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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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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營帳,軍臣靜靜地站在不遠處,身姿偉岸,面容肅冷。守在他身旁的是林淵的精衛。

月桐緩步向他走去,屈身行禮:“單於,珍重!”

“朕……”軍臣鷹眸一緊,話在唇邊竟說不出來。

“單於,大事為重,天下為重。臣妾明白!”月桐看向軍臣“臣妾有一請求。”

“說吧!”

“請單於廢了太子。單於正當勝年,無需急於立太子。待過幾年,王兒們都長大了,當以才幹冊立太子。”

軍臣暗暗吐了口氣:“朕會考慮!”

“謝單於!臣妾走了,單於,保重!”

“月兒!”軍臣情不自禁地拉住她的手臂“我……”他的手顫抖了,聲音顫抖了。

“臣妾明白!單於的天下很大,可以容下許多人相伴。”

軍臣深深地凝視她,她眼中有隱隱的不舍、淡淡的惆悵、輕輕的寬慰和濃濃的傷楚。

軍臣的喉結震了震,重重一嘆:“原來月氏王的氣魄,朕比不上。”

月桐搖搖頭:“單於如此,才是真正的國君。望單於念及我過去幾年的相伴,善待大小月氏和大漢子民,莫要輕言興兵。”

林淵看向月桐道:“夫人,我們走吧!”

月桐再次向軍臣行禮:“臣妾走了,單於,保重!”

月桐跨上了馬背,回望軍臣一眼,轉身向馬重下一鞭,疾馳而去。

軍臣牢牢地攥著拳頭,怒、恨和殤,湧滿眉間。

國為重,妻為輕。

軍臣仰望長空,烈日刺得他目眩難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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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月桐馬前的君諾回頭看向她,眨著眼:“娘娘,你是要和我們一起回家嗎?”

月桐點點頭:“對,一起回家!”

“娘娘,你的家不是在單於王庭嗎?

月桐輕撫她的發絲:“我人在單於王庭,心不在。心之所在,才是家,懂嗎?”

“那單於不是你的夫君嗎?”

“單於,是國君!”

“那你的夫君是誰?”

月桐微笑:“我很快就可以和他重聚了。”

“哦,那太好了。我也很快可以看見爹娘。”

“是的,很快!”

懷中的溫暖縷縷地滲入心扉。暖陽下,雪光閃閃發光,照亮了前路。

不遠處,一匹銀白色的駿馬上坐著一個銀白的身影。

“四叔叔!”子承和君諾揮手歡呼。

馬,一步步靠近。人,一步步靠近。

蕭逸之伸出手,月桐握住。四目凝視,眼中只有彼此,心裏只有彼此。相隔萬裏,隔不斷的心,剪不斷的情,匯集在這凝眸中。

“逸郎!”

“月兒!”

君諾眨著大眼睛,註視著兩人:“四叔叔,娘娘是不是就是四嬸嬸?”

蕭逸之溫笑地點頭:“是的,月兒就是四嬸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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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車裏,月桐哼著“月兒謠”哄兩個孩子入睡,蕭逸之坐在一旁,靜靜地相陪。

月桐輕吻兩張熟睡的臉,為兩人蓋好被褥。

“軍臣已經知道他們是我的孩兒了。”月桐悠悠道。

蕭逸之目光微震:“就算知道,他如今也奈何不了。”

“林淵到來之前,他就已經對我說,他會放孩兒回長安。”

蕭逸之眉頭蹙起。

“他對我說諾兒長得很像我,我說人有相似,他就看著我,眼裏都是火,是怒火。過了一陣子,才說,你說人有相似,就是人有相似!”月桐握住蕭逸之的手“他心裏明明白白,卻還是會放了他倆。逸郎……”

蕭逸之把她的手攏入掌心:“我知道了!我絕不會取他性命,我保證!”

月桐憂心忡忡:“你這樣把我帶走,他會不會怒極而向大小月氏出兵?”

“軍玄的大軍與軍臣的大軍正面交戰,無論勝負,兩軍都會傷了元氣。就算軍臣把軍玄的叛軍平定了,也要一段時日方能恢覆元氣。幾年內再興兵的機會不大。這幾年,大小月氏可以再增強兵力。而且過了幾年,他對你的心恐怕也會淡了。為了你,大耗國力去西征,他一定會好好計算值不值得。”

“軍玄,會贏嗎?”

“兩軍交戰,勝負難定,一切皆是天命!”

月桐黯然地點點頭,依偎在他懷中,惆悵道:“如果當初我乖乖聽你的話,不偷去敦煌,這一切會不會不同?”

如果沒有遇上軍臣,沒有遇上劉莫寒,那就不會有這些年的恩怨糾纏?不會有她和蕭逸之的兩地相思,念而不得;軍臣對她的癡心錯付,而她和他只能同榻異夢;劉莫寒對她的真心以待,她卻無以為報。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麽多年,我只堅信一件事,你一定會回到我身邊。”

“逸郎!”

“我心裏難受的時候,總會想,老天爺是不是把我們當成了葡萄,磨破踩碎,讓我們在這六年裏受盡了苦難,也慢慢地沈澱。最後,回饋給我們的會是世上最甘醇的葡萄釀。”

月桐擡起頭,凝視他的雙眼。她的影子,占據了他的眼眸。

他緊緊地摟著她:“月兒,我們以後再也不會分開!”

“永不分開!”

雪,漸漸化開了。在冒出的嫩草上結出了最光潔的水珠,在銀光揮灑中,閃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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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棲城。

蘭雅迎上,雙目含淚:“妹妹,你來了!”

月桐微笑地點頭:“我回來了!”

律璟向她行禮:“夫人!”

“將軍一切安好?”

蕭逸之道:“應該叫律城主。”

月桐微怔:“你們決定留在小月氏?”

律璟點頭:“蒙夫人救命之情,總城主知遇之恩,在下自當竭力為總城主和夫人守護小月氏。”

祁永跑來,抱住月桐的腿:“娘娘!”

君諾急道:“她不是娘娘了,她是四嬸嬸。”

蘭雅看見君諾,雙目一震,驚訝地看向月桐。月桐微笑,把兩個孩子帶到蘭雅面前:“子承,君諾,叫雅姨。”

“雅姨!”兩把稚音同時響起。

“子承!君諾!真乖!”蘭雅輕撫他們的小腦袋,眼中的光百轉千回,了然地笑起:“雅姨,要多謝你們。”

“謝什麽?”

“你們來了,讓一個惡人再不能害人。”

子承和君諾不解地對視一眼:“什麽惡人?”

蘭雅感慨地看向月桐:“一個很壞很壞的惡人。”

蘭雅站在月桐身旁,看著三個孩子玩成一片。

蘭雅唏噓又欣喜:“當時雙生兒離世時,我的心真的好痛。你如此善良,老天爺為何對你如此殘忍。原來,竟是如此!”

“他們能平安,律城主功不可沒。”

蘭雅詫異道:“璟哥知道?”

月桐點點頭:“他早就知道了!我想,律城主願意相助,全是因為你。”

蘭雅會心微笑:“我們三人能活在世上,也是全因為你。”

兩人對視而笑。世間真情如散落大地的種子,種出的樹,抵擋了風雲色變,狂風暴雨。

“龍鳳雙生!”

“他倆不是龍,也不是鳳,我只希望他們平安地成長,做個平凡人。”

“妹妹如此尊貴,總城主如此才能,你們的孩兒又怎會平凡?只望他們能堅守自己的心,此生終能圓滿。”

月桐感慨地點頭。

孩子的歡笑聲隨拂面而來的春風飄揚而上,像銅鈴,震起了在雲端沈睡的煦日。

───

月桐在廚房忙了一個下午,終於做出了四道驚天動地的菜肴。

月桐滿懷期待去看著眼前三人:“好吃嗎?”

三人齊刷刷地點頭,異口同聲道:“好吃!”

月桐展顏笑起,拿起筷子夾菜放入口中,臉色霎時沈了下來:“你們騙我,很難吃!”

子承,君諾不約而同地指向蕭逸之。君諾道:“是四叔叔要我們說的。四叔叔說,待會四嬸嬸做出的菜,不管好不好吃,也要說好吃。”

子承忙不疊點頭:“我說,如果不好吃,說好吃,那就是撒謊。”

君諾道:“然後四叔叔又說,這是善意的謊言,不叫撒謊。”

子承道:“我又問那什麽叫善意的謊言?”

君諾道:“四叔叔就說,能把四嬸嬸逗笑的話就是善意的謊言。”

子承道:“我又說:四叔叔,你要兩個小孩子幫你撒謊哄四嬸嬸是不對的。”

君諾忙不疊點頭:“對!要哄也是四叔叔親自哄。不然,沒有誠意。”

子承道:“沒有誠意,女孩子是不喜歡的。這是爹說的。”

君諾道:“還要用心。這是娘說的。”

守在一旁的小茹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月桐和蕭逸之怔了半晌,對視一眼,歡笑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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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躺在榻上,月桐坐在榻邊溫柔地唱著曲子。

子承道:“四嬸嬸,你和妹妹長得很像。”

君諾忙不疊點頭:“嗯,我也覺得像。我也覺得哥哥像四叔叔。”

月桐微楞,看向一旁的蕭逸之。蕭逸之道:“因為我們是你們的親人。你看二伯是不是和你爹爹長得像?”

子承和君諾了然地點頭。君諾忙問:“那四嬸嬸以後還回王庭嗎?”

月桐輕笑地搖頭:“不回了。四嬸嬸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我帶你們去玩,好嗎?”

“好!”異口同聲。

孩子熟睡了,蕭逸之道:“承兒諾兒的身世可能還要再瞞些時日,如今他倆只能叫你四嬸嬸。”

“只要和他們在一起,他倆叫我什麽都可以。”

“他倆的伶牙俐齒都像你。雙劍合璧,真是不容易招架。”

月桐輕笑:“那你好好看看我怎麽和他倆過招。”

蕭逸之寵溺地輕吻她的唇:“那你要為夫站在哪邊?一邊是我的心頭血,一邊是我的心頭肉。”

“聽我的!我要你站哪邊就站哪邊。”

“為夫遵命!不過,我有條件!”

“什麽條件?”

蕭逸之把她抱起,走向隔壁的寢室。

“什麽條件?”在蕭逸之很不得閑地解開她的衣裳時,月桐忍不住追問。

蕭逸之深吻而下,在月桐耳邊咕噥:“在榻上,你要全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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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之在正堂與哲安和律璟議事時,侍衛匆匆而至:“啟稟總城主,劉莫寒求見。”

蕭逸之劍眉微緊:“快請!”

轉而問哲安:“王庭的戰況如何?”

哲安回道:“林城主最新的來信道,軍玄的軍力比想象中強,突如其來的一場暴風雪拖延了其他王族的援兵,軍臣的大軍陷入苦戰,軍臣再次披甲上陣。”

蕭逸之目光微沈:“難道出事了?”

劉莫寒風塵仆仆地步入正堂,雙眼滿布血絲。他看見蕭逸之,立即重揖道:“長話短說,請總城主賣我一份情,讓兩個人隨我回王庭。”

“王爺請講。”

“林士德和……”劉莫寒頓了頓“夫人!”

蕭逸之雙目一緊:“軍臣出事了?”

“單於披甲上陣,被軍玄暗算,中了毒箭。如今單於是靠蝶君的血撐著。”劉莫寒道“六年前,在敦煌的駿王會中,蝶君被自己的暗器所傷,誤而中毒,被夫人的血所救。只是她的血只能延緩毒發,不能解毒。”

蕭逸之的臉上湧起一片冷然:“王爺是想要內子用血去救軍臣?”

“正是!”兩個字,決然,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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