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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女人謀(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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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白翠濃是個不宜結交的,林夫人心裏明白。這次若不是為了對付安惠伶,讓她知難而退,她也不至於出此下策。

思忖間,她眼角微揚,突然瞥到安惠伶失魂落魄地走回到座位上,頓時嘴角輕撇,劃過一抹冷嘲的弧度。轉身又招呼起了白翠濃母女。

“如今我們幾個老同學裏頭,也就佩芝你富貴雙全,兒子又成器,真是讓人羨慕。”聊天的時候,白翠濃忽然酸溜溜地說了這麽一句。

佩芝,是林夫人的名字,她娘家姓徐。

徐佩芝淡淡一笑,“哪裏。若論富貴,這上京城裏誰還比得上西家?而你可是西夫人。”

白翠濃向來最喜人奉承她,更何況是像徐佩芝這樣有身份地位的人,因此越發得意洋洋飄飄然起來。但當目光觸及不遠處的西鳶蘿時,神情不禁黯然,含恨向徐佩芝抱怨:“什麽西夫人,不過就是名頭聽著好聽罷了。你是不知道我在西家遭的那些個罪。”

徐佩芝知道她又要開始編排西鳶蘿的不是,頓時心中厭煩,只是臉上不好發作,端著機械似的笑容,垂眸飲茶,斂去眸中的輕視與不耐。

“不過——好在我也快熬出頭了。”白翠濃撫摸著自己微凸的腹部,斜著眼睛瞧了一眼西鳶蘿,轉而對徐佩芝說道。

徐佩芝仍舊只是笑笑,並不言語。心中卻暗自腹誹,就算讓你生了兒子又怎麽樣?將來你兒子還不得要依仗西鳶蘿?

又閑聊了幾句,沒一會兒,廚房那邊的薔薇糕做好了。五六個傭人端上來,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為首的傭人先將薔薇糕端到了首席位上,白恩秀看著色澤鮮亮,清香撲鼻的薔薇糕忍不住食指大動,傭人剛到跟前,她手就伸了出去。可徐佩芝卻說了一句:“先端過去大公子和西小姐那邊。”白恩秀的手訕訕地舉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頓時惱羞成怒。

白翠濃的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了,笑容輕斂,面色不悅,覺得徐佩芝慢待了她們母女。

徐佩芝神色寡淡,懶怠再去理會。她差不多已經忍耐到極限了。

白恩秀心中惱怒林夫人優待西鳶蘿,又見傭人只分派給了自己一小碟薔薇糕,而西鳶蘿面前卻又兩碟,頓時勾起怒火,站起身,一股腦兒從傭人手中的托盤裏抓過兩碟薔薇糕放在自己面前。

那傭人楞了一下,隨即面色為難地看向徐佩芝,“夫人,這……”

因為人多,廚房根本來不及做,緊趕慢趕地先做好了一輪,是按人數算計好的,每人一小碟。而現在白恩秀多拿了兩碟,就等於有兩個人要落空,在座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大家小姐,落了誰,那都是不好。

傭人怔楞地看著徐佩芝,而徐佩芝亦是懵懵地,在她的人生經驗當中,還從未碰到過如此沒有家教的女孩子,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該如何應對。

白翠濃坐在邊上也不阻止,只是裝模作樣地輕責了一句:“恩秀,你怎麽可以這樣呢。”

白恩秀嘟了嘟嘴,有些不滿地看了一眼林夫人,說道:“怎麽不可以這樣?憑什麽西鳶蘿可以有兩碟,我就不可以多拿兩份兒?還是林夫人覺著我比不上西鳶蘿,小瞧我呢。”

徐佩芝實在不知道原來這白恩秀非但沒有家教,還如此牙尖嘴利,尖酸刻薄,一時被氣得不輕,但又不好當眾和一個小輩言語計較,失了氣度。而西鳶蘿面前也確實有兩碟薔薇糕,她也鬧不清是怎麽回事,白白讓白恩秀占了理去。

正氣惱間,剛剛去西鳶蘿那邊分派薔薇糕的傭人走了過來,她是林家的管家,在林家幾十年了,有些資格。她聽了白恩秀的這番話,眼神泛著冷氣,臉上卻堆出笑容,故意拔高了嗓音說道:“喲,白小姐這是什麽話呢,我們夫人向來最疼惜晚輩,待誰都是一樣親和,從來沒有偏心瞧得上哪個,又瞧不上哪個的道理。這西小姐的兩碟薔薇糕呀,其中一碟是大公子的。白小姐若是羨慕,就趕緊也去找一個知疼著熱的來。”

林管家一番話,那是說得夾槍帶棒,明嘲暗諷,惹得眾人紛紛側目,暗地裏竊笑不已。

白恩秀氣得臉色發青,恨不得將面前的糕點都甩到那老女人滿是褶子的臉上去。

白翠濃板著臉盯著林管家,半響,對徐佩芝不鹹不淡了一句:“你們家傭人倒是伶牙俐齒。”

徐佩芝眉梢眼底盡是笑意,但礙於主人的身份,還是裝著樣子輕斥了一聲林管家,“就你多嘴。快下去吧。”

然後對那個猶楞在當地的傭人說道:“白小姐喜歡吃就讓她多吃點,讓幾位少爺等下一輪好了。”

那傭人這才答應著去了,臨走時斜睨了一眼白恩秀,嘴裏咕噥了一句:拖油瓶。聲音不大,但是白翠濃和白恩秀都聽到了,霎時臉色鐵青。

徐佩芝也聽到了,卻低頭飲茶,故作不知。這些都是她們自取其辱,怨不得誰。

西鳶蘿托著下巴看了場好戲。將原本屬於齊懷淵的那碟薔薇糕推到他面前,說:“我們害林夫人受氣了。”

“林夫人沒那麽容易受氣。”齊懷淵笑笑,拉過薔薇糕,拿起刀子切下一小塊,用刀叉叉了餵到她嘴邊。

西鳶蘿張嘴吃過。

“好吃麽?”齊懷淵問她。

西鳶蘿點頭,“好吃。”

“那再吃一塊。”說完齊懷淵又切了一塊兒餵過來。

這次西鳶蘿卻沒有張嘴吃過,而是笑瞇瞇地看了看薔薇糕,將視線移到齊懷淵的臉上,然後拿過刀叉,將薔薇糕餵給他,“你吃。”

齊懷淵張嘴吃過,嘴角露出一抹輕輕淺淺地笑容,狹長清亮的鳳眸中盡是星星點點地柔情,襯得他原本剛俊冷毅的一張臉溫柔似水。

白恩秀坐著位置,正好將兩人幸福甜蜜的表情點點滴滴盡收眼裏,嫉妒就像一把瘋狂的怒火,迅速在她的身體裏頭流竄蔓延,幾乎不曾將她燒成灰燼。雙眼怒瞪著西鳶蘿,她抓起桌上的刀叉,用力地叉起整塊薔薇糕,恨恨地咬了一口。

俞靜嫻的位置在安惠伶邊上,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卻只能看見齊懷淵臉上溫柔的笑意,以及那雙迷醉人心的鳳眸中濃濃地愛憐。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哪怕一星一點,她跟了他七年都從未得到過的愛與疼惜。心仿佛被利器狠狠剜去了一塊,疼得她無以覆加,嫉妒,不甘,惱恨,種種覆雜的心緒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西文暉切了一塊薔薇糕遞到她面前,說:“靜嫻,吃一點吧。今天都沒吃什麽東西。”

俞靜嫻看了一眼淡紅色的薔薇糕,清潤之中透著一抹鮮亮的色澤,轉過臉淡聲回答:“我不吃。你自己吃吧。”

西文暉眼中閃過一抹黯然,失落地收回手,嘆了口氣,緩緩地將薔薇糕塞進嘴裏。

然而在最後一刻,俞靜嫻又突然擡手奪去了他的薔薇糕,“你也別吃了。”

西文暉不明所以,“為什麽?”

“因為……”俞靜嫻說不出為什麽,一時語塞,又見安惠伶正望著他們,只得壓低了聲音命令西文暉:“讓你別吃就別吃。”

“哦”西文暉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聲如蚊吶,活像個受氣的小媳婦。

安惠伶怔怔地望著他們倆,心中疑惑俞靜嫻為什麽不吃薔薇糕,也不讓西文暉吃?隱約間覺得似乎有哪裏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不對在哪裏。那種感覺就像是漫天浮絲中的一粒灰燼,看不見,摸不著,但心中卻因此有著確確實實地恐慌。一下一下撥弄著碟子裏的淡粉色的薔薇糕,腦海裏始終回繞著俞靜嫻臉上的神情。忽然,她似乎是抓住了什麽,對,就是俞靜嫻的神情。她剛剛的目光反覆地在白翠濃和西鳶蘿之間回旋,那臉上的表情,嫉妒之中夾帶著濃濃地恨意,但是嘴角不經意地露出一絲嘲弄地笑意,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安惠伶給捕捉到了,那笑意,分明就帶著幸災樂禍的味道。她有什麽好幸災樂禍的?難不成待會會發生什麽對西鳶蘿不利的事情?安惠伶心中猛的一驚,突然想到了一件至關重要的東西。夾竹桃,那兩枝被西鳶蘿扔到垃圾筒裏的夾竹桃。

趁著眾人喧鬧,安惠伶不動聲色地站起了身,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轉過彎,狹長的走廊上幽寂沈靜,與大廳裏仿佛是兩個世界一般。她加快腳步奔了過去,打開垃圾筒,只一眼,心便沈了谷底。裏頭空空如也,哪裏還有什麽夾竹桃。

快步回到大廳,安惠伶第一件事便是去看白翠濃,卻見她正將最後一口薔薇糕塞進嘴裏,頓時心都涼了半截。

知曉事情已無法挽回,安惠伶縱然心中忐忑,卻也只好強作鎮定坐回原位。誰也不看誰也不瞧,低頭喝茶,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就在此時上面忽然傳來一聲嬌呼:“哎呀,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啊。”

安惠伶唬了一跳,“哐當”一聲,將手中的杯子跌了個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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