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等

關燈
林士德為月桐把完脈後眉頭深鎖,沈聲問:“又有什麽事刺激了公主?不是說過不能再讓公主受打擊嗎?”

桑苗哆嗦道:“本來公主還好好的。但看見那幾個月氏女人,用月氏語和她們談了幾句後,就神色恍惚了。”

軍臣臉色極為黯沈:“林大夫,月桐的病如何?”

林士德深嘆道:“公主這段日子受的打擊過多,再不想法子把心結給解開,恐怕會變成一輩子的病根。”

胡耶走入,向軍臣行禮匯報:“那幾個月氏女人是太後帳中的奴隸,昨日有一個女人打破了太後的杯子,被鞭笞五十後就死了。公主問了在王庭還有多少月氏人,那些女人說由四年前的近萬人,到如今不足四千人。”

軍臣眉目一緊,凝視月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面孔,深重道:“胡耶,傳朕口諭,從今日起,嚴禁鞭笞月氏人。”

胡耶臉色大異,垂首應道:“奴才遵旨。”

軍臣輕撫月桐的臉龐,冷凝的目光漸漸浮動柔情。林士德看在眼中,心裏默默輕嘆。

---

月桐昏睡兩日後醒來。桑苗一看見月桐睜開雙眼,把她扶起,靠在枕上坐著,興奮得立即向她匯報:“公主,你終於醒了。單於發出口諭,嚴禁鞭笞月氏人。”

月桐混沌地看向她。

桑苗歡笑道:“月氏人的苦難日子算是到了頭,公主你就不用再難過了。”

月桐惻然道:“是真的?”

桑苗忙不疊點頭:“當然是真的,單於看見公主昏厥過去,心痛極了。立即傳口諭不許再鞭笞月氏人,又坐在榻邊陪了公主足足一個時辰才去午宴,讓眾位王爺等得身子都發冷了。”

小茹從帳外走入,看見月桐醒來頓時眼眶含淚:“小姐,你終於醒了。”

“你身子怎麽樣?”

“全好了。小姐,我們做奴婢的,身子骨硬,小姐千萬不要擔心奴婢,而傷了自己身子。”

白雁道:“公主,小茹養傷時,胡總管命人給小茹送來上好的藥材,要小茹盡快好起來。單於為了公主,連個奴婢都照顧入微,單於疼愛公主是疼到心坎裏了。”

月桐看了看桑苗和白雁一臉她應該為此感動的表情,幽幽一嘆:“我餓了。”

三人喜得立即去張羅膳食。月桐的胃口不錯,吃下了一碗肉漿和一碗奶酪。

夜裏,迷糊中,月桐好似感覺到有人坐在榻邊。

“逸郎。”她忍不住輕喚。人影身子一抖,一聲低沈的嘆息後,起身離去。

月桐掠見那魁梧的身影,心頭被壓得沈重難言。

---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月桐的精神也慢慢好轉。桑苗是個話匣子,又怕月桐在帳裏悶得慌,就喋喋不休地講單於登基的事。

“單於登基,各大部族的王爺全來了王庭。我們匈奴有四大王族呼衍氏、須蔔氏、丘林氏、和蘭氏,八大貴族。所有這些部族都會選出最美麗的女子送給單於為妃。”

“單於今日頒昭冊封呼衍妃為左夫人,雲妃為右夫人,閼氏之位懸空。公主沒看見呼衍妃的表情,惱怒得不行但又要擠出笑容接受冊封,臉色又白又紅的。有呼衍太後撐腰,再加上深得單於喜愛的大王子,她都坐不上閼氏之位,不知道單於到底要冊封誰做閼氏。”

帳外走入一位侍女,她向月桐行禮:“邀月公主安好,左夫人求見。”

桑苗吐舌道:“怎麽說誰,誰就來了。”她在月桐耳邊低語:“她可是跟了單於最久的妃子,名叫呼衍姿,又是第一王族的呼衍王的嫡女。但她最善妒,公主說話小心些,別得罪她。”

月桐淡然道:“我這人就愛得罪人。”

桑苗和白雁無奈地對視一眼,忙為月桐整理儀容。

月桐道:“我本就是個病人,一副病容才匹配,別弄了。”對侍女道:“如果左夫人不嫌棄我久病多時,就請進吧!”

一位二十六七歲華麗雍容的女子走入廬帳。她身披白裘披風,身穿金黃相嵌的貂皮衣裙,頭戴的褐紅冠帽墜有金線纏繞的流蘇,極盡奢華之美。她面帶微笑地向坐在榻上的月桐點了點頭。

按禮規,月桐是要向她行禮,桑苗忙要扶起月桐時,呼衍姿輕輕一擡手:“公主有病在身,不必多禮。我也是聽說公主身子有好轉,特意來見見公主。”

月桐向她微微垂首:“左夫人有心了。我病了這麽久,也不知還會病多久。等我病好了,再去拜訪左夫人。”

呼衍姿淡淡一笑:“公主生病,單於夜夜探望,公主自然不知還要病多久。”

月桐秀眉微蹙:“我一來草原就病懨懨的,可能身子與草原不和,能不能好起來,我真的不知。”

呼衍姿看向在廬帳邊堆積如山的藥材,補品:“公主若再病下去,單於恐怕要把天下最珍貴的用品都堆滿公主廬帳。”

突然,呼衍姿的身子一震,目光直勾勾地盯在掛在帳邊的青玉簫:“公主這青玉簫可否借我一看?”

月桐向白雁點點頭,白雁把青玉簫拿下呈給呼衍姿。呼衍姿手微顫地接過青玉簫,臉色冷凝地端詳,過了好久依舊沈默不語。

“左夫人認得這青玉簫?”月桐探問。

呼衍姿霍然擡頭看向她,眼光冷寒如劍:“公主有這青玉簫,真是好福氣!”

月桐微怔:“單於硬是要給,我只好收下。左夫人若喜歡,我代單於轉送給你?”

呼衍姿霍然臉色漲紅,秀目怒瞪,氣憤至極竟語滯難言。她怒視月桐片刻,深深地喘了口氣,把青玉簫遞還,冷若冰霜地道:“公主歇息,我就不打擾了。”說完急步而出。

月桐拿過青玉簫細看,簫身上刻著一個“筠”字。月桐狐疑地皺眉:“這左夫人在氣什麽?這青玉簫有什麽來歷?”

桑苗和白雁也仔細端看,桑苗雙眼一亮:“筠?單於先母的名字就叫蘭筠,這青玉簫難道是她的遺物?”

月桐霎時唬住:“你可別瞎猜。”

桑苗道:“單於母親在世時是先單於最寵愛的閼氏,可惜她十年前去世了。我聽說她吹奏的簫音是全草原最動聽的。因為先閼氏的簫吹得好,先單於可是送過不少玉簫給她,說不定這就是其中一支。”

月桐把青玉簫放下,叫小茹拿出白玉簫,微微一念:“為我更衣,我要出去。”

天放晴了。冬日的暖陽照耀在雪地上,粼粼閃爍。月桐走到不遠處的一個小山丘上坐下,拿出白玉簫,裊裊吹奏而起。她吹的是一首月氏的送行軍歌,有妻子的送別依依,思念深深,也有將士征戰沙場的刀光重重,血淚累累。最後團聚時的恍如隔世,悲喜交集。

月桐的簫音細膩如絲,在一片空曠的雪地上悠遠飄揚。不久,營地中傳出了此起彼落的月氏歌聲,伴隨簫音越唱越高昂。簫歌合鳴,縈回在這一片蒼茫的雪地上,震撼了個整片王庭營地。

“單於免了月氏人受鞭笞的懲罰,公主看來很開心。”劉莫寒道。

軍臣嘴角揚起笑意。

“單於沒有冊封閼氏,恰巧也沒有冊封公主,眾人早已在紛紛猜測單於意欲何為?”

“我會等到她心甘情願的。”

月桐的身邊漸漸聚滿了月氏男女,男人邊唱邊向月桐單膝下跪。月桐俯視下跪的眾人,赫然認出幾位哲安軍營的將士。四年過去,他們的面容都憔悴了許多,眼神雖也黯淡了,但此刻卻燃燒了起來。

月桐緩緩地停下簫音,站起,眼眸漸漸模糊。

“都起來吧!我們要為還活著大聲地嘲笑閻王爺。”月桐用月氏語朗聲道。“父王母後要我勇敢地活下去。我答應他們,也努力遵守承諾。你們也要答應我,無論多苦也要好好地活下去,總有一天,我們會重回家鄉。”

“活下去,回家鄉。活下去,回家鄉。活下去,回家鄉。”四年的苦難化為高亢的叫喊,響徹雲霄。

軍臣眉頭一揚:回家鄉?他凝望滿眶熱淚的月桐,唇邊的笑意漸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