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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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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稟告完後,周午爍開了口,“勞煩餘義士千裏迢迢回來通報,可兄長離家時。是帶了府裏的仆役,怎麽他們……”

周午煜為避免再被人拿到把柄,這侍衛就帶了餘崖一人,其餘的都是侯府裏的仆役。

餘崖抱拳作揖,“回二爺。是這樣的!京城離著這有八百裏之遠,為避免出錯,奉今上之名,周都護會直接接著陳家娘子,回侯府成親,府裏的仆役們。都留下接親了!”

餘崖面朝方老夫人,“餘崖先行回來,就是奉都護之命來通報。若無意外,三日後,都護便會回府。還望侯府裏做好成親的準備!”

餘崖的目光一直在老夫人跟周午爍之間移動,他很想轉身看看周萋畫,顧慮之下,卻沒敢轉身。

老夫人聽到餘崖的話,眸光一挑,微微點頭,“多謝餘義士!”她說著擡手示意春露賜賞,隨即安排道:“這畢竟是今上的恩賜。從現在起,大家都給打起精神來!”

說完這些,她特意看了陳氏一眼。卻見陳氏自始至終都面含微笑,老夫人心中有幾分詫異,原本的喜悅在看到陳氏的恬靜後忽然變成了焦慮。

周午煜終於肯再娶了,這比較有了繼承香火的希望,就算生出的子嗣不是嫡出,但畢竟也是周午煜的。只是皇上為什麽偏偏賜婚的是陳成璧呢?

看陳氏臉上沒有半點悲傷,莫不是這早就是她設定好的!

不對。陳氏若是有這種心思,也不至於會等到現在。難道是周修嫻那個老東西在背後搞鬼?

老夫人心裏難免嘀咕起來。

這周修嫻,便是嫻長公主,方德昭與周修嫻自年輕時就不合,但無奈周修嫻是皇女,方德昭向來是敢怒不敢言,外加周修嫻心裏縝密靈活,在她面前,方德昭都是只有吃虧受癟的份兒。

顧慮到嫻長公主的存在,老夫人又思忖一下,看向陳氏,道:“雖然說這是今上賜婚,但畢竟是嫁到咱們侯府,規矩上還不能亂了,大郎媳婦,你與成璧本就是姐妹,這事,還是由你親自操持吧!”

陳氏的心裏早就如過油鍋一般的難受,卻時刻命令自己臉上始終都掛著微笑,聽到老夫人的安排,她面含感激地起身,“是,母親,兒媳定然會全力以赴!”

看陳氏這番表現,方老夫人更加疑惑,卻只得說道,“要沒什麽事,就先散了吧!”她一撇頭,看向周萋畫,“畫兒婚事,待過些日子帝師府那邊有了行動,咱們再來商討!”

周萋畫於是也面帶微笑,上前福禮“嗯”了一聲。

緊接著,眾人起身,目送老夫人離開了正廳。

這老夫人一離開,三房周午煥就攙扶劉氏來到陳氏面前,“嫂子,迎親一事,若是需要銀兩,盡管開口!”

周午煥雖然才三十出頭,但極具經商頭腦,手裏最不缺的就是銀子,因其經商門路的拓寬與項頂侯府有著莫大的聯系,平日裏這侯府裏的紅白喜事,幾乎由他讚助。

劉氏出身一落魄書生家庭,娘家對周午煥的扶持甚微,兩年前,周午煥突然心緒來潮,想把生意從洛城拓展到了京城,幸虧陳氏出面,讓其兄定國公陳振海照拂,周午煥的生意在京城倒也如魚得水。

年紀輕輕,更是一躍成為洛城首富,雖為庶出,在侯府的地位卻也有著舉足輕重的一席之地。

雖然陳氏因這子嗣問題平日深入淺出,但在這夫妻,對陳氏這位做事風格與其身份地位不成正比的嫂子,還是極其尊敬的。

兩人知道陳氏雖然假顏歡笑,心裏定然不好受,簡單安慰幾句,便以劉氏身體不適,匆匆離開了。

這周午煥一離開,周午爍夫妻便也走上前來,別看平日裏年氏咋咋呼呼的,在周午爍面前,卻跟那綿羊一般,她是個模樣粗狂之人,這般溫順倒看上去有點詭異。

周午爍是侯府裏唯一清閑的人,自侯府搬到洛城來之後,周午煜便給他謀了朝散大夫,有品階有俸祿但是沒有任何實權,在周午煜外出的公幹時,負責江洛一代的公函,平日了也沒什麽事,就是賞賞花,鬥鬥草,玩玩鳥,清閑的很。

因其模樣俊俏,舉止風流,雖然身邊已經妻妾成群,卻仍時不時招惹一些小娘子。

每每這時,總會引來年氏的醋意大發,但年氏也不敢與周午爍發怒,那倒黴的就是那些小娘子們,前一刻還如花美眷,下一刻就被年氏撓了個滿臉彩,輕則臉上落點傷,重則還有那打斷腿的。

大溏朝,也算是民風開放,但因這點事被正妻鬧上門,多數人家還是選擇忍氣吞聲。

當然也有那心氣高的,想謀個身份,大吵大鬧,弄到老夫人面前,卻都落了個不受婦道,被送官法辦,一來二去,周午爍勾搭的娘子不少,卻沒有那不知死活的想謀個身份地位了。

“新婦進門,乃是侯府大大事,嫂嫂辛勞,若是有什麽需要某的,盡管開口!”周午爍伸手一作揖,扭身對年氏說道,“你平日無事,也可去嫂嫂那幫忙!”

“是!”年氏做溫柔狀,作揖起身,擡眸看向陳氏,嘴角上翹,“就怕是我這粗手粗腳,新婦又是跟嫂嫂一樣是國公府的貴女,我去了盡給嫂嫂幫倒忙!”

年氏把“國公府貴女”咬字很重,她下頜微微晃動一下,挑釁意圖明顯。

陳氏擡眼看了一眼年氏,立刻假裝什麽也沒看到,她看著周午爍,“多謝小叔,若是有需要,嫂嫂定然開口!”

“這就好,這就好!”周午爍雖然終日風流在外,卻對年氏的所作所為略有耳聞,他斜眼看一下已經長得出挑、落落大方的周萋畫,想起剛剛餘崖所言的解除婚約的事,憐惜地搖搖頭,“嫂嫂,某還有事要忙,就先行離開了!”

陳氏盈盈佛禮沒有說話。

年氏仔細盯著陳氏這榮辱不驚的臉,心中陣陣不解,看其身後那如猛虎一般一直瞪圓眼睛的周萋畫,雖然還想挑釁一番,卻又擔心再次偷雞不成蝕把米,淺淺佛禮過後,便也隨著周午爍離開。

“母親,咱們也走吧!”周萋畫繞到陳氏面前,先是輕語說話,而後才擡起頭來看陳氏,這一看不打緊,卻見陳氏臉上掛著盈盈笑意,耳垂上掛著的那副銀杏葉耳環,正隨著她的淺笑搖搖晃動著。

周萋畫猛然記起,早上梳化時,她特意讓舒蘭找來這副耳環,說著耳環是她在上花轎時,她一閨蜜特意送來的。

見女兒盯著自己耳環楞神,陳氏擡手放在耳垂上,淺笑道:“杏者,幸也;銀杏者,迎幸也。待你出嫁之時,母親便將這耳環送於你!”

“迎幸也”?陳成璧嫁進侯府,你是迎幸者?

周萋畫不解地看著陳氏沒有一點悲傷的臉,周萋畫心想,自己好像真的把握不住陳氏堅強的觸點。

陳氏拉過周萋畫的手,母女兩人擡腿邁過了廳堂那高高的門檻,就聽身後忽然傳來衛琳緗的聲音,“妹妹暫且留步!”

母女兩人不約而同地回頭,就見衛琳緗疾步走來,先是對陳氏佛了個禮,“大舅媽,能否跟四妹妹單獨說說話!”

陳氏掃視一下兩人,道了一聲“可!”

便朝長廊盡頭走去。

長廊盡頭,舒蘭、麗娘等人正侯在那裏。

看陳氏攜舒蘭離開,只剩下麗娘一個人站在那裏,衛琳緗也沒了什麽顧忌,她臉上立刻變了臉色,冷嗤道:“周萋畫,雖然現在看來已經沒什麽意義,但還是請你記住昨晚說的話!”

聽出衛琳緗是故意讓自己難堪,周萋畫擡起頭,扭頭看向走廊盡頭的麗娘,朗聲說道:“麗娘,去前院找董少卿,就說我約他午時在縈碧軒見面!”

說完這句,她甩袖而去,“事到如今,姐姐沒必要還這麽敵對我吧?”L

☆、109 男孩

三日後的侯府,紅綢飄揚,又大又紅的燈籠掛在侯府門口,門前的一對紅獅子,也被紅綢紮成的大花擋住了嘴,鑼鼓喧天,到處洋溢著喜慶。

一早起床,麗娘就為周萋畫找來了富貴牡丹紋壓月色窄邊襦裙,她坐在梳妝桌前,一邊讓春果跟梳頭,一邊聽著冬雪剛剛打探來的消息:“師父,我打聽了,聽說,侯爺昨晚戌時一刻就到了城外,卻沒有進城,而是與那成璧姨媽的花轎,在城外呆了整整一晚!”

冬雪在國公府斷斷續續也呆了個五六年,她說起陳成璧來,話音裏透著一股親熱,這份親昵,惹得周萋畫不由自主地皺了皺眉頭。

她輕輕嘆了口氣,追問道,“那母親呢?她知道嗎?”

“這府裏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夫人自然也知道了!”冬雪隨手拿起桌上的發簪遞給春果,而後繼續說道:“舒蘭姐姐說,夫人在新房裏整整呆了一晚,直到今天早上天亮時才回了房!”

見春果已經給周萋畫梳好頭,冬雪抱起桌上的銅鏡,上前讓周萋畫看銅鏡裏的自己,她在靠近周萋畫時,小聲說道,“我剛剛偷偷去新房看過了,都是按照成璧姨媽喜歡的顏色布置的!”

周萋畫靜靜地聽著,哎,真是難為陳氏了,她堅守了十幾年的獨享幸福,就這樣被皇上的一道旨意摧毀了。

見周萋畫望著銅鏡楞神,冬雪傻楞地端著銅鏡不知道移動,春果伸手把銅鏡從她手裏拿了過來,“時間不早了。娘子也該出去了!”

周萋畫緩過神來,將手遞給春果,在春果的攙扶下出了靜雅院,朝陳氏的院子走去。

按照規矩,這陳成璧過門後。是要跟陳氏同住在青雲院的,因新房的存在,青雲院比別處布置的都精細,來來往往的侍婢小廝們臉上雖然都掛著笑容,但每一個人的舉止卻比以往更謹慎,誰都清楚。此時陳氏的心情肯定一團糟。

周萋畫讓春果跟冬雪立在門口,自己一個人輕聲邁步進了陳氏房內,見周萋畫進來,本來站在門口的舒蘭很自覺的推了出去。

陳氏一個人坐在梳妝桌前,周萋畫輕輕走到陳氏身後。卻見她一個人正對著銅鏡做著各種表情。

周萋畫一怔,旋而明白,陳氏竟然是在對著銅鏡練習微笑,不禁失聲喊了一聲“母親”!

話一出口,她這眼眶就跟著濕潤了。

“啊,畫兒來了!”陳氏一怔,立刻從梳妝凳上彈起身來。

陳氏今日,一番常態的沒有穿對襟長衫。而是穿了淺粉紅中衣,外搭了件繡著彩鳳凰牡丹紋的正紅色的比甲,頭上戴著一赤金五彩蝴蝶壓發。還斜插著三寸遠的八寶步搖簪。

隨著她的起身,八寶步搖前後搖動著。

陳氏捂住漲紅的臉,尷尬地輕笑一下,“我都有三四年沒見到你成璧姨媽了,今兒是她大喜的日子,我真不知道見了她應該說什麽!”

看著陳氏掛在臉上的笑容。周萋畫心裏卻是苦澀的很,“母親。要不然你今天,就先不要出去了!”

“那怎麽行!”陳氏立刻出聲拒絕。幹脆之聲落下,卻是滿滿地無奈,“不行,今天是你姨媽大喜日子!我這做嫡姐的,不能讓她在這侯府裏也沒了臉面啊!”

這話的意思是說,陳成璧嫁給周午煜委屈著了?周萋畫不禁腹誹,這都什麽時候,陳氏還替別人考慮!

卻聽陳氏又長長嘆了口氣,“哎,今上這一道聖旨啊,徹底讓她沒了盼頭!”眼看著自己眼裏就要落下,陳氏吸一下鼻子,朝房外喊道,“玉娘,玉娘!”

“老奴在呢!”玉娘驚恐著小跑進來,“夫人,有什麽吩咐!”

陳氏把周萋畫朝玉娘方向拉一下,“帶四娘出去拿喜果子吃!”

玉娘看陳氏漲紅的臉,擎著眼淚的眼眶,也不敢多說話,朝周萋畫作揖,“四娘子,請!”

“母親……”周萋畫還想勸說一下,卻見陳氏一側頭,背對著她,周萋畫吞咽一下口水,微微福禮便隨著玉娘出了寢房。

玉娘是個實落的人,果真就領著周萋畫去新房前的小側間裏拿喜果子,“娘子這邊前……”她邊走,邊彎身指引周萋畫,待到了小側間,她一擡頭,卻見裝喜果子的笸籮已經被侍婢、小廝們哄搶一空,不禁開口嚷嚷:“哎呦,你們這群小蹄子,啊呀呀,都給弄亂了!啊呀,春果,你怎麽也跟著沒大沒小起來!”

玉娘在這群討喜果子吃的人裏,一眼就看到了春果,拉著她的衣袖就把她拉到了周萋畫面前,“四娘子還沒吃,你倒先吃起來了!”

春果笑嘻嘻地站在周萋畫面前,攤開玉手,把自己搶到的喜果子,擺在周萋畫面前,“娘子選一個吧!”

周萋畫印象裏,這喜果子應該就是一種類似於蜜三刀的甜食,但她一垂首,看向春果的手,不禁嬉笑一下,這被叫喜果子的竟然是塗成紅色的花生、蓮子、栗子等好幾種有著好寓意的幹果。

周萋畫把春果的手推了回去,“我不吃!”她朝四周看了一下,卻沒看到一向喜歡熱鬧的冬雪,於是追問道:“冬雪呢?”

“她跟著華蘭姐姐去新房了!”春果擡手指指一旁的新房,“華蘭姐姐忙得很,坳不過她,只得讓她一起!”春果回話時,有那頑皮的小廝,偷偷從她手裏摳了一顆栗子。

春果也顧不得禮數,把她手裏好不容易搶到的喜果子往周萋畫手裏一塞,扭頭就跟那小廝拉扯起來。

見春果又恢覆往日的活潑,周萋畫也算安慰,她看眼手裏這些紅彤彤的的喜果,甚是喜人。便擡手放進了袖袋,而後,對春果淺語一聲,“你先在這玩著,我去找一下冬雪!”說完。便一轉身,進了一旁陳成璧嫁入侯府後要住的新房。

雖然說這樁婚事定的匆忙,但陳氏的準備卻相當精致,周萋畫前幾天偷聽麗娘跟玉娘聊天知道,這陳氏很久之前就一直在為周午煜納姨娘做準備,就正如玉娘說的。“還真讓夫人給準備著了!”

當時麗娘在一旁長長吐了口氣,周萋畫記得,麗娘好似說了句,“該來的總該要來,夫人這是早聊到了!”

聽麗娘這話的意思。好似是說,陳氏很早就知道皇上會賜婚一般。

冬雪在京城待的久,或許她知道些什麽,況且那陳氏還說,陳成璧嫁到侯府就斷了所有念頭,難道這個大齡剩女之所以不出嫁,還有其他的原因,周萋畫突然對陳成璧湧起了好奇。她決定找冬雪好好詢問一下。

但讓周萋畫失望的事,她找遍了整個心房也沒看到冬雪的影子,聽那在忙著擦青玉地磚上會灰漬的小婢子說。冬雪跟著華蘭去後院找那蓋馬鞍的紅布了。

周萋畫見小婢子擦地板擦得辛苦,便沒有呆在那裏,推了出來,路過廂房時,看春果跟一種小婢子聊得熱火朝天,就沒有喊她。一個人朝後院走去。

周萋畫剛邁步到後院,就聽到那花叢裏。傳來“咯咯,咯咯”孩提的笑聲。還有女子逗他玩笑的聲音,周萋畫沿著笑聲走去,卻見在花圃中間,坐著一個不足三歲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一件大紅色的薄衫,正盯著他面前女子手裏的大紅綢子咯咯得笑著。

女子為哄小男孩可謂是費勁力氣,賣力的揮動著綢子,香汗淋漓,紅綢上下飛舞,這女子竟然沒有發現周萋畫的出現。

直到小男孩感覺到有人站在自己身後,“啊”得大叫一聲,女子這才停止手裏的動作。

她眼眸一閃,一下子認出站在小男孩身後的是周萋畫,一把把小男孩拉到懷裏,隨後便是跪倒在地,“奴婢沒看到四娘,還請四娘恕罪!”

周萋畫見著侍婢好陌生,便問道,“你是夫人院裏的嗎?怎麽以前沒見過你!”周萋畫回府時,年氏把她身邊的奴婢賞給周萋畫一部分,後來又新買了一部分,雖說這一來一往也有差不多二三十人,但周萋畫也都多少有點印象,唯獨這個女子,好陌生。

“不,奴婢是青雪,老夫人院裏的!”那侍婢用力攔著小男孩,低低喏喏地回答。

“原來是老夫人房裏的!”縱使不說她是老夫人院裏的,光聽她這名字,也能猜出這是老夫人院裏的奴婢。

周萋畫喃語道,並彎下腰,開始仔細打量著倚在青雪懷裏的小男孩,他有著一雙又大又圓的眼睛,長長地睫毛,因為剛剛大笑的原因,小臉紅撲撲的,在周萋畫打量他時,他沒有一點畏懼,反倒瞪著大眼睛,仔細地看著周萋畫。

小男孩手一擡,指著周萋畫袖口,問道:“你,你有喜果子嗎?剛剛我沒有搶到!”

小男孩的口齒不是很清楚,奶聲奶氣地,逗得周萋畫“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啊!”說著,她把剛剛春果塞到自己手裏的喜果子掏了出來,“但是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麽在這裏!”周萋畫故意逗他。

小男孩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周萋畫手裏的喜果子,吞咽一口唾沫,用命令地語氣對他身後的青雪說道:“青雪,你告訴她,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回四娘子,是老夫人讓我們來壓床的!”青雪喏喏說道,她還想繼續說話,那小男孩卻雙手奪過周萋畫手裏的喜果子,撒腿就跑。

邊跑還邊喊道,“我拿到喜果子裏,青雪快跑!”

小男孩跑起來身體前傾,隨時都要摔倒的樣子。

青雪連忙起身,焦急地看著小男孩跑走的方向,“娘子,我先……”

周萋畫微笑一下,沒有阻攔她,“去吧!”

青雪迎了一聲,便直接追小男孩而去。

周萋畫看著兩人越來越遠的身影,拉一拉衣袖,便也想跟上去,卻聽身後突然傳來一男子明朗的聲音,“四娘子,暫且留步!”

這個聲音……是董庸的!

他還沒走!

周萋畫微微思忖片刻,最後還是轉過身。L

☆、110 傳言

眼前的董庸穿著一件棕色窄袖長袍,在周萋畫轉身面對他時,他微微作了個揖,隨即起身,靦腆地看著周萋畫。

他依舊如往日般俊美,舉手投足裏透著一股優雅,他也不說話,就是那麽靜靜地打量著周萋畫,直到看到周萋畫露出不悅的神色,這才開了口,“四娘子,我……”

他垂在身旁的拳頭用力握了一下,隨即又是深深作揖,“對不起,你約我在縈碧軒見面,我沒有赴約!我沒有勇氣,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你沒有赴約?周萋畫一怔,那衛琳緗怎麽也沒來找我的麻煩?難道她想開了?一聽董庸的道歉,周萋畫心裏嘀咕。

周萋畫腹誹後,便要開口說話,卻見董庸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情真意切地說道:“不過你放心,婚約的事,我回京城後,會努力的!”

這突然的舉動,拉得周萋畫好生尬尷,她拘泥的用力一拉,把手從董庸手裏抽回,當下心想,拜托,我還想多活幾年,你最好不要努力。

當然,她沒有把心裏話直接說出來,只是淺淺微笑一下,不語。

董庸只當周萋畫是因為害羞,繼續說道:“我打聽過了,今上這次下旨解除的婚約,不止你我一樁,連永寧郡公嫡長子與七公主的婚事也取消了!”

永寧郡公嫡長子?那不就是冬雪的哥哥嗎?

周萋畫一怔。

看到周萋畫吃驚地表情,董庸補充說道,“也就是你徒兒宋冬雪的哥哥,我猜想。冬雪娘子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很高興的,她從以前就與那七公主不合!”

“原來你也知道冬雪的身份!”周萋畫終於鼓足精神,擡起頭看著董庸,她靜默半晌。問道:“你跟冬雪很熟?”

“不,不,不!”董庸連連否認,“我也只是在五六年前,見過冬雪娘子一次,我不過是跟她的兄長相識……”

呵呵。看了你跟冬雪果真不熟,你又是跟秦簡南岳上香,又是跟冬雪兄長玩樂,交友廣泛,倒是真看不出公事繁忙。這與冬雪了解的可不一樣!

“原來董少卿認識冬雪的兄長啊!”周萋畫不冷不熱地說道。

她那寡寡淡淡的語氣,讓董庸不禁心慌,“其,其實,冬雪的兄長,你也……”

董庸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遠遠地傳來一聲脆亮的喊聲,“啊。我找到娘子了!冬雪快來!”

是春果的聲音!周萋畫回身看去,全然沒留意董庸剛剛說的話。

就見春果跟冬雪邁著焦急地步子,從花圃的小徑匆匆趕來。待兩人認出與周萋畫站在一起的男子是董庸後,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卻又立刻同時加快步子,一溜煙站到了周萋畫面前。

冬雪將身子橫在周萋畫面前,瞪著滴溜溜地眼睛看著董庸,毫不客氣地說道:“董少卿。你現在已經跟我師父沒有婚約了,你不在前院賓客座。跑到這後院做什麽!!”

被冬雪這麽一說,董庸臉微紅。旋而卻立刻斂容,“冬雪娘子說話還是這麽風趣!跟你兄長可不一樣!”

一聽這話,冬雪更加不悅,“我兄長的事與我何幹!”

董庸倒是沒料到冬雪會這樣不給他情面說,不禁一怔,“這點倒是跟他更像!”

冬雪冷嗤,不答理董庸,轉身拉一下周萋畫,“師父,咱們走,不要理這個骯臟之人!”

冬雪的力氣極大,以至於周萋畫不得不隨她而去。

“四娘子,四娘子,你……”

董庸戀戀不舍地緊跟幾步,卻被春果回身攔住,“董少卿,請你自重!前廳已備好酒席,請吧!”春果一擡手,指指園中另一小徑,彎腰做邀請狀,董庸見狀,手背身後,無奈起步,朝前廳走去。

便隨著冬雪沿著小徑走到花圃另一端,直到看不到董庸,冬雪才松周萋畫的手,怒氣沖沖地說道:“看他,董庸一表人才,平日裏見了師父也算是深情款款的,我還當以前在京城裏,聽到的傳聞都是假的,敢情還真是個多情,濫情的人。”

春果疾步趕上了,卻正好看冬雪發狠地說話,忍不住拉了她一下,“今兒,也算個大喜的日子,別說那些惹人惱的話讓娘子不高興!”

對於春果的勸說,冬雪卻不以為意,“什麽惹人惱不惹人惱,師父,你現在可是跟那董庸沒啥關系,千萬別被他那副皮囊騙了!”

冬雪見周萋畫有點楞神,伸手拉一下,“師父,你聽我說話了嗎?你可不知道,你前腳跟他解了婚,他後腳就跟那衛琳緗纏一塊兒,在那縈碧軒可是一個兩情相悅……”

“冬雪,這衛娘子身邊人傳出的話你也信!”冬雪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春果打斷了。

“董少卿跟表姑娘雖然都來自民風開放京城,但這單獨見面約會的事,也是事關自家娘子名譽的私事,做奴婢的瞞還瞞不過來,又哪會兒到處嚷嚷!”

“若是假的,找出那以訛傳訛的人,也就算了,若是真的,被人拿了把柄,董少卿又不認賬,這衛娘子日後還怎麽嫁人!”春果這番話透著一股老練,分析得頭頭是道。

周萋畫定定神,思緒從春果身上拉回衛琳緗與董庸的事,還以為衛琳緗變了性,敢情是換了戰略,從正面出擊,變成了輿論攻勢。

那日董庸根本沒有赴約,衛琳緗卻故意放出這種風,不就為了傳到我耳朵裏嘛,但若說日後兩人真有了結果,倒也算是美事,但若只是衛琳緗一廂情願,用這名聲做代價,未免也太大了吧。

周萋畫於是看看冬雪,又看看春果,“今後,若府裏再有這樣的閑話,尤其是表姐跟董少卿的傳言,不用告訴我!”

“師父!那也不能由著他們胡說啊!”冬雪還沒明白周萋畫的真正意思,便要開口繼續抱怨。

卻聽春果繼續說道:“胡說不胡說的,那是人家的嘴,還能拿跟線縫上不成,假的就是假的,說上一年也變不成真的,況且那些事本就與娘子無關,說來也只是徒增煩惱!”

春果聲音不卑不亢,這般表現,與幾日前還嘰嘰喳喳地小丫頭簡直判如兩人,周萋畫不禁感嘆連連,只道是成長,成長,沒有磨難,哪來的成長。

她微笑著看著春果,以示對春果的認可。

身後卻突然響起“啪”、“啪”得鞭炮聲,由遠及近地有規律傳來,隨著這鞭炮聲,外面傳來人潮的湧動聲,熙熙攘攘地湧向侯府門口。

陳成璧的花轎進洛城了。

“師父,成璧姨媽的花轎來了!”鞭炮的響起,讓真被春果說得低下頭的,冬雪再次興奮起來。

聽冬雪喊出“成璧姨媽”,春果一怔,不由地對冬雪懷疑起來,“冬雪,你剛剛說什麽?”

“我,我說……那個!”冬雪晃而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露了嘴,她目光斜看向周萋畫,求助。

她這一做可憐樣,春果更認定冬雪有問題,“別轉移話題,你怎麽能稱璧姨娘的閨名!”

“我,我沒有!我只是口誤!你也知道,我以前在國公府!”冬雪連連解釋。

“那你也不能沒大沒小啊!”春果依舊不信冬雪的解釋。

“我……”冬雪嬌嗔討饒。

眼看著冬雪被逼得沒招了,周萋畫連忙出聲:“春果,我有事情要跟冬雪談,你先去前院,記得看得仔細點,若我趕不過去,過會兒你學給我!”

“娘子,你,你不去看新姨娘進府了?”一聽周萋畫這意思是不去接新姨娘,春果立刻忘記對冬雪的懷疑,卻見周萋畫篤定點頭,應了一聲,疑惑地看了冬雪一眼,便垂首朝前院奔去。

一看春果離開,冬雪就朝周萋畫盈盈福禮,“多謝師父出手相救!”

冬雪以為周萋畫支走春果,只是為了單純的給自己解圍,她踮腳,看春果扭身上了回廊,上前拉一下周萋畫,興奮地說道:“師父,咱們也去吧,我還真的想看看成璧姨媽做新娘子是什麽模樣!”

“去看熱鬧?我沒有打算去看啊!”周萋畫擡頭看著冬雪,認真說道:“我是真的有問題要問你!”

周萋畫的認真,嚇了冬雪一抖,臉瞬間垮下,仔細想想後回到:“師父,我,我最近沒有犯錯啊!”

“沒說你犯錯!”見冬雪正疑惑地看著自己,周萋畫微瞇一下眼睛,“你在國公府時,跟成璧姨媽經常見面,那你可知成璧姨媽,為何一直沒有出閣?”

“她……我不知道她為什麽!”冬雪對視周萋畫一眼,而後快速地把頭側到一邊,喃聲回答,“我,我真的不知道!”

冬雪如此躲閃,定然知道原因的,周萋畫默默心想,而後道:“冬雪,你若告訴我,我便告訴你汝英一案裏柴火房裏的秘密,而後,外加一條,你肯定會感興趣的消息?如何?”

冬雪就是一孩子,一聽周萋畫這麽說,眼睛發亮,比那看到糖果還要高興,“真的嗎?”

“真的!”周萋畫點頭看向冬雪。L

ps:為新案情鋪路的小提示:衛琳緗為什麽那麽著急與董庸扯上關系?

☆、111 又來一枚穿越女

冬雪左右瞅瞅,確定周圍沒人後,喏喏地說道:“成璧姨媽心裏其實是有心上人的!”

這果真跟周萋畫料想的一樣,她看一眼冬雪,問道:“那然後呢?”

“然後啊……然後那郎君,死了啊!”冬雪卻突然來了個神轉折。

“死了?”因震驚,周萋畫目光不禁銳利起來,“怎麽死的?”

冬雪被周萋畫的目光嚇得抖了一下身子,“師父你別瞪我啊,人不是我殺的啊!”冬雪連連擺手,口無遮攔起來。

“詳細說說,怎麽回事?”周萋畫琢磨著陳氏說的話,斷了盼頭,人既然已經死了,怎麽會有盼頭呢。

“聽說,璧姨媽十幾年前,訂過一門親事,卻在成親前一月,那男的騎馬摔死了,郁郁寡歡的成璧姨媽就去了靜修庵靜心,路上卻遭遇了山體滑坡,也該她命大,在石頭裏埋了好幾個時辰,挖出來後竟然還有呼吸,這在床上一趟就是好幾個月!”

“以往成璧姨媽的性子可是跟夫人一般溫順烈,出了這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正日煩躁得很,誰跟她一提嫁娶的事,就哭哭啼啼地,要麽上吊,要麽跳河,整日跟前就不能離開人,直到有一日,姨丈同窗的學生來侯府拜訪,與成璧姨媽在後花園巧遇,兩人相談甚歡,她的性子這才安穩了起來!”

“姨丈一見這樣,也顧不得身份,便試探詢問那後生是否同意這樁婚事,那後生竟然同意了。可誰也沒想到,這前面剛確定定親的日子,後腳,這後生就慘死在了他家的老宅裏,一根腐的房梁從屋頂掉下來。直接砸中了腦門!一命嗚呼了!”

“自那以後,成璧姨媽就徹底斷了這出閣的念頭!”冬雪眨著明晃晃的大眼睛,往周萋畫身前一湊,神秘兮兮道:“不過呢,聽說成璧姨媽跟姨丈身邊的死士們有接觸,說她一直不相信那後身是因意外而死。一直偷偷調查呢!”

冬雪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幾乎聽不到,索性到最後,直接趴在周萋畫耳朵上嘀咕,“師父啊。這些都是周映雪她們瞎聊時,我偷聽來的!你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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