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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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漂亮,卓逸送的嗎?”張桂香情不自禁伸手去摸,被俞夏不動聲色避開。張桂香不以為意,仍然笑嘻嘻湊了上去,“他怎麽送你項鏈?你們是不是……”

俞夏警惕道:“不過是回禮而已。”

張桂香遺憾地長籲短嘆:“我瞎替你高興一場,卓逸這麽好。”

聽張桂香一口一個卓逸,俞夏陡然生出一種所有物被冒犯的憤懣感,沒說什麽就走了。

在緊張的覆習中,一晃眼幾個月過去了。

俞夏在每月例行的考試中穩坐年級第一。老黃甚至在家訪時對俞夏媽說,俞夏很有可能考到市一中去。因此全家上下甚至俞夏她奶奶,都史無前例地把她當成寶貝一樣供著。

學校裏也風平浪靜的,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早上,俞夏對著鏡子給自己紮了個好看的發辮,第一次穿上那條白裙子,順手把窗臺上晾幹的白帆布鞋拿進了屋。

升學前總有很多用到照片的地方,於是學校雇了一家照相館的人來。老黃特意囑咐俞夏打扮一下,好像會給年級前十名單獨拍照。

吃早飯時俞夏爸媽都在。俞夏爸對閨女近期的懂事頗感欣慰,問她:“你們快報志願了,想念哪所高中?”

俞夏的筷子不易察覺地頓了頓。

“不知道,再看看吧。”

俞夏媽只當女兒謹慎,笑著給她剝了個雞蛋:“你們黃老師說了,只要英語發揮穩定,你這個成績考市一中都不是問題。”

俞強今年剛上小學,如果俞夏考了市一中,就得住校。家裏面上有光不說,她也有更多精力照顧兒子。

俞夏爸想的多些:“X縣一中也不錯。你要是去了呢,爸給你買個自行車,你還可以走讀。”

俞夏被爸媽弄的很煩躁,胡亂點了點頭。

今天全天自習,班級按照次序去辦公樓拍照。初三學生難有放松的機會,教室裏一片歡聲笑語。

穿著高檔連衣裙的俞夏一進教室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女生交頭接耳,男生怪叫起哄,有幾個大膽的還拍手叫好。

不得不說,漂亮又昂貴的衣服對女生的殺傷力還是比較大的。“真以為自己是公主了。”張桂香諷刺道。

和何苗苗混在一起久了,張桂香多少脫離了去年土妞的模樣,微妙地變漂亮了一點。

俞夏他們班下午才拍完照。老黃示意俞夏留下:“你背靠墻站著,讓師傅單獨給你拍張大的。”

俞夏受衣服限制,有點放不開,擺了好幾個姿勢都不自然,其他同學早就回教室去了。

她擔心英語老師會去教室講卷子,抄了條正在施工的小路朝教學樓趕。

拐角處幾個身影閃了出來,遠遠堵住了俞夏的去路——張桂香也在其中。

俞夏白了她一眼想走,被一個高個女生攔了下來。俞夏怒道:“有病嗎?”

何苗苗倚在一旁的墻上,笑看她們把俞夏困在中間。

俞夏問:“何苗苗你想幹什麽?”

“公主和咱說話了。”何苗苗笑著拍拍手,“我以為公主只和K市的男朋友說話呢。”

俞夏盯著一旁笑得開心的張桂香,冷冷道:“我沒有什麽男朋友。”

“還不好意思承認。”何苗苗悠然走到俞夏跟前,揪著繩子把那個掛墜提了出來,“你倆的定情信物?我看看——”

俞夏渾身發抖,掄起胳膊狠狠地給了何苗苗一個耳光。

何苗苗不可置信地捂住了臉。女生們眼睛都紅了,一哄而上把俞夏打倒在地,七手八腳地撕扯她的衣服。張桂香狠狠地掐著俞夏的胳膊,嘴裏不幹不凈地罵著。

俞夏肚子上被踹了兩腳,一口血湧上喉嚨,兩眼發黑。在疼痛的翻滾中她摸到了地上的磚塊,狠狠地沖著最近的一顆頭砸了下去。

伴隨著一聲慘叫,那個高個子女生捂住頭,鮮血從她的指間緩緩流了下來。

俞夏滿身泥汙,白裙子已經慘不忍睹。她拿著磚塊扶墻站起身,死瞪著何苗苗的眼神裏全是殺意。

不良少女們慫了。沒人敢再動手,紛紛不自覺地後退。何苗苗臉上已經浮現紅腫的印記:“你瘋了嗎?我去告訴你媽!”

俞夏笑了,她不知道此時的自己看起來有多可怕。

“去啊,盡、管、告。不僅告訴我媽,還得去告訴老黃,告訴校長——讓校長把你們的爸媽和警察一起叫來。”俞夏說,“馬上就中考了,你們把我堵在路上,還要搶我的項鏈。看看大家是信我這個年級第一,還是你們這群人渣和垃圾!”

何苗苗她們怕了,這個年紀的小孩再胡鬧也怕警察。張桂香更是對這樣的俞夏生出了一種本能的恐懼。她拽了拽何苗苗的胳膊,小聲說:“算了算了。”

何苗苗不服氣,甩開張桂香冷笑道:“別得意太早,你至少還得在這呆三年。”

“你要報覆,最好盡快。”俞夏憐憫地掃視她們,目光落在縮在何苗苗身後的張桂香身上,“我一定會去K市上高中、讀大學,而你們會永遠留在這裏。”

年級第一名被不良少女圍堵,還動了手。這事兒顯然是瞞不住的,但其影響還是被學校控制在了初三的幾個班級裏。

被夯了板磚的高個兒女生壓根沒敢告訴家裏人;張桂香被她爹拎回家狠揍一頓,請了挺長的假沒來上學。正如俞夏預料的那樣,包括老黃在內的校方和她爸媽都對她表現出了立場堅定的維護。在校長的一再保證下,俞夏爸才善罷甘休,千叮萬囑讓俞夏下課盡早回家,別再上晚自習了。

一個星期之後,何苗苗和高個女生都退了學。

經此一事,俞夏察覺到了自己心態的變化。在家人和老師小心翼翼的對待下,她反而變得更加冷漠了。

她絲毫不怕退學的何苗苗她們會回來報覆。如有必要,她根本不介意抱著何苗苗一起死。

因為中考越來越近了,她想不到報考K市高中的辦法,也無法對她的父母開口。

話已經出口,就像一個無解的局,唯有一死才能解脫。

造化弄人,她沒能等到何苗苗的報覆,也失去了考上好高中的機會。

四月中旬,這個西北地區的鄉鎮已經很熱了,初三考生們也進入了修羅期。

這天俞夏考完二輪模擬,難得想休息一晚,於是提前回了家。

媽賣菜未歸,俞強還沒放學,奶奶在廚房做飯。俞夏哼著歌推開自己屋門,頓時楞在了門口。

卓逸寫給她的信紙淩亂地散落在床上。鬥櫃的四個抽屜都被拉開了,最上面的那個抽屜還卡著一條破舊的毛巾。

俞夏拉開最下面的抽屜一看,裏面空空如也。

是誰……誰動了我的東西……

她爸大後天才回家,難道被她媽發現了?俞夏哆嗦著把信紙一張張收好,數了數,四十六封,沒少。

她無力地坐在床邊,冷靜下來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

淩亂的信紙只有一張被展開,上面像是被膝蓋壓出了一個窩,其餘的信紙仍然保持著她折好的樣子。

而且,散落在床上的只有信紙,信封全部消失了。

六歲的俞強蹦蹦跳跳進了院,把書包往墻邊一扔,跑進堂屋看電視去了。

他沒找到動畫片,掃興地把遙控器丟到一邊,完全沒註意到姐姐正面色發青地翻著他的書包。

卓逸的信封已經變成了一堆碎紙片,在美術本上粘出了可笑的圖形。俞夏雙手發抖,一把將弟弟從堂屋拽了出來,狠狠地推倒在了地上。

俞強摔倒在院子裏,毫無反抗之力。俞夏奶奶聞風出現的時候,俞夏正把美術本狠狠地砸在了俞強身上。

奶奶大叫一聲,跑上前護住了寶貝孫子。俞夏紅了眼,用課本不依不饒地抽打弟弟。俞夏奶奶躲閃不及,手裏的搟面杖本能地朝孫女揮了過去……

俞夏醒來的時候,她正躺在衛生所的病床上。

她媽坐在病床邊上,早已哭紅了眼。

她險些被奶奶的搟面杖砸到太陽穴,有點輕微腦震蕩,醫生說多少會損害一些視力和記憶力,建議臥床休息兩個月,不過沒出事已是萬幸。

她奶奶坐得遠些,見她醒了,笑得有些訕訕的,“我回家裏拿個毯子來。”

奶奶逃走了。俞夏媽擦了把眼淚:“想吃點什麽?要不要喝點水?”

俞夏搖頭,木然地看著天花板。

她頭很疼,看東西像隔了一層玻璃紗。半晌,她看了看她媽,嘶啞道:“我這就快中考了。”

俞夏媽何嘗不急,可是誰能想到閨女被她親奶奶打成了這副樣子,就算參加中考,也未必就能考得很好。

她又氣又急,盡力讓自己的語氣顯得不那麽像是在逼問:“你說說你,幹嘛要打你弟弟?”

俞夏微弱地扯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我犯了錯,你可以打我;他犯了錯,就當什麽都沒發生?我不過把本子摔在他身上,就差點賠上命。你們其實只養了個兒子,女兒算什麽呢?她真該一棍子打死我。”

俞夏媽不說話了,只默默地流淚。

俞夏爸得到消息,連夜就趕了回來,跑進病房的時候眼圈都青了。俞夏媽早在電話裏說了俞夏的情況,俞夏爸心疼地摸了摸俞夏的頭:“醒了,醒了就好!”

俞夏扯住她爸的袖子,聲音顫抖:“爸,我想去K市上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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