不是你原本的名字麽?”

“是!”我答了一聲,重重的點著頭。

“朕想過了,朕以後會對你好些的!”他笑著地下頭去繼續做著手裏的事。“珍兒既然沒了,就不能再回來了!”他又小聲的說道。“你知道麽?那日,朕打你的那日,你哭了!”

我靜靜的坐在邊上,並不說話。

“朕從沒見過你哭,朕從前總覺得,你有什麽不順心的,大可以向太後去告狀,根本不必在朕面前哭的。”他還是低著頭。“朕有時候在想,從前到底是要爭些什麽呢?若是不爭,珍兒也不會死,大可以依舊陪在朕的身邊,就這樣平平靜靜的過日子,不也很好麽?”他仰著頭,盡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出來。

如果能選的話,我寧願不當這個皇後,寧願就這樣和皇上關在一起,伺候他,看著他,我已經滿足了,可是事實就是事實,我不能。

姑母的年紀越來越大,相伴的,疑心也就越發的重了。雖說新政之後,改革頗有成效,時局也算是安穩了下來,可是姑母還是閑不下來。

對於德齡被誤抓的事情,她嘴上不說,可心裏終究是半信半疑。珍妃的死,就是她心裏一塊懸著下不去的石頭,生怕什麽時候突然落了下來,砸的心裏頭生疼。雖說該趕得人也趕出宮去了,該封的地方也都封住了,可宮外還是有隱隱謠傳說是珍妃不讓老佛爺逃跑,這才被推下井去害死的。

真真印證了那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即便姑母身在高位,天下的人都得聽她的話,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這當真叫她害怕。

姑母慢慢變得不再願意見德齡。事實上,德齡在宮中一年多的時間,她從西洋帶來的東西,已經基本上全都毫無保留的展現給了老佛爺,她自身所帶的魅力,已經大大減半。再加上她在順貞門外被誤抓,瓜田李下,老佛爺總是怕有那麽個萬一。

那日早晨梳洗罷了,我照規矩到儲秀宮請安去。

儲秀宮也是個熱鬧的地方,醇親王帶著福晉進宮來了。明面上,醇親王和福晉兩個人還是客客氣氣的,但看看就知道,兩個人客氣的太過。

宮裏頭很多人都知道。在迎娶瓜爾佳氏進門之前,醇親王就已經訂好了一門親事,據說男奴雙方還情投意合,但再有情都做不得數,什麽能頂的過老佛爺一道賜婚懿旨呢?醇親王拒絕不了,只好硬著頭皮退了那家的婚。

瓜爾佳氏是姑母的義女,一開始不太把醇親王放在眼裏,醇親王是什麽人?當今皇上的親弟弟,出過洋,有見識,也懶得和理睬她,只叫她一個人哭鬧著,並不多和她計較。

在姑母的眼裏,這可算不得什麽,當著我和大公主的面,就笑眼瞇瞇的誇“這年輕人啊,結了婚就是不一樣!”這一句說的,大家都不敢接上什麽話來說。

楞上半天,姑母轉頭看著邊上站的德齡“咱們丫頭什麽時候也嫁了人,就成大姑娘咯!”

“老佛爺當真器重德齡!德齡你還不快些求老佛爺賜門好婚事給你?”大公主斜著身子接了一句,德齡有些不安的朝我望了一眼。“都是老佛爺擡愛,德齡還想好好在您身邊當差呢!”她朝著姑母行上個禮。

“哎呀,年輕人就是這樣,一說還害羞了!”姑母笑的合不攏嘴。“哀家嘴上說說,又沒真給你找,你看你急的!”

德齡面露難色,左右不知該不該說話。

醇親王在前朝也算是歷練好些年的人,何等的有眼光,只見他上前行個禮道福晉進宮前帶了兩摞自家做的芙蓉酥孝敬宮裏,請老佛爺先移步去嘗一嘗。

老佛爺一聽是瓜爾佳氏帶來的東西,到底是給自己長面子,便道“行了行了!咱們也別逼著這丫頭走了,急不來的也急不來,咱們還是嘗嘗這醇親王帶的芙蓉酥罷,哀家做姑娘的時候,是頂喜歡這東西的!”

她話音一落,李安達趕忙扶住她的手,身後跟著眾人,從正殿魚貫而出。

作者有話要說: 漲收藏了有點激動

這兩天老師講課要飛起來了,做作業追都追不上……程序都還沒碼完……

然後攝影一邊又有好多好多事情,最近莫名來了找我接單的一堆人……(老梓不拍了……摔!

啊……我還沒有給我的杏仁子和風荷舉(兩只人偶)做好看的頭飾和衣裳……簡直怕她們托夢給我(夠……

小縮還沒有寫完……

我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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