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W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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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我都在圖書館待到晚上10點,然後回公寓睡覺。公寓網絡得花錢買,有鄰居沒設密碼,女博士建議我們作蹭網族。“免費”網絡很不穩定,經常在答題的關鍵時刻斷掉。除了網絡原因,天花板上的鄰居也讓我沒法待在公寓的原因。只是這個問題有點難以啟齒。鄰居是個把床上生活當作一日三餐的人,如果我待在公寓,就要做好遭受三次“那種”聲音的準備。為了掩飾“那種”聲音,或者特殊癖好,鄰居在做運動時還會放歌劇。幾次我都想捅天花板,最後還是自己逃去了學校。經過門口郵箱,看見字跡潦草的名牌,我得知那個鄰居叫安德魯.斯伯特。只是,過了這麽久,他長什麽樣,至今未知。有次,我忍不住問女博士有沒有聽見過“那種”聲音?還好,她說。也不知道是真的還好,還是她早知道才選擇了沒有隱私的客廳,而不光是為了省每月50美元房租。

來這兒之前就聽說美國槍支泛濫,沒有人大晚上在街上溜達。當然,除了我。學校提供夜晚接送服務,要到前臺或者電話預約,因為車輛有限,等上十幾分鐘,半個小時都很正常。從學校走路回公寓只要十五分鐘,路上有幾個小酒吧。夏天很晚都有醉漢歪歪扭扭的靠在街邊。大概街上有人,我放松了警惕,或者正如我媽所說,我是那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人。如果天不下雨,我就走路回家。不過,女博士卻很為我的安全擔心,她總是匯報一些聳人聽聞的網絡消息,什麽哪裏又發生了槍擊,哪裏的公寓被入室搶劫之類的新聞。還讓我錢包裏隨時準備二十美元,遇到搶匪就讓他把錢拿去,還讓我練習說“不要傷害我”之類的英文。

周三晚上,十點剛過我就往家走。被人跟上了。一開始那人只是跟在後面,過一會兒,就聽見那人搶幾步上前,與我並肩而行。是個強壯的黑人。

“你很可愛。”他說,滿嘴酒氣和汗臭。

我不搭理,加快了腳步。

“你很可愛。”他又說道。發現被漠視,忽然伸出長長的手臂攔住我。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自己不及他肩頭。

“有什麽問題嗎?”我語氣稍重。

黑人一下怒了,把我推倒在地。我像皮球被他的猛力彈到幾米遠外。一看情況不對,我爬起來就跑。黑人在後面追,發出牛樣的喘息。沒跑一會兒,我看見了公寓對面的雜貨店。店員常年是一個印度阿三哥。有意思的是,我想買的東西,一次也沒有。有一次,我要買剪刀,印度哥說,沒有,但可以借給我一把。又有一次,我懷疑車胎沒氣了,想買個測氣壓器。印度哥說,沒有,但他車上有,可以借給我。當我看見雜貨店,就像看見了希望,用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進去,猛的推開門,全身是汗水,頭發也貼著頭皮,上氣不接下氣。“救命,救命啊!”我大吼道。

阿三哥和一個正在買香煙的人齊刷刷的盯著我,空氣在這一秒僵住了。

我緩一口氣說,“有個黑人在追我,我就住在對面的公寓,你們哪位先生可以陪我過馬路嗎?”還沒等印度哥開口,買香煙的人說,“如果你怕他知道你住在哪裏,我可以開車帶你在附近兜一圈。”

過了一會兒,我就跟買香煙的人走了出去。他個子很高,穿著黑色字母的T恤,可是,無論燈光多麽幽暗,雜貨店的背景琳瑯滿目,他完美的外貌還是讓人臉紅心跳,就像英語裏的那個單詞,CRUSH,第一次我聽見自己砰然的心跳。他的車停在雜貨店後面,是一輛黑色雪弗萊SUV。登上車,我發現裏面堆滿雜物、亂七八糟,還發著一股怪味。假如這樣的情景出現在希區柯克的電影裏,故事情節一定是剛剛逃過色狼的小妞,又落入了精神病人的魔爪,幸好,現實沒有這樣發展。

買香煙的人一語不發,轉動方向盤。我卻一反常態,口若懸河,介紹自己叫辛迪,中文名也是心笛。這得感謝我媽給我取了這麽文藝腔十足的名字。每次談論自己的名字,就有相聲兜包袱的效果,這一次也不例外。買香煙的人上鉤了,說我名字很美。一路上我像打開的水龍頭,說自己是留學生,在密城大學讀會計研究生,還問了好多問題,把現場搞得像“非誠勿擾”。他說自己叫邁克,也是密城大學學生,學表演和劇本寫作。雖然,他只有個普通的英語名字,不是什麽愛德華.卡倫,或者夏洛克,聽說他是學表演和劇本寫作,我更加激動萬分。電影一直是我的夢想,只要是跟電影相關的,哪怕是為劇組買盒飯,也比當會計強。可是迫於父母的淫威,自己還是選擇了不喜歡的專業。本來以為,申請美國大學的電影學院,可是造物弄日,依然只有一所名不見經傳的密城大學的會計專業錄取了我。接著,我激動的羅列了一長串看過的電影名單。

“你真的看了不少電影。”聽到我背誦了這麽多電影名字,他笑起來,笑容令他帶給人壓力的外表多了些親和力。

我則飄飄然。這場景出現在很多電影裏,而這一次,女主角竟然是我,李心笛。我又害怕公寓馬上就到了,希望自己有魔力可以讓時間停止。可那討厭的公寓還是到了。

“非常感謝!”拉開車門,我的腿一只懸在空中說。

他看著我,錯誤的將我的依依不舍,理解成還有點害怕,“我可以送你進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於是他陪我打開公寓門,走過昏暗的過道。該死,我怎麽就住一樓呢。

我在一團亂的包裏找鑰匙,轉動門鎖。

“下周三現代博物館花卉藝術展,如果你感興趣。。。”他問。

“好啊,”沒等他問完,我就爽快的答應。

那晚我輾轉難眠,想起許多看過的電影,有種不真實的錯覺。

第二天清晨,走進廚房就遇上女博士板著一張臉,憤憤的問,“昨天晚上帶男生回家啦?”我正咬面包,差點沒被這個問題噎死。當我向女博士敘述完昨晚奇特的經歷。她滿臉嚴肅的說,“你難道就不怕那個開車的人把你拉到什麽地方去嗎?你難道不知道電影裏電鋸殺手的原型就在這個州嗎?”

“哪有那麽恐怖?”我笑道。

女博士卻沒完沒,說最近又從網上看見一條新聞,有個女的住一樓,晚上被人入室□□了,天黑,連那個人長什麽樣都沒看清,最後自己開著車去報警。

“警察讓她吃一個月的抗艾滋病的藥。如果染上了艾滋,一輩子就毀了。”

“別說了,知道了。”我吼一聲,要她打住。

“你們這些孩子,還是註意點。”

“走了,走了。”我一副敗給她的樣子,把面包塞進嘴裏灰溜溜的逃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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