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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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臨川抱著簡榕久久無法言語,他明白了簡榕一直極力隱瞞的東西,也終於知道他為什麽對簡楓的死心懷愧疚,他一個人背負著如此沈重的包袱,走得太累了。

“臨川,你會不會覺得我惡心,不僅愛上自己的親哥哥,還是害死他的罪魁禍首。”簡榕將自己蜷起來,將醜陋不堪的自己毫無保留地展現在愛人面前,扯去了所有的遮羞布,每一道傷痕,每一塊血肉,從裏到外一覽無餘。

“不會,你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了。”駱臨川搓了搓簡榕的肩膀和手臂,幫他放松從僵硬著的身體,“我很幸運,也很榮幸能擁有你的愛我的體內住著簡楓的心臟,天意讓我來替他完成沒完成的事,用我的生命保護你。”

“我只想我們都好好的……”簡榕清楚地記得出院回家後,哥哥的遺像擺在房間正中,猶如被一柄利劍貫穿全身,深入骨髓的劇痛麻痹神經,心臟像被刀子活活剖開,痛到連呼吸都是奢求。

欲哭無淚,哀莫大於心死這種形容已經無法表達他的絕望,只能跪在地上瀕死般地抽氣,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懷中的身體不住地顫抖,陷入回憶的沈痛中一遍遍淩遲著千瘡百孔的靈魂。駱臨川不忍看他自虐,強行打斷他的回憶。

“我們不說這些了,都過去了。”

安撫了好一會,一陣敲門聲傳來,駱臨川起身開門,簡櫻端著一碗小米粥和青菜站在門外。

“我可以進來嗎?”

“媽媽……快進來。”簡榕收拾好情緒,裹著毯子向床內挪了挪讓簡櫻坐下。

“好些了嗎?吃點粥墊墊胃吧。”簡櫻放下托盤,擡手輕撫簡榕有些蒼白的臉龐,指腹拭去纖長眼睫上墜著的淚珠。

“好多了……媽媽,我可以抱抱你麽?”

“傻孩子,當然可以。”

簡櫻張開雙臂,擁住獨自承擔了太多的小兒子。她有多久沒擁抱過自己的孩子了?而簡榕又有多久沒感受到母親懷抱的溫暖了?

駱臨川悄悄退出去,留給他們難得的獨處空間,自己則走到屋外那顆紅楓下,輕撫著粗糲的樹幹,心中驀然湧起萬般情緒,如一團濃墨虬結難以言說。

畢維斯站在窗前,看著倚靠在樹下的年輕人,許久微微嘆了口氣。但願從今往後,兩個孩子能一直幸福地走下去,所有的苦難都到此為止。

世上任何一種愛都比不上母愛的力量,簡櫻出來的時候,簡榕已經睡著了。看著他睡夢中揚起的唇角,駱臨川忍不住低頭印上一個極輕的吻。

這一覺睡了兩個多小時,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六點多了,房間裏除了他沒別人,駱臨川也不在。窩在被窩裏醒了醒神兒,下床輕輕推開房門,一股食物的香氣勾引著他的味蕾,空空如也的肚子開始抗議,嘴裏忍不住泛起口水。

廚房裏隱約傳來做菜的聲響和低聲地交談,簡榕小心翼翼下樓,駱臨川正好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

“醒了?”放下餐盤,駱臨川迎上去幫簡榕理了理睡得有些放蕩不羈的短發,“胃好些了麽?”

“好多了。”

“餓不餓?去洗個臉過來吃飯。”

“好……”

看著轉頭鉆回廚房幫著簡櫻忙活的駱臨川,簡榕覺得特別不可思議。怎麽自己一覺醒來,他已經和媽媽處得這麽好了?

為了給兒子養胃,簡櫻做得都是些軟糯的食物。駱臨川知道簡榕中午的蟹沒吃夠,將蟹肉與蟹黃都剝出來放進粥裏,又擔心蟹的寒性對簡榕的胃有影響,特地放了姜絲中和,煮好後還細心地挑了出來。簡櫻和畢維斯對視一眼會心一笑,體貼照顧到如此地步,他們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吃過晚飯,兩人手拉手在院子裏散步。夕陽西沈,天空就像一塊用舊了的調色盤,充滿了從黃到橙的過渡色,而後一點點地被墨色浸染,直到變得有些透明的深藍。

兩人在長椅上坐下,簡榕將頭靠在駱臨川的肩上,沈靜而安逸。都說平平淡淡才是福,駱臨川此刻才算有了些許體會。將手伸進褲子口袋,摩挲著鉑金戒圈內鐫刻的文字,思考怎麽對簡榕開口,好幾次想要脫口而出,卻在最後一刻忍了回去。

“臨川,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看出身邊之人的欲言又止,可等了半天又不見人說明,一向自信有加的駱總裁竟然也會忐忑,難道是有什麽為難的事?

“我……”話都說到這了,駱臨川覺得再不表態有點太不man了,剛要張口,電話偏偏這時候響起,暗罵自己為什麽要把這個破壞氣氛的玩意帶在身上。原本不想接,可電話一直響,醞釀好的情緒也被破壞殆盡,氣悶地掏出手機,沒什麽好氣地接了起來。

“什麽事?”來電人是安德森,但願他跟自己說的是正事兒,不然回去就扣他的獎金分紅。

“臨川啊,你這一天跑哪去了?和你的小寶貝花前月下呢?這個時間……誒,我不會壞了你的好事吧?”這欠扁的語氣,一聽就沒什麽正經事。

“知道你還打?”駱臨川覺得自己額上的青筋通通直跳。

“臥槽?不會吧?要不你們繼續,繼續……”安德森撓臉,打斷好哥們那個啥將來會不會落下病根兒啊?

“行了,什麽事快說。”駱臨川恨不得把安德森從電話裏揪出來暴揍。

“呃……也不是什麽大事,等你們回來再說吧,你們接著忙,接著忙哈。”不等駱臨川回應安德森就把電話掛了,反正有安東尼在,找個人應該不費勁。

“你……!”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駱臨川只想把電話砸了。

“安總監?他怎麽了?”簡榕好奇追問。

“不知道抽什麽風,不理他。”駱臨川懊惱,剛醞釀好的情緒又沒了。

簡榕捏起一片掉在椅子上的楓葉,撚在指尖打轉,“其實……我也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嗯?”駱臨川內心犯嘀咕,小榕樹不會搶在他之前率先求婚吧……?

“我明天想去看哥哥,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嗎?”簡榕轉過頭,試探地望著駱臨川。

“當然,這是應該的。”駱臨川欣然答應,即使簡榕不說,他也該去看一看他的“救命恩人”。

簡楓長眠的地方在小鎮最北側一片尚未開發完成的墓園,簡榕手捧著一束百合徑直走向深處,在最東邊的角落停下。俯下身,將花放在素雅的墓碑前,照片中年輕的臉龐襯在灰色的碑體上,有些刺眼。

“哥,對不起,這麽久才回來看你,你別生我的氣。”擡手輕輕掃落墓碑上的塵土,手指描繪著方寸照片中如陽光般燦爛的笑顏,簡榕眼眶一陣潮熱。駱臨川蹲下身體,握緊了他的手。

“哥,他是駱臨川,你一定想不到是你的心臟救了他,而我……竟然不知不覺中愛上了他。有你們兩個人一起守護我,我很幸福。”

駱臨川有些悵然,這顆本該在二十歲停止跳動的心臟,此刻正延續著他的生命,並且引導著他找到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胸口湧起一股炙熱的暖流,那是他們共同的目標與心願,就是讓簡榕幸福快樂。

駱臨川站起身,牽著簡榕的手將他拉近,從口袋中拿出準備良久的絲絨盒子,鄭重地單膝跪下。紫紅色的盒子裏,一枚樣式簡潔大方的男戒呈現在簡榕眼前,指環上的鉆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駱臨川深情凝望他的眸光卻比鉆石還要閃亮。

“簡榕,我準備了好多天都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現在當著簡楓的面,我想正式對你說,我愛你。簡楓給了我新生,讓我遇見你、愛上你,並用餘生疼你、寵你、保護你。我相信我可以做到,也只有我能做到。簡榕,我們結婚吧。”

“臨川你……”簡榕半張著嘴不敢相信,他完全沒想到駱臨川會在哥哥面前向他求婚。他愛哥哥,也愛駱臨川,他生命中最無法割裂的兩段感情此時此刻融合在一起,鋪天蓋地的感動與情意如海嘯般將他淹沒。他當然願意和駱臨川生活一輩子,卻從沒想過他會給自己如此重的承諾。

“簡榕,你願意嗎?”駱臨川舉著戒指的手有些顫抖,跪著的膝蓋也有些哆嗦,見簡榕久久沒有回應,不免擔心自己是不是太過自信了。

駱臨川的眸子因為失望而漸漸黯淡下去,簡榕突然伸出左手,吸著泛酸的鼻子顫著聲音對他說:“我願意……臨川,我願意。”

駱臨川如獲大赦般地長出了一口氣,俊逸的臉龐揚起如釋重負的笑意,托著簡榕的手,將那枚寄托著永恒愛意的指環套上白皙修長的無名指。

他們相擁著接吻,在至親之人面前見證他們的愛情。舒朗的清風在周身盤旋,柔和地包裹著著兩人,就像簡楓對他們遙遠的祝福……

從墓園回到家後又待了一下午,兩人便準備和大部隊會和。畢竟這次是集體行動不好耽擱太久,以後想回家隨時都可以回。

收拾東西的時候,簡榕終於想起自己還有手機這個物件,在家的這兩天沒管它就這麽扔在那已經沒電關機了,現在才想起給它充充電。

低頭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感覺整個人都被這枚小小的指環圈住了,一直漂泊在外的心也終於有了歸宿,心裏無比沈穩踏實,真的有些不一樣了。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駱臨川拉過簡榕的手交換了一個溫和纏綿的吻,“不喜歡戒指的款式?回去我們重新選。”

“沒有不喜歡,唔……”雙唇貼得太近,呼吸纏繞,駱臨川有意無意地咬著簡榕紅腫的下唇,忍不住撬開牙關將若隱若現的軟舌卷進口中仔細品嘗。

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纏綿,簡榕推開駱臨川迅速坐好,一邊整理衣服一邊調整呼吸。駱臨川也深吸口氣,壓下心頭湧起的火氣起身開門。

門外的簡櫻拿著一個包裝好的紙盒,隱隱還冒著肉香。

簡榕臉上的紅暈還沒有褪去,在簡櫻滿懷深意的眼神下只覺得臉頰更燙,都快冒汗了。今天的天氣怎麽這麽熱啊……是吧……哈哈……

“我做了些玫瑰臘腸,你自己留一些,剩下的給同事們嘗嘗吧。”

“媽,你不用這麽辛苦,我們會買的。”

原來媽媽一大早就是在準備這個,簡榕有些心疼,因為轉身的一瞬間,他看見了簡櫻散落的鬢發中幾絲刺目的銀白。我們長大了,父母也老了。人生路上荊棘遍地坎坷不斷,踉蹌著前行,只有父母依舊在原地守候,等待著倦鳥歸家。

“這是媽媽的一點心意,拿著吧。”如果可以,簡櫻想把這些年虧欠簡榕的愛一並補償給他。

“謝謝媽媽。”

“對了,還有……這個。”簡櫻從毛衣口袋裏拿出一個水滴狀的小巧物件,放在簡榕手心裏。

“這是……”簡榕拿起來反覆觀察,竟然是一個U盤。

“這是我在收拾簡楓遺物的時候掉出來的,藏得很隱蔽,身為母親,我很不禮貌地看了他的隱私,覺得……你應該也有知道的權利。”

“裏面……是什麽……?”簡榕攥著那枚U盤,心裏突突跳著。

“是你哥哥的一番心意,回去再看吧。”

簡櫻說完後便離開了房間,駱臨川走過來,看著水滴U盤若有所思。

“你是不是又感應到了什麽?”

“哪有這麽神,我只是有一點宛如吃醋的感覺。”駱臨川搓著下巴眼神狡黠,一看就是在故意逗他。

“……少胡說。”簡榕也忍不住一笑,剛剛升起的緊張情緒緩和了些許,小心翼翼地將U盤放進貼身包裏。

駱臨川也走過來攬住他的肩,柔聲道:“別多想,回去後我陪你一起看。不管是什麽,都有我在你身邊呢。”

“嗯。”

這次簡爸爸再也不肯讓他們再去等什麽旅游巴士,堅決親自開車送他們回去,簡榕拗不過只好答應。

坐在車上,簡榕終於有空打開手機看看這幾天大家都在鬧騰什麽,他之前還囑咐李堯勳隨時向他報告陸恒遠和範緣的進展,結果一到家就什麽都忘了。

手機一開,微信提示都快響成手機鈴了。簡榕趕緊調成震動,結果震得他手發麻,最後幹脆弄成靜音放在一邊等它消停。

“這……這麽誇張,出什麽事了……?”簡榕看著屏幕上99+的消息,瞅了駱臨川一眼。

“簡單概括一下就是範緣裏昂追愛記,精彩得很,你自己慢慢感受吧。”駱臨川跟他賣關子,顯然已經知道事情原委,過分。於是他舉著手機耐著性子聽完了李堯勳每一條都說到59s的語音,舉得他手都酸了,這才明白是咋回事。

原來範緣同志不負眾望,酒壯慫人膽地把陸恒遠就地正法,兩人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清醒後陸恒遠覺得這事兒不靠譜,堅持自己不能耽誤年輕人的大好年華的基本原則,非說這次是意外,讓範緣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範緣小夥兒也是有脾氣的,他百般討好處處供著都換不來陸恒遠一句真心話,明明就是兩情相悅水到渠成,偏偏被說成酒後亂性,所以他怒了。至於說了什麽重話吃瓜群眾不得而知,總之下午出行的時候範緣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搭理陸恒遠也不跟人一起走,把陸恒遠一個人甩在隊伍最後。

陸恒遠折騰一晚本來就身體不舒服,還非得死要面子活受罪地跟著,估計心裏也是舍不得範緣,自覺理虧。平日裏有範緣照顧還好,如今他自己在後面孤零零地跟著,走又走不快,性格又靦腆,等大家游覽完畢準備回酒店的時候,才發現陸恒遠丟了。

這可把大家夥嚇得夠嗆,範緣臉都白了,一個勁兒地打陸恒遠的手機也打不通,不知道是被偷了還是掉了。法國的治安本來就不好,再加上人生地不熟,要是出了什麽事可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本打算報警來著,可一想他們出國旅游,把人弄丟了不說還驚動人家警察,丟人丟到國外不說,駱總不在就出紕漏,回來會不會把他們都開除。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找安東尼商量對策,畢竟他是正經的法國佬,而且還很有勢力。但找人這種事也不是他一個人說句話就能解決的,還是得靠外界力量。

範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單槍匹馬地要去尋人。他知道陸恒遠的性子,也明白他其實也不好受,這麽逼他就是想讓他認清自己的心,壓根沒想到會出事,要是前輩有個三長兩短,他真是死的心都有。

眾人攔著範緣不讓他去,憑他一己之力也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就在安東尼多方聯系詢問的時候,一輛警車把陸恒遠送了回來。

範緣第一個沖上去,看到陸恒遠的樣子血差點涼透了。出門時還幹幹凈凈的人,如今衣服皺皺巴巴沾滿了灰泥,包不見了,額頭嘴角泛著血絲,明顯是被人毆打所致,不知道身上傷得如何。

驚嚇恐慌再加上挨了頓打,陸恒遠咬牙死撐到現在已經是強弩之末,看到範緣的一剎那再也撐不住暈在了他懷裏,隨行家屬蔣輕雲再度臨危上陣成了外科大夫。

安東尼向警察叔叔了解情況,蔣輕雲則為陸恒遠檢查身體,範緣紅著眼眶守在床邊寸步不離,換衣擦身親力親為。當他看到陸恒遠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時,當場甩了自己兩巴掌,好在都是皮肉傷,沒什麽大事,只是有些發燒,休息幾天就行。

警察反饋的情況是,陸恒遠掉隊後被一群街頭混混圍堵,不僅被人搶了包還挨了打,還好有游客報警把陸恒遠送到了警局。他不會講法語,法國警察的英語水平也就那麽回事,最後實在沒辦法從別的警局調了個翻譯過來才勉強做完筆錄。詢問中得知他就是安東尼要找的人,趕緊將給人送了回來。

簡榕和駱臨川回來的時候,陸恒遠剛醒,範緣正坐在床邊給人餵飯。

“恒遠哥,你沒事吧?”簡榕看著陸恒遠包著紗布貼著創口貼的臉,心驚問道。

“沒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給大家添麻煩了。”陸恒遠搖了搖頭,範緣站起身給簡榕騰地方,乖得不行。

“別這麽說,你好好養傷,多待幾天沒關系,身體要緊。臨川,要不要我們請個醫生……?”

“有輕雲在,你還不放心麽?”

“也對。”

簡榕本想問問他和範緣到底如何了,但是時機不對。不過看兩人這情形應該是差不多了,人心都是肉做的,這麽一個真心待你的五好青年圍著你轉,怎麽可能不動心呢。

陸恒遠的精神還是不太好,隨便聊了幾句後簡榕就和駱臨川回了自己房間,與此同時公司的微信八卦小群就炸開了。

駱總和小簡總兩人左手同時戴上了戒指,這是何等爆炸性新聞,雖然大夥之前一直在腦補這倆人,心裏也都明白是怎麽回事,可這次不同啊!戒指都戴上了,高調公開關系啊這是!

這倆人單獨離開兩天發生了什麽?見家長去了?結婚去了?進展要不要這麽神速啊餵!

蒼天啊!為什麽好男人都有男朋友了。譬如蔣醫生,英俊優雅有風度,年紀輕輕的主任醫師,人家和安東尼的戒指早就戴上了。就連火雞成精的安德森都脫單了,男朋友竟然是兩看相厭的死對頭李堯勳,人也變得越來越帥,簡直太不科學!

微信群話題的各位緋聞男主們噴嚏不斷,懷疑是不是集體著了涼,紛紛去找蔣輕雲索要感冒沖劑,蔣輕雲表示幹脆轉行當社區醫生算了,看什麽心臟做什麽手術。

簡榕從回來後就心神不寧,那個U盤像毒蘋果一樣引誘著他去咬下那一口,可他又有些膽怯,怕裏面的內容會將他好不容易換來的平靜打碎。

駱臨川打開筆記本電腦,從簡榕手心裏將U盤挖出來連接在了電腦上。早晚都要面對,何不幹脆一點。

U盤裏是一整個名叫“楓榕成長記錄”的文件夾,打開後裏面是按照年命名的視頻,總共十九個。

簡榕從頭開始依次點開,屏幕裏記錄著他和哥哥從出生到十八歲之間所有開心和荒唐的事,瞬間將他的記憶拉回到十幾年前,駱臨川也終於有機會一窺兄弟二人的童年時光。

每年一起過的生日,兩人滿臉奶油笑的沒心沒肺;和哥哥在家裏紀錄身高的地方吵架,因為他不相信會一直比哥哥矮;兩人滿分的考卷;哥哥第一次和欺負他的人打架,滿身傷痕回家……有些甚至連簡榕都忘記了,可鏡頭不會騙人,他甚至都不知道這些都是什麽時候拍下的。

鼠標箭頭移到成人禮那個視頻,簡榕的手莫名有些顫抖,他有種預感,這才是哥哥真正想對他說的秘密,而這個秘密會將一切顛覆。

視頻的開始,簡楓在擺弄手機,明顯是一段自拍。哥哥坐在鏡頭前,一臉認真又有些羞澀忐忑,甚至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簡榕第一次看到儒雅溫柔的哥哥這般窘迫,有些想笑。可他的嘴角還沒有挑起,就被哥哥的下一句話定格在那裏。

“小榕,我喜歡你。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喜歡,是……戀人之間的那種。有沒有嚇一跳?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我怎麽會喜歡上自己的親弟弟……”說到這簡楓竟然點起一支煙,印像中的哥哥別提抽煙,連煙味都很討厭。

青灰色的煙霧緩慢升起,畫面中的簡楓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慌忙熄滅了手中燃了一半的煙蒂。

“這個視頻也許你永遠都看不到,我也不會把這句有悖倫常的話對你說,到死也不會。可我已經快要忍不住了,我不知道怎樣壓抑我的情感,怎樣才能克制想要擁抱你的沖動,我以為找個女朋友可能會好一些,但根本沒用。你一定不知道,當你說為了和我在一起放棄美國的學校考到巴黎的時候,我高興得恨不能狠狠地吻住你,可我知道我不能。小榕,我真的快瘋了。我喜歡你,我愛你,愛慘了你,我快要瘋了……”

簡榕看著鏡頭前有些陌生的簡楓,對著他說著“我愛你”的簡楓,不敢相信地搖著頭,顫抖著合上電腦,就連駱臨川都震驚得說不出話。

不是他的一廂情願,哥哥竟然也愛著他……

只是,知道這些又有什麽用,那個偷偷愛著自己的人,給了自己第二次生命的人,帶著不敢說出口的遺憾,孤零零躺在冰冷的地下。不,不是沒有說出口,只是他當時無暇註意,車禍重傷昏迷的前一刻,他隱約看到哥哥的唇在動,哥哥當時已經說不出話了,那不斷開合的唇說得是什麽?說得是,小榕,我愛你嗎?

眼淚決堤而下,在床單上暈開一個又一個水點,逐漸連成一片。雙手插進發間,縮著身體,將頭抵上膝蓋癱軟在駱臨川懷裏。肺部抽搐著,如溺水獲救般急促劇烈地喘息,壓抑到說不出話,只有無盡的悔恨與心痛。

駱臨川也終於明白,為什麽見到簡榕的第一眼就再也放不下,他從不否認是自己愛著簡榕,更不能忽略簡楓竟然以同樣的心情愛著自己的弟弟。因為道德的底線和親情的羈絆,讓兩個明明相愛的人就此生死分離天人永隔。如果他們再勇敢一點,自私一點將那層窗戶紙捅破,是不是就不會有今天的遺憾,而長眠在地下的人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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