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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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和蘭佩蕾幾乎連滾帶爬地沖下樓梯,神廟的大廳在他們身後坍然塌陷,轟隆隆的聲音由遠而近,再由近而遠,就象一列夜行火車在頭頂上方飛馳而過,留下久久不絕的沈悶轟鳴。他們逃到樓梯的盡頭,前方已經沒有去路,在黑暗中他們又驚又怕,情不自禁地緊緊擁抱在一起。

轟鳴聲持續了好一陣子,最後才終於消失在黑暗之中。

當驚天動地的聲響消失殆盡,周遭的一切又重新陷入沈寂後,他們才發現自己被困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裏。這個空間僅能容身,連轉身都顯得有點困難,而且更要命的是,在這個令人氣悶的空間裏,沒有一絲一毫的光線,是完完全全的黑暗,就像是置身於地底的墳墓,他們兩個人的墳墓。

在黑暗的死寂中,心跳聲顯得格外清晰,驚喘甫定後,他們才互相分開。

柏冬伸手摸索,發現有一堵厚實的石墻杵在面前,擋住了道,他半帶惱怒地問:“這裏怎麽會有一堵墻?”

蘭佩蕾想起幾天前進入神殿柱廳的情形,當時考古隊已經發現了這一段向下延伸的樓梯,樓梯當時已經半塌陷,無法通行,可以想見,後來考古隊將堵塞樓道的泥土砂石清理掉,便出現了這一堵擋在前方的門障。

“這應該是一扇石門,通往神殿的下層。”

柏冬聞言立即動手在石墻上摸來摸去,墻壁摸上去十分光滑平整,找了半天都沒有找到任何可以打開門的地方。他們的處境非常不妙,前路不通,後方有幾萬噸淤泥堵塞住去路,他們就像兩只被埋在深坑裏的螻蟻,沒有破土而出的力量,包圍住他們的空間如此狹窄,連四周的空氣都顯得越發稀薄,如果他們再想不到自救的辦法,很快就會窒息至死,就算不至於這樣,也會渴死餓死,區別只在於折磨的時間長短而已。

“我們要被活埋了嗎?”蘭佩蕾喃喃地問。

“我就不信打不開這堵該死的門!”

柏冬心煩氣躁,用腳狠狠地踢那堵墻,接著又用手推,又用肩膀去撞,然而他身處的空間太過狹窄,完全無法施展力氣,而石門不知道以何種堅硬石材制成,也不知道佇立在這裏多少年月,一時半會又怎麽推得開?蘭佩蕾也一起幫忙,可是兩個人使盡吃奶的力氣,石門都紋風不動。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蘭佩蕾累得癱坐在地上。柏冬不肯放棄,繼續努力了好久,卻仍是徒勞無功。他頹然坐倒,心急火燎,一拳發洩似地捶在地上。

在黑暗中,蘭佩蕾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柏冬紅腫發痛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還有一絲顫抖。

“你怕嗎?”柏冬用力握住她的手。

“怕,但又不是太怕。”她在黑暗中輕輕地苦笑一聲:“如果我一個人被困在這裏,說不定會害怕得瘋掉,但是現在你也在這裏。”

她的聲音裏苦澀中帶著莫可明說的柔情,使他忍不住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柏冬,你說將來有一天,也許是幾十年後,也許是幾百幾千年後,有人挖開了這個地方,發現了我們在這裏,他們會怎麽想?他們會知道我們是誰嗎?或者到時候我們早就化成塵埃,變成了這裏的空氣泥土,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曾經被困在這個地方。”蘭佩蕾瞪視著前方的黑暗,語帶心酸地說。

“別胡思亂想!”柏冬聽得心裏頭也不是滋味,大聲地說:“我們不會被困死在這裏,一定會找到出去的辦法的!”

蘭佩蕾輕笑一聲,情不自禁地依偎著他的肩膀。她以前不是太清楚自己為什麽會一心牽掛著這個比自己小幾歲的男人,現在她知道了,他的身上有一種百折不撓的堅毅氣質,就像磐石一樣讓她感到能夠信賴與依靠。這半年來他們見面的機會不多,她一直希望可以有相聚獨處的機會,現在時機終於到來,可是卻又是在這種令人絕望的景況下,剩下的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了。她在黑暗中想起了這半年多來的心事,不由得黯然神傷。

“柏冬,你以前曾經有話要告訴我,現在時間也許已經不多,你總該對我說了吧。”

在一團漆黑中,她的輕言細語傳入了柏冬耳中。

柏冬的心頭立即泛起了無限的悔恨。他曾經有許多機會向她剖白自己的感情,向她訴說衷腸,可是由於該死的面子問題,再加上自己在感□□上的些許怯懦,將機會都白白放過了,現在還來得及嗎?

“有些話我一直沒有告訴你,因為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聽,我……”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氣:“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出現在黃昏的沙灘上,沖著我微笑的時候,我就喜歡上你了。”

“我知道啊,你對我說過呢。”蘭佩蕾倚在他身畔輕輕地笑說。

柏冬呆了一呆:“我說過?”

“那天你贏了沖浪冠軍,喝得醉醺醺,親口對我說的,你忘記了嗎?”

“也許吧。”柏冬只記得他當時喝得爛醉,說過什麽做過什麽都很模糊。“後來你不告而別,我生氣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我一直沒有忘記你,直到現在我還是喜歡你,對你的感覺一直有增無減。”

“你為什麽現在才說呢,我還以為你挺討厭我的。”她貼得他更近,輕聲笑問。

“我怎麽會討厭你。”柏冬吶吶地說:“我只是曾經在你身上摔過一次跟頭,怕會再摔多一回,而且你也已經有男友了,說出來豈不是增加你的困擾?”

“嗯哼。”蘭佩蕾輕哼了哼,黑暗中看不出她是何表情:“所以你這半年來就一直躲著我,對我不聞不問,就是想忘記我擺脫我嗎?”

“我……”柏冬臉上發紅,幾乎無話可說。

“你不肯跟我見面,甚至連我的電話也不願意接聽,還要我主動找上門去,好傲慢的人。”蘭佩蕾控訴著他的‘罪行’,忽又笑了:“那為什麽後來你又改變想法了呢?”

“我受不了啊!我想忘記你,結果卻是越來越想你!沒有一天不想你,做夢也會夢到你!而且我看得出來,你其實也在乎我的不是嗎?所以我一定要親口問你,如果你真的心裏也在乎我,那麽我不管你有多少個男友,都一定要將你爭取過來!”柏冬越說越激動,豁了出去,伸手一把擁住了她的雙肩。

“你真是個傻瓜,柏冬,你知道嗎?你是全世界最傻的傻瓜。”蘭佩蕾輕輕地笑出聲,笑聲中含著柔情蜜意,就像是一池春水輕輕蕩漾開來:“誰說我有男友的?誰告訴你這個傻瓜我有男友的?”

柏冬又呆住了:“那個勞爾巴布洛……”

“巴布洛先生只是爸爸的長期合作夥伴,是我們家的好朋友,他和我根本不是那種關系好嗎?”

“這麽說來,這半年我一直在……”柏冬的心砰砰地跳動起來。

“你一直在浪費時間,浪費我們倆的時間,我一直在等你來找我呢,你這個笨蛋、傻瓜!”蘭佩蕾一邊嘴裏埋怨著,一邊伸手悄悄圈住了柏冬的脖子。

“現在會太遲了嗎?”柏冬抱著她柔軟的身體,聞著她身上女性的芳香,心裏禁不住無限悔恨。如果他不是輕信他人的話,如果他不是瞻前顧後、猶豫不決,如果他能夠鼓起勇氣,早點向她表白,他們可能早就在一起,而不是白白地浪費了那麽多美好的時光。

但是蘭佩蕾沒有讓他悔恨多久,她的前額抵著他的前額,柔軟的唇靠近他的唇,在他唇上無限溫柔地笑說:“不會呢,只要你開口,永遠也不會太遲。”

說完,她的唇就貼上了他的唇。

柏冬感覺就像升上了雲端之上,幸福如棉絮白雲將他團團包圍,又像是置身於夏日的藍天碧海之中,風吹帆舞,歡喜與舒暢的心情洋溢全身上下每個毛孔。他伸手將蘭佩蕾抱得更緊,差不多要將她柔軟的身體揉進自己的懷裏,激情在全身上下流淌,右腳不由自主地用力一蹬,踢到了墻壁上,一堆砂石立時簌簌地掉落下來。

這一下子立刻將柏冬從美夢中驚醒,他放開蘭佩蕾,整個人跳了起來:“不行!不行!”

蘭佩蕾被他嚇了一跳:“柏冬?”

他伸手將她拉了起來,瞪視著黑暗大聲說:“我們不能被困在這裏!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逃出去!”他原來已經筋疲力竭,心灰意懶,但是幸福驟然而至,一下子就將他的求生意志重新燃點。他剛剛獲得了幸福,不能讓它從指縫間溜走,他剛剛收獲了她對他的愛情,不能忍受在這個墳墓似的黑暗地底度過他們最後的時刻。他要他們以後每個白天都能在清晨的陽光中相擁醒來,每個夜晚都能依偎入睡,他想與她度過以後所有美好的時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啊!看我找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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