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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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家雖然需要錢,但到底是世家大族,目光長遠,行事不肯落人口舌。在申請判決西崇明死亡的時候,雖然有公安局出具的該人不可能生存證明,但還是被法院駁回。理由是,判決公民死亡,申請人也是有順序的,第一是配偶、子女、父母,第二是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白翠濃母女已失去資格,也就是說,目前唯一有資格申請判決西崇明死亡的人,是西鶴明。連家就找上了西鶴明。

連家的意思是,西崇明的財產全部歸西鶴明所有,他們只拿西鳶蘿的。

西鶴明不傻,他有機會繼承西崇明父女所有財產,又怎麽可能為他人做嫁衣裳,先判決西崇明死亡?

但連家勝在有權有勢。不消說如何打壓,光就一個拖字,就足以令西氏集團陷入困境。西氏集團群龍無首,西鶴明這個董事長名不正言不順,撐不了多久。

西鶴明雖不說富可敵國,卻也是家財萬貫,兒子又沒了,要那麽多錢何用?他不肯跟連家合作,無非也就是看不慣他們無此無情的作法。他唯一在乎的,是他為之奮鬥了一輩子的西氏集團。

人一旦有了在乎,也就有了弱點。最終,西鶴明沒能招架住連家的施壓,向法院申請判決西崇明死亡。

西崇明的死亡判決一下來。一石激起千層浪。荀意林恒等人立馬反應過來連家要做什麽,偏生荀意這時又聯系不到西鳶蘿,頓時慌了手腳,思來想去,只好去找了齊懷淵。

連家唯恐夜長夢多,在西崇明死亡判決下來的第二天,就迫不及待的趕去法院,申請判決西鳶蘿死亡。但當他們趕到那裏的時候,卻赫然發現,齊懷淵站在門口。

齊懷淵站在初秋*辣的陽光底下,神情肅穆,連若凝霜,倒像是一塊寒冰,令人望而生畏。

當他看見連彥博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臉色更加難看,掩抑不住憤怒與失望。

“我真的沒有想到,出現在這裏的人竟然會是你?”齊懷淵說。

連彥博羞愧地低下頭。

陳瑩美恨鐵不成鋼,橫了一眼兒子,轉而對上齊懷淵,堂皇地道:“大公子,鳶蘿是連家的外孫女,她的事,自然就是連家的事。”

荀意站在邊上,此時忍不住反唇相譏,“要是你們真把鳶蘿當外孫女,又怎麽會巴望著她死?還是,陳夫人其實是想說,鳶蘿的錢,就是連家的錢?”

陳瑩美是見慣了場面的人,荀意的話雖然難聽,卻並沒有激怒她。

“如果你們能讓鳶蘿活過來,別說是她的錢,就算是傾盡連家的錢我也在所不惜,但是,你們能讓她活過來嗎?你們能嗎?”

荀意被她說得啞口無言。雖然知道西鳶蘿沒死,但是她不知道這些天西鳶蘿到底幹什麽去了,怕影響她的計劃,她不敢說出來。

齊懷淵上前對連彥博說:“彥博,如果你想要鳶蘿的錢,等她回來,無論你要多少,她都會給你。你何苦非要如此?等鳶蘿回來,知道她最敬愛的大表哥居然這麽做,她該有多傷心。”

“我……”連彥博神色悲戚,有些動容。

陳瑩美趕緊說道:“連家的事,無需外人插手。彥博,我們走。”說著,拉起連彥博的手往法院裏面走。

“只要有我在,今天誰也別想判決鳶蘿死亡。”齊懷淵霸氣淩然喝到。

陳瑩美和連彥博聞言頓下腳步,回過身來,陳瑩美不由譏諷道:“喲,大公子好大的威風。但是你憑什麽不讓?你跟鳶蘿早就已經解除婚約了。她的事,你沒資格管。”說罷,繼續往裏走。齊懷淵和荀意也跟了進去。

連家手續齊全,又請了最好的律師,繞是齊懷淵也無力阻止。但在法官即將要下判決的時候,荀意忽然站出來喊道,“鳶蘿她沒死。”

但所有人都當她是無稽之言。荀意不斷地高聲叫喊,最後被法官下令驅逐出法院。

兩個法警押著情緒激動大喊大叫的荀意出去,卻在門口的忽然變得安靜,默了片刻,她驚喜地喊了一聲:“鳶蘿!”|

隨著她的這一聲喊叫,眾人齊刷刷回頭望去,赫然看見法庭門口站著活生生的西鳶蘿。

陳瑩美和連彥博雙雙噌地一下立起身,驚訝地望著門口。

齊懷淵早沖了上去,推開檔在面前的荀意跟法警,雙手緊握著西鳶蘿的肩膀,不敢置信地問:“鳶蘿,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嗎?”

西鳶蘿對著粲然一笑,主動擁抱住他,“真的是我。”

感受到懷中軟綿綿的溫暖,齊懷淵方才覺得這一切是真實的,用力地摟緊了她。

本人既然出現了,判決死亡一事自然無疾而終。陳瑩美既失望,又羞愧,更有些氣惱。但西鳶蘿既然回來了,少不得上前周旋。

西鳶蘿也向眾人解釋了事情的經過,只是沒有說出她發現了陳瑩美私下裏調西崇明和西恩暉的親自鑒定檔案,想要知道連家的企圖,所以故意推遲了出現的時間。她到底還是狠不下心拆連家的臺,畢竟,外祖母還在世。

陳瑩美說:“鳶蘿啊,你做這樣的事,至少該跟我們通個氣兒。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以來,舅媽有多難過。”

西鳶蘿淡淡一笑,說:“對不起舅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來你這麽關心我。”

陳瑩美臉上有些掛不住,勉強笑了笑,說:“既然你回來了,那這裏也沒我們的事了。我們先走了……其實舅媽這麽做,無非也就是怕你的財產落了旁人口袋,所以想先替你看著。”

西鳶蘿不冷不淡地說:“是嗎?那多謝舅媽了。”

陳瑩美愈發訕訕地,拉著連彥博就走了。出了法院上到車裏,她終於忍不住數落起來:“你這個好表妹,真是越發厲害了。設計除去了白翠濃母女,連帶著把我們也當猴兒似的耍,以前還真是小瞧她了。沒想到她竟然有這心計手段……”

連彥博不理會母親,只是望著窗外楞楞出神。鳶蘿回來了,他原本應該高興才是,但此時此刻,他絲毫都開心不起來。他做了這樣的事,以後都沒臉再見她了。

西鳶蘿回到西家的時候,冉再青正帶著西恩暉在客廳裏吃飯。一見到她,跟見到鬼似的,驚地差點沒跳起來。好在她身邊還跟著荀意、安惠伶等人,幾人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解釋一通,冉再青才漸漸平覆了情緒,拉著西鳶蘿的手,眼淚啪嗒啪嗒直掉,不停地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西鳶蘿安慰了她幾句,最後將眼神落在了西恩暉的身上。西恩暉也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她看,末了居然問冉再青,“奶奶,這個漂亮姐姐是誰呀?”

……

冉再青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安惠伶說:“太夫人,你還是帶他上樓去吧。”

冉再青趕緊起身,要帶西恩暉上樓,西恩暉卻說他還沒吃飽,冉再青端起飯碗,說:“我們去樓上吃吧。”西恩暉懵懵懂懂,跳下椅子由冉再青牽著上樓去了。

走了沒幾步,冉再青停下腳步,跟西鳶蘿說了一句:“鳶蘿,對不起。”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為什麽忽然跟西鳶蘿道歉。但西鳶蘿心裏明白,她是在為自己偏心西恩暉,沒有將西恩暉不是西崇明兒子的事實公布,差一點讓他繼承她的財產而道歉。

安惠伶他們雖然不知道冉再青知道西恩暉不是西崇明兒子的事,但也知道西鳶蘿因她企圖讓西恩暉繼承遺產一事而不高興,就勸解道:“其實太夫人也沒錯,她帶了那個孩子那麽多年,多少有些感情。前陣子大家都以為你……她那麽做,也無可厚非。”

是啊!冉再青沒錯,連家也沒錯。大家都想要她的遺產。反正當時橫豎她已經“死”了。而死人是不需要錢的。

既然大家都沒錯了,那麽難道是她錯了?

西鳶蘿想,或許真的是她錯了。她錯在,她試探了人心。

……

人說患難見真情。在西鳶蘿“出事”的時候,她從旁看透了世態炎涼,知道了誰對她最好。跟齊懷淵重新走到一起,是自然而然的事。齊懷淵失而覆得,對西鳶蘿更加柔情呵護。而西鳶蘿走了七年,又故意裝死惹他難過,心裏存了愧疚,待他亦是溫柔體貼。兩人恩愛繾綣,更勝以往。

如此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直到有一天,齊夫人突然說要見她。

西鳶蘿知道,既然她選擇了重新跟齊懷淵在一起,那麽她無論如何也避不開齊夫人的。當下也不告訴齊懷淵,直接就跟著來請的人去了齊夫人處。

這一回齊夫人對她倒是客客氣氣地。閑話了一些家常。

“兒孫自有兒孫福。以前是我這個當媽的太固執,害得懷淵受了那麽多年的苦。好在老天保佑,讓你們兩個終於又在一起了。我也算是沒造太大的孽。”

西鳶蘿說:“齊夫人,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自己孩子好。”

齊夫人點點頭,很是欣慰:“難道你是個豁略大度的孩子,以前是我錯看你了。”

西鳶蘿但笑不語。

齊夫人又道:“前陣子大家都以為你出事,你沒看見懷淵那樣兒,誰要敢在他跟前說你沒了,他就臉紅脖子粗,竟跟瘋了似的。”

齊夫人紅了眼眶。西鳶蘿臉有愧色,說:“這事都怪我不好。我不該瞞著她。不過……也因了這事,讓我終於看清了懷淵的心意。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從今往後,我必然不會辜負了懷淵。”

“好好,這就好。”齊夫人連道了幾個好,然後就跟天下所有母親一樣,開始催起婚來,“既然如此,你們就趕緊把婚事給辦了吧?畢竟你們的年紀都不小了。”

西鳶蘿楞了一下,略有些為難,“這個……齊夫人……最近公司的事忙,結婚的事,還是先緩一緩再說吧。”

“不行”,齊夫人斷然拒絕,“你跟懷淵年紀都不小了,懷淵他爸近些年身體又不好,我們都等不及要抱孫子呢。”

“這……”西鳶蘿滿臉通紅,不知該如何應對。她理解齊夫人焦急的心態,但是,最近事情真的太多,實在勻不出時間來辦婚禮,更別提生孩子了。

正在她為難的時候,齊懷淵忽然沖了進來,跑地氣喘籲籲地。

齊夫人打趣他:“喲,看你急得那樣,還怕我欺負她不成?”

齊懷淵卻是沒有回應母親的調侃,直接上去拉了西鳶蘿的手,焦急地說:“鳶蘿,跟我走。”

西鳶蘿也以為齊懷淵是在擔心齊夫人為難他,所以推了齊懷淵一下,小聲地道:“懷淵,別這樣,我跟夫人說話呢。”

齊夫人是她未來的婆婆,兩人以前就有嫌隙,好不容易冰釋,她可不想再有什麽誤會。

齊懷淵緊緊地拉著她的手,說:“鳶蘿,你外婆……她快不行了。”

“什麽?”西鳶蘿差點沒暈過去。就連齊夫人,也驚訝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當下也顧不得跟齊夫人告別,急匆匆地出了齊家。

傭人喜媽端了茶上來,正好在門口跟急匆匆地離開的齊懷淵和西鳶蘿擦肩而過。進了屋內,齊夫人正在嘆氣,“這孩子,怎麽那麽傻呢。”

喜媽在齊家多年,是經年的老人了。走上前奉了茶,說;“夫人啊,要我說,連家老太太最疼愛西小姐,少爺帶她去外婆見最後一面也是應該。”

齊夫人道:“我當然知道是應該。但是你有沒有想過,正因為安鳳珠最疼愛西鳶蘿這個外孫女,所以她在西鳶蘿的心裏地位非同一般。你想想,如果她在臨終前留下遺言,不讓她嫁給懷淵,那怎麽辦?連家如今是擺明了要跟我們齊家鬥的。鳶蘿是個活財神,他們豈會輕易罷手?”

齊夫人倒不是看重西鳶蘿的錢,只是看明白了自己兒子的心,這輩子他除了西鳶蘿,只怕是不會娶別人了。所以她不得不替他打算。在得知安鳳珠即將不久於世的消息後,即使冒著被所有人唾棄不近人情,也要故意將西鳶蘿拖住,沒成想最後還是壞在了自己兒子手裏。

齊懷淵親自開車送西鳶蘿到連家,一路狂飆,終於讓她見到了安鳳珠最後一面。

西鳶蘿走進安鳳珠的房間,連家上下全部圍聚在她的床邊,見到她來,紛紛讓開,空出一條道來。

西鳶蘿走到床前,只見床上的外婆瞇著眼睛,氣若游絲。一下就紅了眼眶,跪伏道床邊,喊了一聲:“外婆”喉頭就被哽住,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安鳳珠微微睜開眼睛,看見她,蒼老蠟黃的面容上費力地寄出了一絲笑意,顫顫抖抖地朝她伸出一只手,嘴巴一張一合,想要說什麽,卻說不出來。

西鳶蘿趕忙握住她的手,問:“外婆,你想說什麽?”

安鳳珠囁嚅了半天,卻始終發不出聲音來。只是不舍地看著她,淚水順著眼角往下淌。

一旁的陳瑩美急了,忍不住催促道:“媽,你快說啊。鳶蘿最孝順您了,不管您有什麽遺言,她都一定會答應你的。”

西鳶蘿淚眼模糊,心中清楚連家打的什麽主意,但看著病床上即將不久於世的外婆,終究還是說道:“是的,外婆,不論您說什麽,我都答應。”

聽見她這樣說,相互對視了幾眼,都松了口氣。

接下去,就等安鳳珠發聲了。

“鳶……蘿”安鳳珠終於叫出了她的名字。

西鳶蘿抓緊外婆的手,用膝蓋移上前兩步,說:“外婆,是我。”

連家人全部屏聲靜息,心中默默祈禱著老太太千萬可得把話說全了。

“鳶蘿”安鳳珠又叫了她一聲,卻遲遲不說話。看得連家眾人都焦急不已。

“外婆,我在。”西鳶蘿將外婆的手貼在臉頰上,無聲地啜泣。

“媽,你快說啊。”這一次催促的人是二舅。

安鳳珠混沌的眼珠子看了看圍在床邊的兒孫,又看了看跪在身邊的外孫女,渾濁的淚水大滴大滴地滑落到枕頭上。最終,她捏了捏鳶蘿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鳶蘿,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然後,便閉上了眼睛,頭歪向一邊。

那一瞬間,整個房間都寂靜無聲。直到連彥博兄弟幾個跪倒地上大聲叫著奶奶,眾人才醒過神來。神色覆雜。一時間,竟不知道該難過,還是該氣憤。老太太活著的時候偏心外孫女,沒想到死了還拎不清。說好了臨走前留句遺言,讓她別嫁齊家,結果鬧了半天,卻變成了那麽一句。費了半天勁,結果還是空歡喜。

西鳶蘿睜著一雙淚眼怔怔地看著病床已然斷了生息的外婆,半天沒有緩過神來。等她回過神來,身體已經快於意識,撲倒在外婆身上痛哭起來。外婆是這個世界上最疼她的人。臨死了,也沒有按照兒子媳婦的意思為難她,而是要她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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