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萬裏，蒼穹浮雲。

今日是星期一，杏發少女穿著綠中制服走在街道上。

放學後，向學生會告假就提前出了校園的菖蒲夕空悠悠漫步，墨瞳若有所思地微瞇成細縫，回想著前晚與兄長們把話談開後內心頓時像是解脫了一般，蜂擁而來卻是莫名的失落感。

或許，她總是常去澤田君家就是為了能夠跟澤田君見上一面吧？

總是從澤田君身邊的人們聽來了四面八方關於他的消息，她……也許是感到欣羨的。

對澤田君的感受，想見一面的期待，卻又再無法見到面的好幾次的失望。在旁人眼中乍看之下她和澤田君似乎已經成為朋友了，但實際上澤田君的訊息通通都來自於別人的告知。

她之於澤田君，或是澤田君之於她，都只是見過一面的陌生人而已。

思及此，她心一驚，立刻將想法拋諸腦後。

甫出第一個轉角處，一個不察便迎面撞上了來者，雙雙悶哼痛呼一聲往後跌倒在地。

「痛痛痛…啊！不好意思剛剛沒看路……」

對方的聲音帶著歉然和急促，驚慌失措的要站起身欲扶同樣也跌跤的少女，然後在菖蒲夕空自顧自地晃晃首，一邊說「沒事，我不要緊。只是一點小擦傷……」一邊伸出柔荑放在對方伸出的手掌上打算借力起身。

菖蒲夕空沒註意到對方似乎發現到什麽似的反應有了異樣，最後在擡起螓首無意間對上視線楞在原地。

「啊、妳是……」對方語帶保留沒有說盡，但卻露出一臉驚詫訝然。

那是一名模樣有點狼狽不堪身著制服的橘紅發眼鏡少年，在扶起她後意識到什麽便迅速放開觸碰的手，有些窘迫的搔了搔蓬頭亂發。

「不、現在的話應該…沒關系吧。」

菖蒲夕空帶著茫然的眼神看著對方，有些不懂似的。但腦海裏卻閃過曾經闖入的片段記憶的影像和模糊的對話。

「我是入江正一。在未來的時候曾經一起戰鬥的夥伴……」橘紅發眼鏡少年這麽說著，靦腆笑了笑，隨後想起了記憶中對方跟某少年的關系匪淺，不由得半是疑惑半是納悶地問道：「呃、話說，妳和綱君……？」

聽到熟悉的稱呼，菖蒲夕空雖然對新記憶感到混淆不清，但已經有了分對方和某少年是熟識的認知性，於是松下警備，對橘紅發眼鏡少年搖頭。

「澤田君的話，從那次之後就沒見過了。」

「咦！」橘紅發眼鏡少年驚訝的睜大雙目，很是覺得意外。大概想象了下某少年會有的反應，臉上掉下黑線，大有為某少年感概的感覺。

菖蒲夕空沒在意對方的反應，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埃後，溫和說道：「我現在只是要去散步。而且我和澤田君也沒聊過天，所以也沒有約好要找他。」

……所以，菖蒲前輩妳就算去了綱君家好幾次也沒遇到綱君的意思嗎？

這是橘紅發眼鏡少年，也就是入江正一的心聲。

──少年，恭喜你真相了。

當然入江正一也有發現到菖蒲夕空對澤田綱吉的稱呼是澤田君而非綱君，不知道該吐槽還是默哀他們兩之間究竟是上天有意造弄還是要考驗他們之間的緣分夠深……

當然完全不知道入江正一內心想法的菖蒲夕空決定繼續她的散步行程，揮手別過就慢悠悠走掉了，留下入江正一一人無語望蒼天。

入江正一看著逐漸遠去的杏色背影，抓了抓亂發納悶地嘀咕道：

「真是奇怪啊……照理說應該連菖蒲前輩也會有未來一起戰鬥的記憶的啊？怎麽她看起來似乎不太像認識我的樣子呢？」

算了、最困擾的人還是綱君吧。他還是趕緊去找斯帕納吧！聽白蘭桑說接下來會有一場大混戰即將展開，得加快腳步才行！

入江正一想著，匆匆往前跑走。

×

沿路走著，菖蒲夕空思索著剛剛那名叫入江正一的少年，應該是她第一次認識的人，她卻感到異常熟悉……而且腦海裏時不時浮現先前侵入腦部的影像，想起來後腦勺又開始隱隱作痛，蹙起翦眉，打著散心的目的直接拋諸腦後不再多想。

穿過幾個大街小巷，她走進了並盛商店街，淡淡地掃過一家家的各式各樣不同的店面擺設，略略擡眸，看見一名有著奇特發型的紫羅蘭色短發少女穿著並盛中的女生制服背著書包低頭走來。

在那一瞬間，腦海閃過了一幕溫馨和諧的情景，有春學妹她們和澤田君他們，還有眼前這名似乎很羞澀的少女，於是反射條件地伸出柔荑拉住了正要擦身而去的少女手臂。

動作一出，兩人都同時怔住。

紫羅蘭短發少女困惑又警戒地轉頭看是誰，本來有些茫然的神情在回憶未來世界時曾經相處過的成熟韻味的杏色短發女子的身影與眼前的小了許多的杏色長發少女的身影重疊，她才領會過來，未被骷髏眼罩遮掩的左邊眼睛流露疑惑光芒，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松。

「妳是……菖蒲桑……」少女發出虛弱如蚊蚋般的聲音說道。

──她果然也認識她！菖蒲夕空驚訝地眨了眨眼，立即反應過來。剛剛那個入江正一也知道她是誰，所以……那個記憶是真的！

「嗯。」菖蒲夕空點點頭，臉頰微微泛紅，不好意思地問道：「那個、妳的名字是？」

少女當場脹紅了臉，顯然也忘了她是第一次見到眼前的人，低下了頭回答：「我、我叫庫洛姆．骷髏……」

菖蒲夕空臉上掛著安撫人心的溫暖笑容，「庫洛姆，要一起走走嗎？」

本來想婉拒的庫洛姆張口欲言，隨後才想起她被趕出黑曜再度白了臉蛋，使那張俏顏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毫無血色了。

發覺異樣的菖蒲夕空直覺地伸手握住少女的柔荑，輕輕握了握，不可思議地讓少女備感安心，刷白的面色才有了些許紅潤。

「……謝謝妳……」

菖蒲夕空就這麽跟庫洛姆一起走在街道上，一邊聊天一邊看看附近哪裏能歇息的店家能進去暫時坐一會兒。

「庫洛姆，妳有什麽心事嗎？要不要說來聽聽？」

聊了其他的話題，庫洛姆卻依舊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菖蒲夕空觀察著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議，而被這麽一語道破的庫洛姆慘白著臉，抓在肩上書包的小手下意識加重力道。

「……菖蒲桑、我……」

覺得忐忑不妥的菖蒲夕空在對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的。」

菖蒲桑果然就和未來世界一樣很親切呢。

庫洛姆本來揪緊難受的胸口仿佛被一股暖流撫平，正要松口欲答，卻被因缺了內臟開始引起疼痛的身體以及喉頭一陣溫熱湧出狂咳了起來。

「咳咳、咳……」

腦海裏閃過了她一直倚靠的那人的沈重話語，覆在口罩下的唇辮不覺咬了咬，等疼痛稍緩，流露祈求和求就光芒的單眼掛著惹人疼惜的晶瑩淚珠註視身邊的神情憂慮的菖蒲夕空，緩緩吐出了斷斷續續不成句的話語：

「菖蒲桑……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我的內心好矛盾。但是骸大人他是我……」

雖然聽不太懂眼前少女要表達的完整句子，菖蒲夕空還是能理解少女現在想表達的含意。看了看四周，她一邊安撫少女的情緒一邊找尋著能坐下來的店面，眼光餘角瞄見了幾道從一家店門口魚貫而出的身影，其中裏面還有一個她很眼熟的褐發少年走在其中，朝著與她相反的方向離開了。

菖蒲夕空沒有去呼喚那名少年，拉著隱隱啜泣的庫洛姆往前找店外的空座位坐著。

「庫洛姆很倚賴那個骸大人吧，所以才不知道該怎麽辦。」

庫洛姆情緒漸漸穩定，默默地點頭。

菖蒲夕空看著庫洛姆勾起一抹微笑，手輕輕放在覆在庫洛姆的。

「雖然不知道庫洛姆和那位骸大人發生什麽事，但是我能看出庫洛姆很信任他。所以，只有庫洛姆自己的心才能知道哦，庫洛姆應該要怎麽做。」

「嗨、菖蒲桑……咳咳咳咳！」

菖蒲夕空見狀心臟猛跳了下，不安地攙扶著少女：「庫洛姆，妳住哪？我送妳過去吧。」

庫洛姆一邊咳嗽一邊指了方向給菖蒲夕空。但是病情卻在即將到達之際就加重了，菖蒲夕空甚至看到令人心驚膽戰的鮮血從口罩底下緩緩流出。

「──庫洛姆醬！」一個緊張的少女嗓音響起，菖蒲夕空聽著耳熟，半是攙扶著眼看越來越虛的庫洛姆半是轉頭看向急促跑來的人，那人也驚訝地低呼：「誒？夕空前輩！啊！」來到庫洛姆面前的那人也看出了異樣，蒼白了臉蛋：「不好！庫洛姆醬！」

「京子學妹，我們送庫洛姆去醫院吧，她的狀況越來越糟了……」

橙發少女緊咬著下唇，用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點點頭。

×

等在急救室的門口外，兩名少女看著緊閉的門扉，忽然感到友一股濃重的惶惶不安壓抑於胸臆間難以抹滅。

「夕空前輩，庫洛姆醬會沒事吧……？」

──會沒事的。

盡管菖蒲夕空很想這麽說，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只是用最笨拙的方式握住少女正因不安而發抖的雙手給予安慰。

想著庫洛姆提及的『骸大人』，還有她們曾經對她訴說的那些戰鬥，菖蒲夕空斂眸掩蓋眼底閃爍的猶豫和遲疑，沈默良久後輕聲問：

「京子學妹……庫洛姆她和那位骸大人也是澤田君的守護者嗎？」

「誒？」正憂慮著身在急救室接受醫生診斷的庫洛姆的笹川京子微怔，雖然不解這時候怎麽會提到這個，但還是憑著印象回答：「嗯，是的。而且庫洛姆醬似乎很喜歡他呢。」

「是嗎…」菖蒲夕空低喃道。「庫洛姆的身體狀況，也許跟她的心情有關系呢。」

笹川京子輕「嗯」了聲，皺著眉梢說著庫洛姆的事，「其實，本來庫洛姆醬是黑曜的學生，跟著那個人的。不過最近轉來了並盛中到我們的班級，沒想到庫洛姆醬見到我就哭了，好像被那個人趕出來的樣子……」

菖蒲夕空覺得很疑惑，為什麽那個人會把庫洛姆趕出來，而且照理說，庫洛姆的內臟應該被那個人制造出來沒事了才對。

菖蒲夕空思索著庫洛姆說不完整的話語和明顯心事重重的神色，半晌後正要開口說著什麽，這時門扉敞開的聲音響起，她對笹川京子露出要她安心的淡笑。

「這個只能由庫洛姆的心才能讓她恢覆，我們只需要陪著她就行了。」

笹川京子聽見菖蒲夕空話中帶話的含意，點了點頭。

看到醫生從急救室踱出，笹川京子先是起身迎了上去，關心地問了庫洛姆的狀況，菖蒲夕空跟著起身聆聽醫生的診斷結果，卻見醫生對她們搖了搖頭。

「病人的身體狀況太嚴重了，必須先讓她住院診療。」之後還說必須跟其他幾名醫生開緊急會議討論應該如何替庫洛姆缺了內臟這一重大問題解決。

隨後吩咐跟隨的護士為庫洛姆的住院手續做安排，笹川京子和菖蒲夕空跟上去聽候指示。

到了庫洛姆的病房後，庫洛姆似乎已經做出了什麽抉擇，嘴裏不斷地呢喃著「BOSS」。

菖蒲夕空拉了一把椅子坐在病床邊，看著一旁顯得手足無措的笹川京子。

「快去找澤田君吧。」揚起鼓勵的笑。「我陪著庫洛姆。」

笹川京子擔憂地看著躺在病床上孱弱宛若要隨風而逝一般的嬌小身形，點了點頭就轉身跑出病房找人去了。

待笹川京子匆匆跑走，奔馳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菖蒲夕空才轉回側臉，凝視著用醫院的機器得以呼吸的紫羅蘭發少女，以往澄澈如水般的墨瞳深邃的看不出情緒。

「加油，庫洛姆，沒問題的，不要輸給了心魔啊。」她低喃著。

「……菖蒲桑。」躺在床上的庫洛姆聞聲努力撐開了眼皮，困難地移動視線看著坐在一邊的菖蒲夕空。

「一旦下了決定，突破心墻，妳就能比任何人都強。」她微微笑。

「……嗯。」

庫洛姆細如蚊蚋的回應飄蕩在空氣中，消弭在布滿充斥著藥水味的醫院氛圍。

明明她什麽都沒說，但菖蒲桑卻像是什麽都知道一般，看透了她的心意，給她註射了強心劑似的支持她所做的這個抉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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