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F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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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市區,上城市高速,經過40分鐘,我來到一片安靜、被綠色覆蓋的老區。街道兩邊長著參天大樹,枝條交織形成拱頂,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紋路。路的兩邊是樣式陳舊,磚、或者混合材料建造的屋子。根據GPS導航,在小區繞了一會兒,又回到了原地,GPS無法精確定位。怎麽辦呢?我把車停在路邊等了十幾分鐘,沒有一個人,一輛車經過。要放棄的時候,我發現斜坡上面還有一座房子由長長的車道連接。開上車道,對照前草坪郵箱上的地址,我發現自己終於找到了邁克媽媽的家。

這是一座年代久遠的紅色磚房,低低的門廊擺著時令花卉,堆著雜物,一個落滿灰塵的大沙發死氣沈沈的放在那裏。按動門鈴,屋裏傳來狗吠。又按了兩次,還是只有狗叫。我繞到房子後面,後院沒有及時噴灑除雜草劑,三葉草、蒲公英長了滿地。我又繞回屋子正面,仍只有狗叫。

“凱瑟琳,凱瑟琳。”我一邊叫邁克媽媽的名字,一邊用拳頭敲擊門,心想那只狗無論如何是不可能給我開門的。我正猶豫,要不要打911,門一下被拉開了,在我驚異的目光中,我看見了邁克的媽媽,凱瑟琳,穿著睡衣,滿臉怒氣。

“有何貴幹?”她冷冷的問,好像我是個不請自來的推銷員。

一條卷毛哈巴狗竄到我腳邊,表現得很親熱。

“HOPE(狗的名字)。”凱瑟琳喊道,用嘶啞的聲音呵斥狗。

“邁克打電話讓我來看看。”我戰戰兢兢的說,全身冷汗。

“我沒事。”她說,表情柔和了些,從她的眼睛裏我讀出某種失望。

“你要不要去醫院?我可以開車陪你去。”

凱瑟琳搖搖頭,看上去又蒼白又疲憊。在她那布滿太陽曬斑松弛的脖子上,我又看見了那條項鏈,那是一只藍色鳥。

“那,我走了。”我看著她說。

“再見。”她道,沒等我走下車道,她就砰的關上了門。

“不可理喻。”我沒好氣的嘆息,落荒而逃。

過了幾天,邁克打來電話,說他的媽媽要感謝我,邀請我周六參觀植物園。說真的,我很怕凱瑟琳,她的情緒讓人沒法捉摸。

植物園在密城南邊,建於1952年,是一座玻璃金字塔形溫室。凱瑟琳正等著我,和上次比,這次她穿得更樸素,也更顯老。她的表情談不上熱情,嘴角掛著冷淡的笑容。她沒再提我突然造訪的事,告訴我這是她們家族的植物園,由邁克的祖父捐贈,向公眾開放,裏面有700種熱帶和亞熱帶植物,還餵養了金絲雀、梅花雀和日本鵪鶉。

植物園冬天應該是個不錯的地方,夏天卻太潮濕,熱帶植物的氣味低低的囤積在裏面,走了一圈衣服就貼著皮肉,人也昏昏欲睡。一只鳥從頭頂掠過,發出一串清澈的叫聲,停到對面的樹枝上去了。

“凱瑟琳,你喜歡鳥?你的項鏈很特別,是一只藍色鳥。”我隨口問道。

她摸一摸項鏈,“你聽過那個藍色鳥的故事嗎?”

“沒有。”我搖搖頭。

“從前有一個人,一直想找藍色鳥。她尋遍千山萬水也沒有找到,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家。在自己的花園裏,看見了那只藍色鳥。”她講這個故事的時候,眼睛並沒有看我,好像只是在對自己說。

我滿臉迷茫的笑了笑。

“人生苦短。”她看著我說。

“那你為什麽不讓邁克學習電影?”我唐突的問。

她有點驚異。我裝作繼續往前走,看下一組植物,把這個話題敷衍過去。

不料,她卻說:“年輕的時候我也喜歡表演,把時間花在一場又一場游泳池聚會、□□、酒精、戀愛,住移動車屋從一個城市旅行到另一個城市。”忽然她又停住,“只是女孩,要好好愛自己的身體,只有身體會陪你很長時間。等到我這個年齡,你就會明白。”說完,她用骨肉如柴的手指在空氣中筆畫。

“你看起來不錯。”我說,雖然心裏不是這麽想的。

她搖搖頭,平靜的說,“我有癌癥,做了手術,是喉癌,每天要吃二十幾種藥。”

我僵住,不知如何作答。“對不起。”我只好說。

我們同時停下腳步,若有所思把目光在彼此身上停了幾秒。

她輕輕拍拍我的肩膀,淡淡的笑起來問,“要不要到外面走走?”

我看見溫室外有一座白亭子,假山爬滿植物,還有一片長方形水塘開著蓮花。如果在秋天,背景裏的楓葉全紅了肯定很美。只是七月流火,白色的陽光讓人望而卻步。

“等秋天再去吧。”我笑笑,摸一摸濕透的留海,分不清是熱的還是緊張。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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