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君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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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郡,曹公館。昊楓一行幾百人風塵仆仆地前來。

再見蕭逸之,他明顯消瘦了許多,蒼白的臉色中透出濃濃的憔悴。他的眼眸失去了光彩,像是被什麽割破了,變得斑斑駁駁。

“二弟的傷全好了嗎?”

蕭逸之苦道:“王兄所指的是什麽傷?”

昊楓重嘆一聲:“軍臣釋放四千月氏子民返回大月氏。”

蕭逸之淒淒道:“我知道!”

昊楓微微一震:“你派了探子去王庭?”

蕭逸之默不做聲。不錯,他派出了十幾個探子潛入單於王庭,每日都會把月桐的消息飛鴿傳回。

月桐重病了,病好了。

又病了,又好了。

軍臣的閼氏之位懸空。

軍臣為她舉辦了盛大的生辰晚宴,安排了最奢華的煙花。

煙火失事,軍臣舍身相護。

月桐住進了單於寢帳,兩人夜夜相伴。

看到這,他的心好似被千刀萬剮。他在寒夜中苦站一晚,得了重風寒。蕭念之暗暗下令,不再傳遞月桐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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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楓道:“二弟,二公子來信說你對鳴月莊的生意已意興闌珊,每日百無聊賴。既然如此,為兄有個不情之請。四年多前匈奴攻破月氏時,有一部分月氏子民流落去了青海一帶與當地的羌族人混居。他們一直被匈奴,烏孫,甚至其他西域國驅趕掠奪。為兄想請二弟前去安頓他們。”

蕭逸之微微一怔:“我只是個生意人,治人治地我無能為力。”

昊楓看見他滿臉落寞,搖頭嗔道:“你每日萎靡不振,月兒就會回來嗎?月兒若看到你現在這樣子恐怕是又心痛又想踹你一腳!”

蕭逸之淒然道:“我護不住我的娘子,又有什麽能力去守護他人?”

昊楓一手拽起蕭逸之的衣領,怒道:“那個精明果斷,乾坤在握,助我興覆大月氏的蕭逸之去了哪?沒了月兒,你就什麽也不是了嗎?如果真是如此,我反而慶幸軍臣把月兒搶去,因為軍臣雖然霸道,卻是個不達目的,絕不罷休的真漢子。”

蕭逸之的眼眸霍然燃起了怒火。

“軍臣有那麽多女人,他會喜歡月兒多久?如果你是真心待月兒,與為兄一起打造大月氏盛世,幾年後,以大月氏的強勢,把月兒要回來。”

昊楓的話仿如旱天雷把他沈淪的靈魂驚醒。蕭逸之眼中的裂痕在燃起的希望中,一點一點地拼湊。

昊楓目光如炬,緊捉住蕭逸之的手:“二弟,與為兄一起把失去的一切全部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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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小茹為月桐換上睡袍,為她梳理頭發時,軍臣走入帳中。小茹急忙行禮離去。

月桐拿起梳子繼續梳理小茹才整理了一半的頭發。

軍臣柔和一笑,拿過她手中的梳子,坐在她身後,為她梳起頭發。他的動作有些笨拙,用勁稍大時,把月桐扯得唉喲叫起。

月桐嬌嗔道:“你也是這樣為別的妃子梳頭?”

軍臣把她身子轉過來,凝視她:“我只為你一個人梳頭。”

月桐目光微顫。

“漢人不是有說,夫君為娘子梳頭,就會長長久久,一起到白頭。我以後每夜都為你梳頭。”

月桐心中冷然:“單於是隨便說說,還是承諾?”語氣中帶有隱隱的挑釁。

軍臣微怔。月桐淡然一笑,站起想去滅燈。

軍臣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入懷中,他的目光明亮如星:“我承諾,只要身在王庭,我一定每夜為你梳頭。”

月桐呆愕一瞬,心海泛起了莫名的漣漪。

“月兒,讓我為你梳頭,直到白頭,好嗎?”

月桐低“嗯”了一聲,悄悄把臉轉到陰暗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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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天還是會飄雪,明媚溫和的陽光像在宣示,冬將盡,春將至。

不知不覺中,月桐在單於寢帳中住了一個多月。軍臣偶爾召幸妃子,卻也必定會在月桐睡前回來為她梳頭。今夜,軍玄帶來了一個極妖媚的舞娘,那舞娘纏著軍臣不放,他一晌貪歡,夜裏沒有回寢帳。

天微亮時,軍臣匆匆趕回寢帳時,月桐已不在帳中。侍女回道公主約了小公主們去看日出。

軍臣急步走出。在單於營帳不遠處的小山丘上,月桐抱著小雪兒和四位公主並排坐著在山丘頂。

“你們還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們都要睡懶覺,起不來呢!”

“當然,我們都會遵守承諾。”大公主拍拍胸膛道。

月桐拍拍她的頭:“好樣的。不過,可別期望別人也會像你一樣守諾。沒有人知道明日會如何,承諾的話還是少說。”

天空透出了紅彤彤一片,殷紅似蜿蜒的血。月桐給每人兩塊清透的冰塊,放在兩眼前,赤紅霎時變得七彩繽紛。公主們驚訝地歡叫:“是彩虹的顏色,好美啊!”

月桐粲然笑起,透過冰塊,霽紅的雲彩瞬間變得色彩斑斕。

大公主感嘆道:“公主娘娘,你會的東西真多。難怪母妃說父王很喜歡你。”

月桐淡然一笑:“那你母妃有沒有說以前你父王是不是也很喜歡她?以後你還會看到你父王有別的更年輕貌美的妃子,然後你就會忘記原來你父王曾經喜歡過我。”

大公主不解地問:“難道沒有人會喜歡一個人一輩子嗎?”

月桐淒淒一笑:“有啊,我父王一輩子只喜歡我母後一人。”

大公主眨眨眼睛:“公主娘娘你這麽美,說不定父王也會喜歡你一輩子。”

月桐哈哈笑起,笑中卻有淒淒:“全天下最不可能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的是你父王。你長大了,不要嫁一位君王,嫁一個普通的將軍。生之所願,兩心相依。心之所念,白首不離。”說完時,眼眸蒙上了一層霧氣。

“生之所願,兩心相依。心之所念,白首不離。”大公主喃喃“是什麽意思?”

“就是一生一世一心人。”

“會有這樣的人嗎?”

月桐輕輕地揚起唇角:“有!”

“是小老鼠!”小雪兒歡叫起“公主娘娘最喜歡小老鼠!”

軍臣靜靜地聽著,面容冷冷清清,清冷的鷹眸中射出的卻是灼烈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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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軍臣回到寢帳時,小茹正為月桐更衣就寢。

“梳子呢?”軍臣問。

“不用了,我以後盤起頭發睡覺。”

軍臣的劍目一緊,重重地再問:“梳子呢?”

小茹急忙遞上梳子,慢慢退出寢帳。

軍臣把月桐已盤好的頭發解下來,再用梳子柔柔緩緩地梳理她的頭發。

月桐不知惱怒什麽,一手搶過他的梳子,重重地往地上一扔:“我不用你梳頭。”

軍臣凝視她片刻,慢慢地撿起梳子,再要去為她梳頭。

月桐又搶過,往更遠處一扔。

軍臣竟然笑了起來,走去把梳子又撿起,又要為她梳頭。

“我不要你梳頭!”月桐怒吼,拉起窗簾,把梳子扔出帳外。

軍臣哈哈一笑,走出帳外。不一會兒,手拿梳子走了進來,微笑地問:“還想扔去哪?”

月桐怒目瞪向他,拿出匕首,拉起長發就要割去。軍臣急忙拉住她的手,一用勁,月桐手上的匕首就哐啷落地。

“原諒我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軍臣註視月桐,鄭重中帶有乞求。

月桐重重地甩開他的手:“你不再幫我梳頭,我就原諒你。”

軍臣靜默了片刻,撿起地上的匕首,割下自己的一束頭發,遞給月桐:“以後我若再失約,我就還你一束頭發。”

月桐膛目結舌。頭發對匈奴人而言如身體一樣重要,傷了頭發就等於傷了身體,於是匈奴人在十五歲成年後不會再割頭發。

軍臣把頭發放入月桐的手中,再把她的手握緊,凝視月桐的眼神中盡是真情真意。

月桐垂首避開他的目光,軍臣固執地把她的臉擡起,讓自己似火的目光燒入她的眼眸。他緩緩地拉起她的手,重重地摁在心房上,一字一頓地道:“你知道,它也會痛嗎?”

月桐默然無語,心卻抽痛著。

軍臣緊鎖她的視線,堅決得不容置喙:“他只是比我早認識你四年。你給我四年時間,如果四年後我還得不到你的心,我放你走!”

月桐星眸一瞪,黯然中閃出了光芒:“君無戲言?”

軍臣的心遽然刺痛,她眼中湧起的喜悅如一把利刃,直擊心房。痛,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燃得更烈。

“君無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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