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關燈
西鳶蘿到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頭還有些昏沈,也不知黑三給她下的什麽藥,後勁這麽大。一想到昨天晚上被人算計那茬心裏就恨得牙癢癢。商場如戰場,她幾年來行走自如,自詡精明,沒想到這一次卻是陰溝裏翻船,載了個大跟頭。

文件上的字變成了一個個的精靈,在紙上跳來躍去,沒一個能入眼。她氣惱地將文件一摔,身子向後靠到椅背上,閉上眼睛疲憊地揉捏眉心。紙張呼啦啦飛了一地。

荀意剛好進來,拾起地上的文件,再度送到她面前,不識趣的調侃,“怎麽了?還沈浸在昨晚的激情中不能自拔?”

西鳶蘿狠狠剜了她一眼,荀意吃吃地笑,問她:“唉,我說昨天晚上到底怎麽回事?今早光我聽到的版本就五個了。”她伸出一只手掌在西鳶蘿面前晃。西鳶蘿一把拍開,感覺頭大如鬥。

“莫非,你真的和齊懷淵舊情覆燃?”荀意試探著問。

西鳶蘿氣惱道:“閉嘴。”

見西鳶蘿生氣,荀意這才乖乖閉嘴。聳聳肩膀,說:“我出去做事。”

齊懷淵向來是她的禁忌,誰也不敢在她面前提及,今天她借題發揮,說上兩句,已是極限。要再說下去,就算是她這個好朋友,恐怕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在公司呆坐了一整天,傍晚的時候,連家打來電話,要她過去一趟,說是有事情商量。

到了連家,二位舅母招待她,上了茶水,閑話幾句,就直奔主題。

“是這樣的,鳶蘿。”大舅母先說道,“再過兩個月,就是你外婆八十大壽。按照我們老家的規矩,這生日,理應有出嫁女兒來辦。但你媽媽去的早,所以,我們就想著,找你過來,問問你的意見。”

二舅母笑著說:“大嫂,這還用問麽?小姑就鳶蘿一個女兒,一向最孝順媽,她老人家的生日,自然是盡心操辦了。你說是不是啊?鳶蘿。”

兩位舅媽一唱一和,倒是難得這麽聲氣相投。

西鳶蘿含笑看著她們,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外婆明年才滿80吧?”

大舅母笑道:“這就是你小孩子家不懂了,這老人家的生日,都是過九不過十。”

二舅母也熱絡回應,“是啊是啊。過九不過十。”

西鳶蘿笑了笑,低頭撥弄手中的茶杯。過九不過十麽?那過70大壽的時候,不就是整數過的?而且這麽多年來,外公外婆的壽宴,從來不見有人詢問她的意見,現在反倒想起她來了?看來連家是想借著外婆的生日來試探她的態度。想必是昨天她跟齊懷淵的事讓他們有所憂慮。深怕她真的跟齊懷淵舊情覆燃,繼而轉投齊家陣線。如果這個時候她為外婆大肆操辦壽宴,就等於向所有人表明,她跟連家同氣連枝,密不可分。

西鳶蘿低著頭,久久沒有回應。陳瑩美和白寧蘭相互對望一眼,眼神中不無憂慮。

良久,她終於擡頭,擱下茶杯,道:“好。外婆的八十大壽,理應好好操辦。這事就交給我。”

陳瑩美和白寧蘭總算松了口氣。

有些事情的確是該有個了斷。在她看來,為外婆辦大壽,理所當然,並不意味著就是向連家投誠。但此舉代表她切斷與齊家所剩不多的牽扯,卻是毋庸置疑的。

……

黑三很憋屈,非常憋屈!他想來想去都想不通他到底哪兒做錯了?齊懷淵和西鳶蘿兩人分明餘情未了,但又別別扭扭的,他看著著急,就推了一把。如此而已。可最後呢?哪頭都不落好,西家上門理論,連家逼著要交代,齊夫人指責他多管閑事,就連齊懷淵這個“受益者”也對他擺個臭臉。這讓他非常不爽。

“我說你tm別給我得了便宜還賣乖。”

在齊懷淵辦公室站了半天都沒人理的黑三終於忍不住吼道。

齊懷淵從如山的文件中擡頭瞟了他一眼,那目光冷颼颼地,令黑三不禁打了一個冷戰。趕緊換上一副笑臉,呵呵傻笑,諂媚地道:“大外甥啊,小舅那也是為了你好。”

齊懷淵不理他,繼續埋首閱讀文件。

黑三眼睛骨碌碌轉了幾轉,賊兮兮地拿起桌上一份文件,遞到齊懷淵跟前,討好道:“大外甥,先看看這個。”

齊懷淵瞅了一下,撇開眼。

黑三整個人都垮了,哭喪著臉說:“大外甥!齊司令!為了這次實戰演習,我足足準備了一年,你要是不批,我那些功夫,不都白瞎了麽。”

齊懷淵依舊不為所動。

黑三來了氣,拉開椅子坐到他對面,謔啦一下推開文件,大掌一拍,按在齊懷淵面前的文件上,齊懷淵這才擡起頭,目光幽幽地正視他。

“臭小子。別搞得你是受害者,理所當然很生氣的樣子。我告訴你,我是在你酒裏下了那麽一丁點的藥。”黑三用大拇指掐著小拇指,道:“以你的定力,那點藥根本起不了什麽作用。分明是你自己一見著外甥媳婦就獸性大發往上撲。怪得了誰啊你。”

齊懷淵雙眉緊蹙,拉長了臉。

黑三不耐煩道:“行行行行了,別給我擺臭臉。趕緊把文件給我批了。我還有事呢。”

齊懷淵還是不肯動筆,黑三只得使出殺手鐧,“行啊,你要是真不批,我就去告訴外甥媳婦,說其實我根本沒給你下藥,是你自己借著酒勁發瘋輕薄她……”

黑三話沒說完,齊懷淵立刻奪過文件,拿起筆刷刷刷幾下簽上了大名,然後大手一揚甩到他臉上,叫他滾。

“好好好,我滾。”

心願達成黑三嘿嘿直樂,拿起文件就走。吹著口哨,心情大好。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回轉身,對裏面的齊懷淵說:“大外甥啊,告訴你一個消息,西鳶蘿要給她外婆辦八十大壽。”

齊懷淵聞言眉頭一皺。八十大壽?怎麽突然要辦壽?為何之前沒有一點消息?他久浸官場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門道。在這個時候,西鳶蘿給安鳳珠辦壽宴,分明是要撇清跟他的關系。一瞬間,七年來不曾悸動過的心,再一次被刺痛。

……

荀意站在落地窗前,目送齊懷淵的車子駛出西氏集團的大門,轉過身對西鳶蘿道:“你真的不想見他?”

齊懷淵來了好幾次,西鳶蘿一直避而不見。

西鳶蘿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辦公,身形挺直,端莊沈穩,聞言握著筆寫字的手一頓,道:“就算見了,又能如何呢?”

荀意聽出她話中的無奈,嘆了口氣,走到她面前,說:“事情都過去那麽多年了,為什麽你還是不肯放下?”

西鳶蘿道:“我拒絕見他,不是因為過去的事。”

“那是為什麽?”荀意問。

西鳶蘿擡起頭,直截了當道,“因為我們不合適。”

“不合適?”荀意的目光充滿了疑惑。

“是的,不合適。”西鳶蘿嘆息一聲,放下手中的筆,說:“我和他都背負著各自的家族利益,這種利益就像一枚不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因什麽事情而爆發。那種血淋淋的傷痛,經歷一次就夠了。”

“我明白了。”荀意了然道:“你是在害怕。你害怕齊家跟連家爭鬥,你不知道站在哪一方好,是不是?”

西鳶蘿面色一冷,道:“他們的政治鬥爭我不想管。”

“可不論你管不管,你都陷身其中。”荀意道。

西鳶蘿沈默不語。

荀意繼續說道:“退一步講,就算你不跟齊懷淵覆合,可當有一天,他跟連家鬥起來的時候,難道你就能夠心安理得,袖手旁觀?”荀意說完,不等西鳶蘿回答,就直接給她下了定論,“你不能,因為你愛他。不管你承不承認,是否涉入其中,只要你的心裏還愛著他,你就擺脫不了這種痛苦……”

“夠了,別說了。”西鳶蘿打斷她。

荀意閉上嘴巴,但過了一會兒,又嘆息道:“鳶蘿,我想告訴你的是,你可以不管連家和齊家的政治鬥爭,但是,你不可以否認自己的內心,否則,將來痛苦的人是你自己。不要讓不必要的負擔隔絕掉自己的幸福。至少,你還有希望啊,而我……”說到最後,荀意近乎有些絕望的呢喃。

西鳶蘿擡起頭目光幽幽地看向她,荀意適時地打住沒再說下去。兩人對望了一眼,彼此了然,卻始終什麽都沒說。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西鳶蘿和荀意一起走出公司,準備去吃晚飯。剛到門口,一輛黑色賓士緩緩駛到二人面前,車窗搖下,露出齊懷淵剛毅冷峻的臉。兩人一時有些楞楞地。齊懷淵叫了一聲:“鳶蘿”。荀意回過神來,立刻說臨時有事先走了。西鳶蘿想抓她都來不及。

齊懷淵下車來過來請她,“鳶蘿,能上車聊兩句麽?”

“我還有事,齊司令請自便。”西鳶蘿說完,欲繞開他離開。但齊懷淵再一次叫住她,道:“鳶蘿,難道我們之間,真的連說幾句話的情分都沒有了麽?”

他語中掩抑不住的悲戚讓她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齊懷淵把握時機走上前,西鳶蘿一時恍惚,被他拉進車裏,直到車子啟動才回過神來。

“你要帶我去哪裏?”

齊懷淵說:“別怕,我只是想帶你走走,說幾句話而已。”

西鳶蘿無語。

她當然不怕他,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

車子行了一路,車內的兩人卻始終沈默不語。最終,西鳶蘿忍受不了這樣的氛圍,不耐煩道:“你不是有話跟我說麽?”

齊懷淵把車停在護城河邊,靜靜地看著她,卻始終不說一個字。

西鳶蘿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撇開了臉說:“如果你沒什麽要說的,那我先走了。”說完,她伸手去拉車門。

“等一下”齊懷淵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西鳶蘿面露不悅,推開他的手,說:“有什麽話快說。”

齊懷淵依舊那樣滿含深情地,靜靜地看著她,似有千言萬語,卻又吐不出一個字。最後連他自己也忍不住苦笑道:“以前你不在的時候,總感覺有很多很多話想跟你說,但現在你真的在我面前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說起。”

西鳶蘿心中一陣抽痛,想要逃避,伸手去開車門。卻被他一把拉住。

“陪我吃碗面吧。”齊懷淵低聲祈求道。

對於他這樣突然的要求,西鳶蘿有些莫名其妙。擡起頭,看見對面的那家牛肉面館,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裏竟是當初他們第一次吃飯的地方,那個時候,大表哥捉弄他,讓他餓著肚子看他們吃海鮮,回家的途中,她拉著他去那家面館吃了一碗牛肉面。

“鳶蘿,就吃一碗面,吃完了,我就送你回去。”

似乎是害怕西鳶蘿拒絕,齊懷淵越發拽緊了西鳶蘿的手。

西鳶蘿狠不下心決絕,只好點頭答應。

面館老板是一對中年夫婦,有兩個可愛伶俐的孩子。其實她完全記不起7年前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兩位老板了。

“記得第一次來這裏吃面,你坐在我對面,一直看著我笑,那個時候,我覺得這裏牛肉特別好吃。”

想起那一次,西鳶蘿不覺勾動了一下嘴角。那時候她笑他,並非其他,而是因為他吃面時的樣子,狼吞虎咽的,跟他平日裏的沈穩端肅相比,判若兩人。

看到她笑,齊懷淵的嘴角也跟著上揚。

西鳶蘿巴拉著面條,最後只撿了一小牛肉往嘴裏送,齊懷淵見狀,便將自己碗裏所有的牛肉都夾到了她的碗裏。

西鳶蘿看著碗裏的牛肉久久不語,眸中氤氳了一層水霧。

荀意白天的話在她的耳邊縈繞。其實她說的對,就算她不理齊懷淵,不管連齊兩家的紛爭,可只要她心裏還愛著他,她就不可能真正做到置身事外。既然如此,她又何苦要委屈勉強自己,傷人傷己呢?

愛情很多時候往往都是不期而至,而舊情覆燃,更只需要一丁點的火花,就能夠燃燒起整片心田。一個念頭轉瞬,便是柳暗花明的新景象。

齊懷淵看到她哭很是慌亂,握著她的手,語無倫次的安慰,卻愈發惹得西鳶蘿涕淚連連。

不遠處的路燈下,白恩秀跟楊揚望著面館的方向並肩而立。

“我早說過,西鳶蘿一定會勾引齊懷淵的,現在你看到了吧?”白恩秀冷嘲著說道。

楊揚的身子仿佛石化了一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面館中手握著手親密交談的兩人,幾欲噴出火焰來,雙手緊緊握拳,指甲都深深嵌入了皮肉裏。

“西鳶蘿,我不會讓你搶走懷淵的,我不會讓你搶走他的。”她沖著馬路對面的面館喊道,然後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道:“我要你死。”

白恩秀站在旁邊,聽見她的話,露出了陰鷙的笑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