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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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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莊主沒事吧!啊………”魯爺走過來,看見兩人的親昵,想退下去,卻已太遲。

蕭逸之的臉遽然停止向月桐靠近,他的唇在她的唇邊擦過。他努力地回了回神,放下手,站起,臉上已換回平日的淡然。

“多謝魯爺及時趕來。匈奴兵撤退了?”

月桐慢慢地從山火欲來的情動中清醒過來,暗暗地深籲了口氣。

撞破了好事,魯爺難為情地“咳咳”兩聲,清了清嗓子:“匈奴大隊撤了,但小隊還在山邊游離。如今天色已暗,今晚不如就在寨中留宿一宿,明日再回曹公館。”

蕭逸之尋思一刻:“也好!”

月桐與蕭逸之騎著馬靜靜地跟在魯爺身後,魯爺看兩人如此安靜,月桐的臉色帶著困思,蕭逸之的面容掛著憂慮,心中不禁疑惑不已。

山寨依山而建,在山腰平地處,搭起大大小小的帳篷。夜幕低垂,山寨各處燃起了火把,把山寨映照得如白晝般通明。

魯爺本想把兩人帶入大帳篷,月桐看見前方有許多人圍著篝火,喝酒、吃肉、吆喝、高歌,不禁回想起與哥哥和哲安一起去軍營的時光。

“魯爺,我們可以參加篝火會嗎?”

魯爺楞了楞,猶豫道:“小姐,他們可是馬盜,不是謙謙公子,喝醉了就更失儀。小姐還是入賬吧!”

月桐展顏笑道:“失儀的事我也做過不少,今日也正想痛飲一杯。”說完也不等魯爺回應,向篝火走去。

魯爺愕然地望向蕭逸之,蕭逸之無奈地搖了搖頭,跟去。

篝火旁原本吆喝震天的馬盜看見如天仙般的月桐盈盈走來,驚呆得止住了叫吼。

月桐嫣然笑問:“大哥哥們,我可以坐下來喝上一杯嗎?”

馬盜們何曾見過如此絕色的笑靨,個個都呆若木雞,不懂回應。

一位二十來歲氣宇軒昂的男子立起,向月桐一揖:“難得姑娘不嫌棄,請坐。”一手推開身邊人,讓出個位置。再看見蕭逸之和魯爺也徐徐走來,忙拉起幾人甩開,讓出位置來。

月桐看見這男子,先是一怔,轉眼又掛回了笑顏,毫不客氣地坐下。

魯爺看月桐著實利落大方,也就不再拘謹,笑道:“林淵,今日驅趕了匈奴,大家一起同樂一晚。來,倒酒!”

蕭逸之在月桐身旁坐下,魯爺在蕭逸之身邊席坐,對林淵道:“這位就是鳴月莊蕭少莊主。”

林淵眉頭微蹙,面露困惑之色,略略猶豫後向蕭逸之作揖道:“林淵拜見少莊主。”

蕭逸之微笑道:“魯爺時常提起林副主之名,林副主可是魯爺屬下一名難得的大將。今日一見果真不凡。”

“這位是少莊主……唔,月桐小姐。”魯爺一想起蕭逸之與月桐並未成親,硬生生把‘夫人’二字吞了回去。

林淵向月桐作揖行禮,月桐澀澀一笑:“其實我見過林大哥?”

林淵怔住了,如此貌若天仙的女子他若見過,怎可能忘記?

月桐道:“昨日,林大哥追了我半個時辰,我的馬怎麽跑都甩不掉林大哥。”

林淵劍目怒瞪:“昨日那人就是小姐?”猛地想起他下令放箭,心中不禁哆嗦。

月桐笑著點頭。

林淵窘迫道:“昨日實在不知是小姐,多有冒犯,請小姐恕罪。”說完向月桐深深一揖“不過小姐既然有少莊主的令牌,為何那麽久才拿出來?”

月桐調皮笑道:“我想見識一下馬盜有多厲害。”話音未落,窺見蕭逸之面容微嗔,忙岔開道:“今日多謝魯爺和林大哥相救,我敬你們一杯,不對,一碗。”

說完,大口地喝下碗中烈酒。月桐平日所喝之酒不是葡萄佳釀,就是醇厚美酒,而這烈酒可是又澀又辣,一口喝下,嗆得她大咳起來。

蕭逸之忙為她拍拍背:“這可是烈酒,誰讓你一口就喝下去的?”

月桐咳了好一會兒才喘過氣來,展顏大笑,痛快地道:“太爽快了。這才是好酒。再來!”

魯爺見識過月桐的爽朗,也就不以為然,林淵卻是心中大愕:一位如此美貌的女子,只身一人在北地郡策馬奔跑,又如此豪邁暢飲,真不是一般的貴小姐。

魯爺道:“今日與匈奴一戰,才知道月桐小姐的箭法如此精湛,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月桐呵呵一笑道:“被匈奴欺負太久,總不能坐以待斃。”

魯爺笑道:“不過,依老夫看來,最精彩的還是小姐用腰帶為少莊主擋箭,以柔化剛,以剛制剛。小姐真是絕頂聰明。”

月桐愧疚道:“今日都是我闖出的禍,不自量力去招惹匈奴兵,差點害了四哥哥。”

魯爺肅然道:“匈奴兵終日來犯已是我大漢國徹骨之痛。若人人都有小姐的膽識,匈奴又怎能再欺我大漢?來,為小姐的膽識幹一碗。”

眾人一起齊刷刷地同幹一碗,月桐得意地笑起,看了蕭逸之一眼,一口喝下。習慣了酒的澀烈,月桐也就不再咳了。蕭逸之滿臉溫暖的笑意,一口幹了一碗酒。

忽然有人哼起了‘大風歌’,瞬間,眾人一起朗聲高唱: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月桐禁不住淒淒道:“大漢國真是有福之國,除了朝廷大軍,還有像魯爺這樣的俠盜守護邊境。如果我們月氏也有如此軍力俠士,又怎會受匈奴欺淩?”

魯爺會意道:“原來小姐是月氏人,難怪沒有大漢千金小姐的嬌氣。”

林淵嘆道:“那月氏王可真淒慘,頭顱被老上割下,還被老上做成酒杯……”

“住口!”蕭逸之大喝一聲。魯爺和林淵吃驚大震。

月桐的身子遽然顫抖,她猛地站了起來,淚水已洶湧而出:“林大哥,你說什麽?老上把月氏王的頭顱做成什麽?”

蕭逸之急忙站起,摟住她的肩膀,急道:“月桐,你哥哥已覆國,你父王母後在天有靈會安息的。”

月桐仿若聽不到蕭逸之的話,痛哭著向林淵大吼:“你快說,老上把我父王的頭顱做成什麽?”

林淵已知自己說了最不該說的話,懊惱不已。

蕭逸之把月桐緊緊地摟入懷中,月桐掙紮地想推開他,他卻牢牢地抱住不放手。月桐向他又打又推,怒吼著:“你放開我。我要去殺了老上!我要去殺了老上!”

蕭逸之的手把她緊緊環抱。月桐手腳動彈不得,心中巨痛無處可洩,張口咬在蕭逸之的左肩膀。

魯爺看見月桐如此悲痛,向眾人一揮手,示意大家散去。

很快,篝火旁就只剩下蕭逸之和月桐。過了不知多久,月桐終於松開了口,伏在他的肩膀上,痛哭起來。

“哭吧!哭出來,心裏就會釋懷的。”

月桐的悲泣在山間回蕩,讓人不禁黯然神傷。夜風瑟瑟而來,把烈酒的後勁帶起,月桐在悲痛與醉意中,不知不覺間伏在蕭逸之的肩膀上睡著了。

蕭逸之把她抱起,走入帳篷,把她輕放在榻上。睡夢中,月桐的眉間透著隱隱的輕顫。蕭逸之用錦帕輕拭她臉上的淚痕。

小月兒,到底我做什麽才能讓你不再受苦受痛?你的每一寸悲傷,每一分痛苦都十倍地煎熬著我。

林淵在月桐帳篷不遠處等著,看見蕭逸之走出,立即迎上,單膝下跪:“少莊主,屬下失言,讓小姐如此痛苦,請少莊主責罰。”

蕭逸之深深一嘆:“不知者不罪,快起來吧。”

林淵依舊跪道:“屬下向小姐射箭,差些誤傷了小姐。雖當時也是不知小姐的身份,但兩罪加起,理應受罰。”

“後日,你親自護送小姐回長安!”說完默默離去。

總聽魯爺說起,少莊主如何聰明絕頂,觀大識微。今日一見,竟是位如此年輕俊逸之人。林淵看著蕭逸之孤清卻威嚴的身影,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能讓一向目空一切的魯爺死心踏地地追隨?

月桐一直睡到翌日午時才悠悠轉醒,醒來時腦門漲痛無比。蕭逸之正坐在案前看牛皮地圖,看見月桐起來,拿起案上的一碗湯向她走去。

他柔聲道:“喝下這碗湯,頭就不會那麽痛了。”扶她靠在懷中,餵她喝下。

月桐呆呆地靠在他懷中,茫然地問:“老上為何如此恨我父王?”

蕭逸之微微一嘆:“恨,不僅僅在人與人之間,也在國與國之間。老上這麽做,除了恨,也是為了要震攝西域,甚至大漢。你哥哥知道此事後,恨怒了許久。可如今,匈奴如此強大,就連大漢也要年年歲貢,送公主和親,方能換回大漢江山太平。又有哪國能與匈奴匹敵?我曾經派人偷偷潛入匈奴單於王庭,想把你父王的頭顱偷回來,但全都無功而返。相信我,能做的,我全都做了。如今,我們除了心中怒恨,再無計可施。只是,怒恨只會傷了自己,不能傷你的敵人,不值得!你不是說天上的人希望地上的人快樂嗎?你父王必然不希望你會為了他如此難過。”

月桐心中酸痛難當,把臉埋在他懷中哭了起來。

蕭逸之輕摟著她,溫柔地道:“哭吧!哭完,就會好起來的。”

哭了好一陣子,月桐擡起頭時,赫然發現蕭逸之衣肩上斑駁的血漬,不禁又惱又痛:“我又把你咬成這樣。唉,下次我再咬你時,你就一掌把我推開,不要總是傻傻地讓我咬。”

蕭逸之暖暖一笑:“誰叫我是只小老鼠,你又是一只大花貓,不讓你咬,讓誰咬?”從懷中拿出月桐繡的布錦“從前有人給了我這繡圖,叮囑我不開心時,就拿出來看一看,笑一笑。現在你不開心,要不要借給你看一看?”

月桐心頭暖暖,破泣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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