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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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晨知道自己的話太殘忍,但作為俞夏的朋友和冷靜的旁觀者,他真心不認為俞夏這樣下去是件好事。

“我知道啊……我都明白。”俞夏微微瞇起眼睛,長而稀疏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簇陰影,像是在笑。

“我從初一就喜歡他,發了瘋一樣改變自己,離開家鄉到K市念書,哪怕成績都不要了,也想讓自己漂亮起來,變成配得上他的人。我知道他喜歡滕紫婧,滕紫婧也愛他,可就算這樣,我也真的從來都沒有後悔過。”

“也許聽起來很可笑。但是,如果不去愛他,我的人生真的就沒有意義了。”

病房裏陷入了長久的寂靜。魏晨低下頭,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涼。

眼前這個虛弱蒼白的姑娘,為那個男人改變了太多,變得一無所有。

而這份感情,只怕永遠得不到回應。

俞夏出院後,這個案子依然沒有結果。民警讓俞夏註意保護自己,有任何情況及時聯系他們,並保證一定會給她一個結果。

結果不結果的,俞夏已經完全不在乎了。因為她被打傷,倒在暗巷衣衫不整的照片,被人貼在了學校大門口的宣傳欄上。

雖然很快就被教工發現拿了下來,可是上學時路過的人太多,不少人用手機拍了照,在學生中暗暗地傳播著。

校方為了減輕影響,決定給俞夏免除全部的學雜費,希望她不要再度“擴大事態”。

一直以來對俞夏頗有成見的那個教導主任,大概是從陶老師那聽到了俞夏身上的真相,對她少了幾分惡感,代之以深深的同情和感慨。他曾對俞夏隱晦地表示過,可以幫她轉學到另一個學校去。

“我們做老師的都知道你是受害者,但是學生們不懂事。”他說,“你每天生活在這種環境下,壓力也很大吧。”

俞夏搖搖頭:“我不想讓家裏人知道這件事。”

教導主任也沒堅持:“那你就盡量自我調整好心態,不要在乎別人的眼光。你……底子好,老師們還是很看重你的。”

教導主任態度是真誠的,但在俞夏看來就有著深深的諷刺意味:為什麽要等到她無辜受害,名譽掃地,這些老師才願意了解她的難處?

看似熱情、充滿關愛,裏子仍是涼薄的。

俞夏來K市短短兩年多的時間,已然經歷了不少磨難。以前的她遇到生活的不公和殘忍時,還會為自己傷心地哭一哭;如今她過得不能更差,卻早不會為自己叫屈了。

俞夏不再介意外界的攻擊和排擠,這場風波也就漸漸消弭下去。

然而,她已經很久沒收到卓逸的訊息了。

發出的短信如石沈大海,她鼓起勇氣打電話,卓逸也總是關機。吳曼都憤怒了:“什麽男人?這件事明明你才是受害者,因為這個就疏遠你,他根本不值得你喜歡!”

俞夏總覺得不對,尷尬地替他辯解:“卓逸不是那種人……我住院的時候他來探望過我,還替我修好了手機。”

卓逸開學就高三了,又想考國外的大學。很早以前滕紫婧說過,卓逸要考一所著名大學的建築專業,每天都學習到深夜。

他大概,是真的在忙吧。

卓逸忙不忙,俞夏不知道,倒是滕紫婧久違地打了電話給她。

“俞夏,你身體好了嗎?”滕紫婧仍然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俞夏總覺得就自己那點心思,只怕早被滕紫婧發現了。可滕紫婧的態度沒有什麽不對,仿佛競賽那天一瞬間的敵意完全是她的錯覺。

滕紫婧抱歉地說:“對不起啊俞夏,我功課落下了太多,也沒抽出時間去看你。”

俞夏哪敢讓她來看望自己,忙客氣道:“沒什麽大事,我早就出院了。”

滕紫婧興致勃勃地和她講著學校裏的趣事,俞夏心不在焉地應付著,只想知道卓逸最近在忙些什麽。像是聽到了俞夏的心聲,滕紫婧告訴了她一個消息。

“卓逸周六過生日,俞夏你來嗎?”滕紫婧說,“聽說卓逸的媽媽雇了廚師和樂隊到家裏,讓小盆友們放開了玩,好期待啊!”

俞夏幾乎窒息了。她知道卓逸的生日,禮物也早已備好,可是卓逸的確沒邀請她啊。

——為什麽?

她張了張口,喉嚨像是被人死死扼住,艱難地說:“我……還是不去了。”

滕紫婧那邊顯然頓了頓,又立刻恢覆了元氣滿滿的語調:“卓逸就是個糊塗蛋!他自己嫌麻煩,通知了幾個人就把邀約的攤子甩給我,我還以為他早請過你了呢——放心,我一定替你好好揍他!”她絲毫沒聽出俞夏的反常,歡樂地說:“一定要來啊!”

俞夏道了謝,陷入了沈默中。

大概兩個月前,俞夏提出過要給卓逸慶祝生日。卓逸有些惆悵,說自打去年起,他就不太喜歡過生日了。

“每過一次生日,就感到肩上的擔子重了點,不能像小時候那麽自由放縱了。”他說。

她怔立片刻,從抽屜裏取出了給卓逸的禮物。

禮物早已用厚實的牛皮紙包好,依稀是一本書的形狀。

本打算寄給卓逸,既然他辦了生日宴,還是當面交給他吧。

卓逸生日當天,俞夏從下午就開始了準備。

經過這麽久的學習和摸索,她充分了解了自己五官的優點和不足。她給自己畫了個精致的裸妝,完美地突出了自己清麗的眉眼,又不會顯得明顯和刻意。

她換上了一身極其合身的小黑裙,搭配上質地極好的提包和小而精致的首飾。無論卓逸的生日宴是什麽格調,這一套衣服都不會顯得突兀。

俞夏踩著高跟鞋走出校門,一路上收獲了無數行人熱切的註目禮。

她來到街口,破天荒地叫了一輛出租車,把滕紫婧發給她的地址拿給司機看。

司機微微瞪圓了眼睛: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啊!他偷偷看了一眼俞夏,“你回家?”

俞夏微微一笑:“嗯。”

在司機大叔好奇而聒噪的盤問中,俞夏來到了卓逸居住的小區。

她在門衛登了記,不疾不徐地漫步在宮廷花園一樣的社區中。一棟棟小別墅舒緩地排在寬闊的步道兩側,整體風格協調,建築卻各有特色,每一戶人家的前花園都有雕塑和噴泉。

卓逸就應該住在這樣的地方。

好幾位年輕人說笑著進了卓逸家的大門。俞夏跟在他們後面,遠遠就看到滕紫婧一群女孩子們坐在噴泉邊聊天。

滕紫婧眼尖,眼裏的驚詫一閃而過,緊接著就綻出明亮的笑容。

她笑著拉起俞夏的手:“卓逸,你看誰來了?”

別墅大廳有個小女孩在彈鋼琴,卓逸和兩三個男生站在一旁說笑。

俞夏優雅地站在門口,坦坦蕩蕩地接受著男生們驚艷的打量。她從包裏拿出禮物:“祝你生日快樂。”

卓逸心裏五味陳雜,其中還有幾分愧疚,也許紫婧把她請來也好。他對俞夏感激一笑:“謝謝你。後院的自助餐差不多上齊了,我這裏還有客人,待會再過去找你。”

滕紫婧極其自然地把俞夏拉走了,她一看到後院滿桌的美食,立刻把俞夏拋到了腦後。

這裏已經聚齊了很多人,大部分是卓逸的同學和社團裏的朋友,大家衣著考究,談吐文雅,端著高腳杯三五成群地聊天。他們並沒多留意這個陌生的姑娘,她看起來完完全全是他們中的一個。

只是沒有人認識她。

俞夏孤單地站在自助餐桌旁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胸口全是寂寥和隱痛。

她終於擺脫了那個窮酸膽怯的自己,可以用坦然而平等的姿態面對這裏每一個人。可是為什麽,她一點都不快樂?

“這種酒很辣,你不會喜歡的。”

陳風瑤還是那麽一副驕傲冷艷的樣子。俞夏從善如流地放下了酒杯:“謝你提醒。”

陳風瑤對她的敵意好像淡化了很多,說話仍然不太好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俞夏笑著反問道:“我也是卓逸的朋友,為什麽不能來?”

陳風瑤問:“卓逸邀請你來的?”

俞夏頓了頓:“不,紫婧叫我來的。”

陳風瑤震驚地回頭,死死盯著在穿堂裏言笑晏晏的滕紫婧,好像看著什麽可怕的東西。而俞夏並未發現,只是悵然地把玩著手裏的酒杯。

俞夏雖然對陳風瑤沒有好印象,但是這裏她認識的人有限,此時竟然對陳風瑤生出一分親切感來。

“回去吧,你不該出現在這裏。”陳風瑤正色道,“你不了解卓逸,也不了解他身邊的人,繼續下去對你不會有任何好處。”

俞夏不以為意地笑了。

“我的確對他了解不多,但我還在努力。而且,我也不是因為什麽‘好處’才喜歡上他的。”

見俞夏完全會錯了意,陳風瑤看她的眼神全是憐憫。難怪,她們不久之前還是相看兩厭的仇敵。

“如你所願。”

陳風瑤丟下這句話,再也沒靠近過她。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六點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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