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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單於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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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桐像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呆呆地坐在馬車裏,不吃不喝,不說不睡,不笑不哭。

軍臣掀開車簾註視她半晌,劍眉緊蹙,向陪嫁的侍女仆人道:“公主不吃不喝不睡,你們所有人也陪著一起都不吃不喝不睡。剛才有吃東西的人拖下去,斬!”

一個‘斬’字如勾魂令,把月桐的魂強勾回來。吃過東西的侍女仆人面色慘白地跪在一旁,全身發抖地不斷磕頭求饒。

月桐狠狠在盯著他,一手拿起放在她身旁的饅頭往嘴裏塞,再端起奶槳往嘴裏灌。

軍臣淡淡一笑:“既然公主吃了東西,就饒你們不死。”

將士匆匆前來回報:“回殿下,元陵王等人從北嶺逃走,左大將軍請殿下下旨追或不追?”

月桐眼眸一震,軍臣逼視她的燃火的雙眼:“公主說呢?”

月桐眼中的怒火驀然燒起,卻傾刻間被沈重的無助澆滅,她垂首淒淒道:“請殿下放過我哥哥。”

軍臣嘴角笑意湧動:“收兵,趕回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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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前行六日,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出現了零落的帳營。越前行,帳營就越多,越氣派。

車簾掀起,小茹扶月桐下馬車,眼前所見是一個偌大的營地。華麗的帳營錯落有致。帳營前圈養或多或少的牛羊馬只。有匈奴勇士在營中的賽場騎馬比鬥,站滿一旁的男女孩童叫聲震天,笑逐顏開。這裏的匈奴人沒有了月桐印像中的兇猛殘酷,竟讓她想起月氏子民燦爛的笑容。

匈奴人群看見月桐,赫然停下了吆喝,在賽馬場上的勇士看見月桐,都驚愕地忘了比鬥。

月桐緩緩走過,裙擺獵獵飛揚,長發風中輕舞。凝肌如雪,星眸似水,讓人看得目眩神迷。孩童看得有點呆了,怔怔地問大人:“她是不是天上來的仙女?”

侍女把月桐帶到一個廬帳,寬衣沐浴。再穿上匈奴人的衣裙,戴上冠帽。

“公主要去拜見單於。”

月桐眼眸一緊,冷冷一笑,滿懷淒愴卻無畏無懼。

走到單於的廬帳前,已梳洗更衣的軍臣與劉莫寒在帳前等候。軍臣一身匈奴華服,英挺俊傲,氣度攝人。劉莫寒半胡半漢,既有胡人的豪邁威武,又有漢人的俊逸瀟灑。

軍臣看見穿上匈奴服的月桐,眼前一亮,比起穿漢服時的飄逸靈動,匈奴服的華貴讓月桐更見綽約嫵媚。

三人步入廬帳,月桐看見在榻上半躺著一個年約五十,滿臉病容的男人。他的臉容透出痛苦之色,身旁一位艷麗的婦人在為他輕拭汗水。

“兒臣拜見父王。”軍臣垂首向男人行禮。

“莫寒拜見單於。”

月桐楞楞地看著眼前這瘦弱憔悴的男人,這就是讓她恨得咬牙切齒,發誓要把他千刀萬剮的匈奴單於?

老上的目光掠過月桐,詫異地凝視她,脫口而出:“是你?”

月桐狠狠道:“我叫昭武月桐,是月氏王的女兒,是你四年前沒殺死的漏網之魚。”

老上楞了楞,突然咳嗽起來,婦人忙餵他喝口水,為他拍背,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

月桐突然看到掛在榻前屏風上的“萬馬奔騰”繡圖。她怔怔地註視著,此刻再見,心中淒愴難宣。

老上氣喘籲籲:“你,喜歡,這繡圖?”

月桐苦苦一笑:“這領頭的馬叫疾風,它是我第一匹騎的馬,也是哲安將軍的戰馬,就是它把我從昭武城救出來。它身後的馬全都是月氏將士們英勇的戰馬,它們與將士們一起抵禦匈奴,奮戰到最後一滴血,最後一口氣。”

眾人驚愕。軍臣註視她:“這幅圖是你繡的?”

月桐冷冷道:“為了繡這幅圖,我幾乎弄瞎了雙眼。老上,這些全是被你害死的戰馬。如今它們就看著你一日一日的萎靡,一步一步地走向閻王府。”

“放肆!”婦人怒喝。

月桐話鋒冷銳:“你殺了那麽多人,搶了那麽多土地,最終你還是會躺在如榻般大小之地。你搶來的一切東西都帶不走,但你身上的血腥味就一直隨你去地府。被你殺死的人會在天上看著你在地府回受你在世上所犯下的一切惡行。”

“住口!”軍臣冷視她,重喝道。

月桐眉頭一揚:“你們可以封住我的嘴,卻封不了閻王府的門。老上,我無數次念想把你千刀萬剮,但不用了,你去到地府,閻王爺自會淩遲你千年萬年。”

婦人沖到月桐面前,揮手重重地打了月桐一記耳光,怒喝:“住口,你再敢胡言亂語,就把你拖出去五馬分屍。”

軍臣劍眉一緊,冷冷地瞪向婦人:“她的事,閼氏不必操心!”

婦人被他冷銳的目光震住,面色微怯,走回老上榻前。

老上呵呵一笑:“你,果真,是,昭武伊存,的女兒。我,喜歡。可惜,四年前,沒抓到你。”

月桐冷哼:“你應該慶幸多活了四年,可惜也讓你多作了四年的孽。”

“夠了!”軍臣冷喝“來人,把公主的貼身侍女拖出去鞭笞四十。”

月桐大驚:“話是我說的,你要打就打我。”

軍臣冷冷一笑:“父王先休息,兒臣告退。”說完一手抓住月桐的手臂把她拉出廬帳。

廬帳外不遠處傳來了小茹的慘叫聲。她被綁在兩根木柱中間,被衛兵狠狠地鞭打,背上已是鮮紅一片。

月桐想沖過去,卻被軍臣緊緊地拽住她:“從今以後,你說的話,就受在她身上。”

在小茹身上的每一鞭仿佛是鞭在她的心上,月桐的淚水滾滾而下,腳一軟,跪在軍臣面前,哀求:“求求你,放了小茹。”

軍臣嘴角揚起笑意,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放了她。”

“你記住我說的話了?”

月桐擡頭看向他,淚眼中盡是怒火與淒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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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茹虛脫地俯在榻上,她整個背部已被一條條鞭痕割裂得血肉模糊。

“對不起!”月桐為她上藥時,淚水潸潸而下“不應該跟我一起來受苦。”

小茹虛弱地道:“奴婢不後悔。奴婢不怕。”

兩名匈奴女子走入帳中,向月桐行禮:“奴婢桑苗,奴婢白雁,拜見公主。”

月桐沒有理會,擦了擦淚,小心冀冀地為小茹塗藥。

“公主,殿下吩咐,讓奴婢為公主裝扮,帶公主出席晚宴。”

看著小茹鮮血淋漓的背,月桐重重一嘆,默默地站起。

桑苗和白雁為月桐換上了一身更華麗的衣裙。黃色的綢錦衣裙由繡上極精細的雲圖,冠帽上鑲著一顆月形白玉,帽邊垂下兩條珍珠流蘇。

桑苗微笑道:“公主,你這身衣裙是殿下三個月就前命繡娘準備的。公主穿上,真是美極了。殿下見到一定很高興。”

白雁忙點頭道:“冠帽上的珍珠是漢國皇帝送的貢品,聽說是極為名貴,很多妃子都想要,殿下全沒給。沒想到殿下用這些珍珠來為公主的冠帽做流蘇。”

月桐悵然地失神:三個月前?駿王會之後?

兩人陪月桐走出廬帳時,落霞把整片天空都染紅了。篝火燃起,把營地照得通亮。月桐徐徐步入,本是人聲鼎沸的營地霎時安靜下來。在餘暉和篝火的光芒中,衣裙上金線閃爍,流蘇中珍珠搖曳,冠帽上白玉生輝,把月桐映照得如鳳凰般奪目高貴。

軍臣身坐主位,臉上泛起醉心的喜悅。

軍臣的左邊坐著左谷蠡王軍玄,劉莫寒端坐其下。右邊坐著右賢王與右谷蠡王,軍須靡與雲雀居坐其下。

月桐一臉冷漠地在劉莫寒身旁坐下,冷眼盯著正對面的軍須靡。

軍須靡笑道:“月桐公主,別來無恙。沒想到這麽快就在這相見。”

月桐冷冷一哼,緊閉雙唇。

軍須靡楞了楞,狡笑道:“月桐公主一向伶牙俐齒,怎麽來到匈奴竟如此沈默?殿下果真魅力非凡,這麽快把公主收得服服貼貼。”

月桐暗暗攥起拳頭,卻依然沈默不語。

軍須靡雙眼一瞇,挑釁道:“不知蕭少莊主看見公主今日如此馴服的模樣會作何感想?”

月桐猛地哈哈一笑:“像靡太子這種人面狗心的,懂什麽叫馴服,什麽叫人心?”

“夠了!”軍臣淡淡一句,滿臉鐵青的軍須靡只能把話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劉莫寒為月桐倒了杯馬奶酒:“喝一杯暖暖身子吧!”

月桐接過,一口喝下,冷冷道:“侯爺還有什麽吩咐嗎?”

劉莫寒微怔,輕輕笑起:“公主可聽過,過剛易折。”

月桐冷哼:“折就折,我還會怕嗎?來到這,我就沒想過活得下去。”

“你可想過,你若死了,會有多少人陪葬?”

月桐身子一震,淩然地看著他。

劉莫寒喝下口酒,看著眼前的歌舞魅影:“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軍臣是要定你的。你若死了,他會滅了大月氏。”

月桐的星眸漸漸冷了下來。

歡笑喧囂,酒濃肉香,整個營地熱鬧震天。月桐置若罔聞,仿佛身旁的歡樂只是虛無飄渺的夢境。她目不轉睛地仰望天上圓月,面容孤淒寂寥。

軍臣的眼光不時看向她,她看著月亮時柔和的眼神竟讓他心生嫉妒。又一杯酒下肚,醉意漸濃,他眼中的欲-念漸漸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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