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我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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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於王庭。

日子隨盛夏的炎熱輕飄飄地溜走了。月桐四個月身子頂著個像懷了五六個月的肚子。林士德號出月桐懷的是雙生兒,這消息讓軍臣樂翻了天,更把月桐寵得飛上天去。

“雙生兒?”月桐撫著隆起的小腹,臉上漾起從心底裏湧出的暖意。

月桐懷這一胎,每日都泛起由衷的愉悅,比起懷祁翰時的惆悵落寞,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月桐笑得甜,吃得多,睡得香,對軍臣明顯地和顏悅色。文叔看在眼中,滋味莫明,不知是該為月桐而喜,或是為蕭逸之而悲。

“這雙生兒,如果是一男一女就圓滿了。”月桐邊吃點心邊笑道:“不過兩個男娃,或是兩個女娃也行。”

林士德為月桐把完脈,瞪了月桐一眼,隱晦道:“別吃太多,肚子大得太快,孩子會早出來。日子不到會失了預算。”

月桐笑意驟斂,急忙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點心:“我知道了!”

與月桐的歡心愉悅相比,林士德的沈重讓文叔心有不安,總覺得有什麽不妥,卻又捉不住端倪。

失了預算?預算什麽?

林士德離帳後,文叔拉住他開門見山地問:“你這些時日都心煩意亂的,你與娘娘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林士德看了看他:“她生太子時傷了元氣,身子底還沒補回來就又懷上了,還是雙生兒,我能不煩嗎?”

文叔註視了他片刻,微嘆道:“她這一胎懷得很是開心,這段日子對單於又千依百順的,我總覺得有些奇怪。”

林士德言詞閃爍:“她開心不好嗎?別多想了,照顧好她的身子才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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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叔匆匆地拿入長安太傳府來的急函。月桐打開布帛一看,驀地臉色泛白,急步走出寢帳,向單於營帳奔去。

軍臣正在主帳與大臣議事,月桐喝開了想把她攔下的侍衛,不由通傳地沖入帳中。

軍臣看見月桐突然沖入,詫異之色剛起,月桐就卟通地跪下,淚雨滂沱:“外婆病危,請單於準臣妾回長安見外婆最後一面。”

一位大臣講了一半的話被硬生生打斷,臉色不悅卻不敢發作。閼氏是軍臣的心頭至寶,誰也不敢開罪。

軍臣微微思量:“今日議事到此,明日再續。”眾大臣只能行禮告退。

軍臣步上前扶起月桐,為她擦拭淚水:“有了身子還跪,我可不依。”拉她坐在自己懷中,“別哭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月桐飲泣著:“剛剛收到外公的急函,外婆得了重病,怕是……外婆惦念著想見我一面。”

軍臣心頭沈了沈,外婆病重,回長安?看著她淚眼汪汪中的乞求,禁不住心軟了下來:“先別哭,事發突然,讓我去安排。”

月桐淚瞳霍然閃亮:“夫君,你會讓我回長安看外婆,對嗎?”

軍臣看見她亮晶晶的眸子,心頭滋味莫明。他不置可否,柔聲道:“我先陪你回去休息。你的身子最要緊。”說完,向胡耶使了個眼色。

次日,胡耶接到探子飛鴿傳書後,急忙向軍臣回報:“單於,太傅夫人的確重病垂危,撐不過十天半個月。”

“蕭逸之在長安嗎?”

“蕭逸之這兩年來的行蹤很隱密,還沒查探出他在哪,只知鳴月莊如今由他兩位哥哥坐鎮。”

軍臣垂首沈思良久:“你下去安排前去長安的馬隊。通知蝶君,朕要她代閼氏去長安看望閼氏的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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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臣入帳時,月桐已整裝待發。小茹告訴她胡耶在安排前去長安的車隊時,月桐惴惴的心安定了許多。

“單於,我準備好了,馬隊什麽時候出發?”

軍臣把她拉到榻旁坐下,輕撫她的小腹:“你身懷有孕,兩個王兒怎麽經得起長途顛簸,蝶君與你情同姐妹,就讓蝶君代你回去一趟。”

月桐不能置信地瞪著他:“外婆想見的人是我,我才是外婆的外孫女。”

“你身懷有孕,經不起這千裏路途,外婆會明白你的心意。”

月桐拉起他的手,握在掌心中,雙眸漸漸浮出霧氣:“外婆的日子不多了,我只想回去見她一面,陪她最後一段路。夫君,我一定會小心保住身子,絕不會出差錯。”

軍臣輕摟她入懷:“我答應你,王兒出世後,我們帶上王兒一起去侯爺的別府,把外公請來與你相聚。外婆的事,就交給蝶君代你去辦吧!”

月桐咬咬唇把湧起的淚意壓下:“我父王母後被殺時,我被人追殺,見不到他們最後一面。如今外婆要走了,單於真的不讓我去見她最後一面嗎?”

軍臣輕捧她的臉,牢牢地鎖住她的眼光:“你回長安,我放不下心。有蝶君為你盡孝,外婆會明白的。”

月桐的目光浮起了悲涼:“怎樣你才會放心?把我的心挖出來交給你嗎?我回長安不為別的,只為了外婆。我是你的閼氏,你是翰兒的父王,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軍臣雙眸一緊:“月兒,我真的可以放心?”

月桐喉嚨發澀,淚水從眼角緩緩地滑落:“你怕我會跑掉?翰兒在王庭,我可以去哪?你又會放我去哪?天大地大,我可以去哪?”

她話如一記悶雷,打得軍臣的心抽痛,他猛地緊攥拳頭,慢慢地站起,目光堅銳得不容許半分違逆:“月兒,你安心養胎,外婆的事就交給我去辦,我會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的孝心。天大地大,你哪都不用去,安心地留在我身邊。”

軍臣的背影步步遠離,卻也一步步踩在月桐的心頭上。

軍臣走到帳外,一拳重擊在木欄上。翰兒在王庭,我可以去哪?這就是她的真心話,她留在王庭只是為了翰兒?她的心依舊飄揚在外,落在他掌心的只是一抹若有似無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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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君前來向月桐辭行時,看見月桐坐在榻邊暗暗垂淚,輕輕一嘆:“你身懷有孕,單於不想你長途跋涉去長安是怕傷了你和孩子。而且你看見太傅夫人,生死離別,難免痛心,對孩兒不好。我會代你去盡孝,你安心地養好身子。”

月桐拉住蝶君的手,悲泣道:“拜托你,代我好好陪陪外公外婆。”

蝶君重重地點頭:“我會的。你不要生單於的氣,單於是為了你好。”

月桐無力地看著她:“我明白。你路上小心!”

月桐看著蝶君的馬隊漸行漸遠,她的心也越來越空洞。她擡頭望向湛藍的秋空,幾縷輕雲緩緩飄過,一個強烈的念想倏然洶湧而上。

她急忙回帳,在布帛寫上四個字,放入竹筒封好,交給福叔:“加急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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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侯府。

劉莫寒正在書房中的案幾前看書。一個小男孩坐在下方的案幾上書畫。

“爹,孩兒畫好了。”小男孩恭敬地把圖畫呈上。

劉莫寒接過一看:“你畫的馬身上為何有點點紅印?”

“爹不是說過世上有日行千裏的汗血寶馬?孩兒畫的正是汗血寶馬,馬流的汗是紅色的。”

劉莫寒微微點頭:“過些日子,爹帶柏然去匈奴草原見識真正的汗血寶馬。”

劉管家匆匆而至,送上王庭來的急函。

劉莫寒打開布帛:我想見你!四個字如烙印,刻入他的眼眸。

過了半晌,劉莫寒才穩住翻騰的思緒:“王庭有什麽動靜?”

“太傅夫人病危,單於派君左賢妃代替閼氏前去長安看望。”

劉莫寒思量良久,看向柏然:“下一個月就是你生辰,爹明日帶你去單於王庭看汗血寶馬,當作你的生辰賀禮,如何?”

柏然喜逐顏開:“是真的?”

劉莫寒把布帛緊攥入掌心中,像是握住了一團火焰,明知會被燒得體無完膚,卻也義無反顧地守護,甘之如飴地緊握。

他在布帛上寫了封信,放入竹筒,遞給劉管家:“加急送給單於。你下去準備,我與世子明日要啟程前去單於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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