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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風雨纏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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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盡春來,白去綠長。五月的籠城祭天又到了。祁翰一如去年要跟隨軍臣前去籠城,月桐一如既往地要文叔和福叔隨行。律璟依舊留守王庭,每日巡庭,每日與蘭雅相視一眼,這一眼中有深情,有惆悵,有執著,有淒愴。

月桐看向蘭雅:“六月是太蘭王的七十大壽,單於從籠城回來後,就會帶上我們一起回蘭氏王庭為太蘭王祝壽。到時,姐姐就可以看望母後了。”

蘭雅微笑地點點頭。

月桐在她耳畔細語:“蘭霜是你的八妹?她長相為人如何?”劉莫寒臨走時,給為他看病的林士德留下這個名字。

蘭雅微微一怔:“她的阿母原是我母後的侍女。霜妹妹今年才十五歲,長相人品都是出眾的。只是她阿母的位份不高,要配給單於恐怕夠不上。”

月桐淡然一笑:“我說夠得上就夠得上。雅姐姐,你再多忍耐些時日。去了蘭氏王庭,我會認蘭霜為妹妹,把她接回王庭。她懷孕生子後,無論是王子還是公主,我都會讓單於晉封她為賢妃。到那時,再尋個錯處把你給廢了,你就可以離開王庭,與將軍雙宿雙棲。”

雙宿雙棲?蘭雅禁不住恍惚起來,思緒翻飛而起,仿如回到蘭氏王庭時,兩人一同策馬追趕在天空翺翔的阿靈,歡顏笑語,無拘無束,無憂無慮。

入夜後,突然刮起狂風暴雨。蘭雅與月桐用完晚膳後,走回營帳時才走到鬥武場,就遇上這飄天大雨。蘭雅與侍女只好走到鬥武場的廬帳去避雨。廬帳中有燈光,侍女向內叫喚道:“蘭娘娘遇上風雨,來這避避雨。”

帳簾唰地掀起,律璟從帳內走出,垂首向蘭雅行禮:“末將也因風雨困在此處,請娘娘入帳避雨。”他強壓下心頭的震動,聲音卻隱隱顫抖。

蘭雅的心跳如擂鼓,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對侍女道:“春華,這雨也不知會下多久,你去閼氏營帳向閼氏娘娘說我與律璟將軍被風雨困在這,向娘娘借輛馬車。”

春華垂首應允,冒雨沖出。

兩人一入帳,帳中油燈如豆,映出兩人因激動而泛紅的臉頰。

“璟哥!”蘭雅顫顫地低喚,律璟的身影投入她的杏眸,泛起圈圈淚花。

“雅兒!”呼喚中,律璟雙手緊緊地把蘭雅摟入懷中,不由分說地熱吻在她的唇上。上千個日夜的相思,傾註在這濃稠火熱的深吻中,早已苦得發痛的心,終於泛起了期盼已久的甘甜。

律璟松開蘭雅,轉身去把帳簾扣緊,急步把蘭雅抱到內帳的軟榻上,俯身把蘭雅緊緊地抱在懷中。

“璟哥,閼氏已有安排。兩個月後單於帶我們回王庭,閼氏會為八妹牽線。八妹來了王庭,若順利懷上王嗣,閼氏會晉封她為賢妃。到時,便會尋個錯處把我廢了。”

律璟身子因激動也顫栗:“閼氏真的會幫我們?”

“閼氏說過你不僅救了她一命,還對她有極大的恩情。為了你,為了我,她一定盡全力讓我們可以在一起。璟哥,我們會等到那一天的,對嗎?”

律璟動容激蕩:“一定會的!雅兒,我會帶去你遼西,白日牧羊,夜裏看星。我們會生下一窩孩子,每天阿耶,阿母地叫。”

蘭雅嬌羞地埋在他懷中,律璟低頭親吻著她的微燙的臉蛋。蘭雅擡首,雙手環抱他的脖子,緊緊地貼上他的唇。

帳中繾綣悱惻,輾轉纏綿,在不期而遇的時刻,兩人縱情地享受偷來的短暫歡悅,忘卻帳外狂風颼颼,暴雨瓢潑。

蘭雅靠在律璟肩上:“我猜閼氏派的馬車要過些時候才會到。閼氏說單於不在王庭,她會找機會讓你我相聚。”

律璟緊摟她的纖腰,感慨道:“太後一向對蘭氏恨之入骨,幸得一路有閼氏護住你。如今太後和左夫人都沒了,後-庭就是閼氏的天下,她以後可以隨心所欲,你也能過得更安心。”

蘭雅淒婉地慨嘆:“閼氏沒了兩位王兒才換回今日的太平,太慘痛了。雖然沒見她大悲大哭,她卻常常一個人呆呆地望天,神情淒涼得讓人心酸。她的心,真的好苦!”

“閼氏還有太子,喪子喪女之痛會慢慢消淡。”律璟探問“雅兒,若你離開王庭,可能此生再也見不到祁圓。你,舍得嗎?”

蘭雅無奈一笑:“閼氏答應我,只要她在,她必定會照顧好祁圓。更何況,還有蝶君妹妹。有她倆照看他,祁圓會過得很好。”

律璟把蘭雅的雙手攏入掌心:“我已在遼西買下了一個小部落。你離開王庭後,我便帶你去那。那裏沒有單於王庭尊榮,也沒有蘭氏王庭華麗,只能委屈你了。”

“你知道我不在乎什麽榮華富貴,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住草篷也是開心的。”

律璟眸子輕顫。十二年前初見她的那一眼,他的心就被她星爍的眼睛和靈動的笑靨勾住了,只是她是蘭氏公主,他僅是名侍衛,對著兩人雲泥之別的身份,他除了望月興嘆,還有什麽可想?那夜大雨滂沱,她全身濕漉漉地抱著一只垂死的白雕來向他求助,她那雙渴望的明眸眨啊眨地看著他,就像是看到了希望。兩人一起偷養白雕,為白雕取名阿靈。

情苗子不知在何時萌發。是在他被阿靈啄傷,她為他包紮時?是在他降服阿靈,讓阿靈為她振翅高飛時?是在他偷看她,竟對上她向他飄來的目光時?是在他被責罰,她流下傷痛的淚水時?潤物細無聲中,情苗子從泥土中綻放攀延,向雲端蜿蜒而上。

七年前的雨夜,他要離開蘭氏王庭,情怯怯地向她表白時,她撲入他懷中,在他的唇上深下一吻。這一吻火一般烙在他的心尖上。七年的夢縈魂牽,有了那一吻,他的身子雖是空的,心卻是滿的。

馬車在半個時辰後才姍姍而至,來的不是蘭雅的侍女,而是小茹。

小茹向兩人行禮後道:“春華來到時全身濕透了,閼氏娘娘留下她在帳中喝碗姜湯,便派奴婢來送蘭娘娘回帳。既然律璟將軍也在,不如勞煩將軍送蘭娘娘回帳,奴婢可以回帳伺候閼氏娘娘。”

律璟點頭道:“照看閼氏娘娘要緊。末將會把蘭娘娘送回帳的。”

小茹行禮道:“有勞將軍。馬車的車夫是位聾子,如今入夜,外頭風雨又大,指不定會迷路,就煩請將軍指點他前行之路。若不然,他或許要花上半個時辰才能走到蘭娘娘營帳。”

律璟會意道:“末將明白。”

小茹向兩人行禮後登上了另一輛馬車離去。

兩人坐上馬車,在昏暗的車箱內緊緊相擁。蘭雅悠悠道:“閼氏果然為我們找機會。”

律璟捧著她的玉臉不住地親吻呢喃:“那我們就不要浪費閼氏娘娘的一番心意。”

風聲、雨聲、雷聲、馬啼聲把馬車中的輕吟低喘隔絕了。兩具滾燙的身子融為一體,仿若風與雨,月與星,相伴相隨,永世不離。

蘭雅在律璟的耳邊輕柔唱起:

“哥的思念開滿草原,妹的心兒隨風輕飛,隨哥在草原飛翔,隨哥在邊疆牧羊。

天空是哥廣闊的胸膛,驕陽是妹灼熱的心房,哥的心只為妹跳,妹的愛只為哥燒。

妹的思念開滿草原,哥的心兒隨風翻飛,飛越千山與萬水,只為奔去妹的心扉。”

風雨交加的天幕下,綿纏旖旎的車箱中,兩人相依相靠,細細碎碎地說起從前,真真切切地期許以後。前路縱然朦朧未明,隱約間已透出了亮光。雲散雨霽之時,煦日總會照耀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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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茹回到帳中時,月桐已洗漱更衣,準備就寢。

“事情都辦妥了。蘭娘娘和將軍上了馬車,我派了侍衛暗中跟在後頭,確保沒人驚擾馬車。”

月桐點點頭,會心微笑:“等了那麽久,他倆終於可以有機會說上話了。”

小茹為月桐梳理頭發,感嘆道:“娘娘總是為別人牽線,老天爺怎麽就不來給娘娘拉條紅線。”

月桐無力地扯起嘴角。從鳳棲城一別已一年了,他好嗎?有沒有吃胖了些?有沒有再去吃屠叔的牛肉面?孩子好嗎?如今已四個月了,會坐了沒?會翻身了沒?長得像誰?

兩行淚不知不覺地滑落,她感到了臉上的濕意,舉手擦了擦。她的心日日夜夜浸泡在無盡的思念裏,發漲發酸。痛,不再噬心刺骨,卻已溶入了她的血裏,綿長地流淌在身體的每個角落。

一個黑影捂住小茹的嘴,拿過她手上的梳子,小茹驚慌地回頭一看,雙目怒瞪,卻瞬間湧滿了熱淚。黑影接著為月桐梳頭,如和風拂柳。

“小茹,你有沒有意中人,你也不小了,總要有個歸宿。老天爺不牽我的線,我牽的紅線他總會應允的。”

“老天爺不牽線,我就來搭座橋。”

月桐身子猛地劇震,倏地回過頭,蕭逸之一身夜行服,站在暗處,燈光忽明忽暗地投影在他俊朗的臉上,似夢似真。

淚流滿臉的小茹默默地退出,守在帳口外,看夜幕下的狂風怒雨。一場風雨竟成全了兩對淒苦的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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