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0章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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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再次出現了腳步聲,輕飄飄的,是個女子。

冬雪再次忍不住,探起頭來,仗著夜色,自己又在高處,肯定沒人看到自己,冬雪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重新趴下,篤定說道:“師父,這次肯定是春果!”

“嗯!”周萋畫也根據這腳步的特征判斷出來,她輕聲答應一句,便示意冬雪再次趴下。

春果的聲音越來越近了,她繞過假山,走向這洞穴,估摸著春果就要走到洞穴前時,周萋畫突然開了口。

她佛在冬雪耳旁,堅定地說道:“冬雪,等你出嫁那天,也邀請師父去,好不好?”

冬雪一怔,還沒聽說過女子出嫁可以隨便邀請外人的,不過一想周萋畫是自己師父,冬雪也未多想,“嗯,一定!”

天色昏暗,冬雪自然看不到周萋畫那兩道,順著臉頰滾落的淚珠。L

☆、102 阿耶

“阿母,我是春果,今天是你的忌日,女兒來看你了!”

周萋畫跟冬雪趴在石頭上,聽著下面春果沙啞的說話聲,兩人誰都不敢動,就保持著一個動作,生怕弄出一點聲音,被春果發現。

石頭下傳來春果撥動手裏的聲音,一支河燈被放在了水面上,就聽春果又說道:“阿母,沒有女兒陪伴你,你在京城還好吧,女兒新結交了一個好友,她待女兒跟娘子,跟麗娘一樣好,而且她來自京城,這次的河燈就是她教女兒做的!”

聽春果這麽說,冬雪美滋滋的,她輕輕拍一下周萋畫,在周萋畫擡頭後,指指自己,周萋畫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冬雪安靜。

冬雪抿抿嘴,繼續聽著石頭下的聲音。

水聲再次響起,春果又放了另一支河燈,“我前幾天回侯府裏,聽府裏人說,跟您交好的芳文姨媽的忌日剛過,雖然知道洛城這地不流行放河燈,但也我給她做了一盞,我做的不好,但這河燈應該能指引著你們相見吧!”

池塘的水是與外面的溪河想連的,河燈順著水流流動的方向,慢慢地朝侯府院外移動,隨著河燈的移動,周萋畫跟冬雪趴在石頭上也能看到河燈裏的亮光。

就聽春果又說道:“這些年,我聽無數人說起過我阿耶的名字,卻沒有人知道他的生或死,阿母,你若在天有靈,就讓我們見一面吧!”水流滑動,又一盞河燈被春果放了出去,“就讓這盞河燈指引來做指引吧!”

此時的池塘四周。靜謐至極,春果的聲音不大,但在這空寂裏,卻聲音久遠,隨著春果再次放河燈的聲音。周萋畫也從石頭上站起身來,她遠眺一下那停在距離石頭不遠處的小船,此時的小船左右搖擺,宛如也被春果的舉動所感動,因抽泣兒顫抖一般。

“春果,你是想見你阿耶嗎?”周萋畫站在石頭上。輕緩出聲。

春果跪坐在池塘邊,聽到周萋畫的聲音,微微一顫,“娘子?”她連忙從洞穴裏出來,四周尋看。隨著石頭上冬雪也站起身來,春果察覺到兩人是站在石頭上,“冬雪,你怎麽跟娘子在那上面!”

竟然被發現了,冬雪覺得也沒有繼續躲的必要,彎腿屈膝,一手支在石頭上,直接從石頭上跳了下來。“咚”得一聲落在了春果面前,“娘子很想來陪你放河燈,卻擔心你有顧慮。所以我們就藏在上面了!”

冬雪邊說,邊轉身,看向站在石頭上的周萋畫臉上那兩道淚痕,她只當是周萋畫因春果的話感動,沒有過多留意,伸手想協助周萋畫從石頭上下來。

春果見狀。也連忙調整姿勢,站在另一側。朝站在高高石頭上的周萋畫伸手。

周萋畫嫣然一笑,沒有立刻迎接兩人的手。而是側目看了一眼遠處那葉搖搖晃晃地小船,隨後她彎腰撿起冬雪跳上石頭時手裏拿著的那根木棍,伸手朝春果遞去。

春果只當周萋畫要把木棍遞給她,也沒多想,擡手就去接。

豈料,當她的手拿到木棍的一端時,周萋畫卻拼了全身的力氣,猛然用力一戳。

春果明顯感覺到周萋畫的來者不善,她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周萋畫,“娘子,你……”話沒出口,為時已晚,春果順著周萋畫用力的方向就是往後一仰,“撲通”一聲就掉到了池塘裏。

“娘子,春果不識水性啊,娘子救命啊!”春果撲棱著胳膊,朝著矗立在石頭上周萋畫求救。

“娘子,娘子,你怎麽回事啊!”冬雪也從驚呆了反應過來,她邊埋怨周萋畫,邊擼胳膊脫罩衫就要下水救人。

“先不要救人!”卻聽周萋畫冷冷地聲音傳來。

冬雪不依了,“什麽先不要救,再推遲下去,今兒非但是春果母親的忌日,也會是春果的忌日了!”

“說先不救就先不救!聽我命令行事!”周萋畫聲音銳利起來,她目光掠過在水裏折騰的春果,心中自責一下,而後再次投放到遠處的小船上,心中開始倒計時起來:五……四……三……。

周萋畫心想,若是倒數到零,船上還無聲響的話,也就只能讓冬雪下去了。

二……

一……

“噗通”!

周萋畫剛要倒計時零,終於看到那葉小舟上有了聲響,隨著這一聲“噗通”聲,就見一個身影奮力游向春果,他靠近了春果,並從身後抱住她,用力朝與春果遙遙相對的另一側池塘邊游去。

“師父,你看……”冬雪指著那救春果的人,又是興奮又是著急,她一邊招呼周萋畫,一邊朝那救人的揮手,“餵,這邊近啊,那邊距離遠啊,這邊近!”

“冬雪,收拾一下春果的祭祀的東西,我們過去!”周萋畫立刻吩咐冬雪,接著就學著剛剛冬雪下石頭的樣子,從石頭上跳了下來。

她站穩後,彎腰撿起地上那根把春果推入池塘的木棍,急匆匆地朝池塘的另一側走去。

盡管周萋畫已經加快了步子,但當她走到另一側池塘時,那道黑影卻早已經將春果救上岸,且已經跟她做了簡單的急救。

見周萋畫趕來,那人直起身來,做事就要離開。

在他跟自己擦身而過時,周萋畫猛然轉身,對跟在身後的冬雪命令道:“攔住他!”

冬雪一怔,放下手裏的東西,橫臂一擋,“休得逃跑!”

黑影左搖右晃地跟冬雪糾纏,無奈冬雪在防人方面還是有一手的,就見她左撲右擋,楞是讓那黑影無處逃竄,到最後那黑影見躲不過,索性做出要跳入池塘的架勢。

冬雪識破他的意圖,邊防守邊擼衣袖。

周萋畫上前查看春果,確定她沒事後,擡頭看向這邊,見冬雪跟黑影還在對峙,淡然出口道:“既然來了,又為何要走呢?”

此言一出,黑影驟然停下了逃竄,他停在原地,似在思忖著什麽,良久後,他轉過身,看向周萋畫。

月色朦朧,借著微弱光芒,一張清瘦的臉呈現在了眾人面前,周萋畫輕瞥了那張臉,附身將春果攙扶了起來。

春果順著燈光看去,微微吃驚,“柳神醫,怎麽是你!”

“春果,你剛剛不是向你母親問你阿耶嗎?你阿耶此時近在眼前!”周萋畫篤定出聲。

眾人一陣驚嘆。

冬雪更是竄到柳神醫面前,仔細打量著這個長相白凈,嘴角留著山羊胡的男子,看看柳神醫,又看看春果,對比著兩人的樣貌。

“四娘子,你說笑了,某怎麽會是春果娘子的父親呢!”柳神醫已經定下神來,擡手輕捋一下胡須,否認道。

夏日的氣溫不低,但春果渾身濕噠噠的,也不舒服,周萋畫看一眼春果,眼眶已經發紅,神色有點恍然,心疼不已,不禁開始自責起自己,她深吸一口氣,“柳神醫,既然你不承認,四娘也沒辦法,敢問您一句,您跟隨兒回靜雅院嗎?”

柳神醫身子微微顫抖一下,自然周萋畫讓他去靜雅院的目的,他胳膊委曲,結巴出聲,“有,有何不敢!某行得正,做得端,還怕你不成!”

“柳神醫爽快,既然這樣那就請吧!”她擡手做出邀請姿勢,便示意冬雪上前來扶著春果,在這主仆三人擦身過柳神醫身旁時,周萋畫輕言道:“孰輕孰重,柳神醫可得慎重!”

柳神醫額了一聲,不再言語,只是隨著這三人一起朝靜雅院走去。

四人剛到靜雅院門口,就見麗娘跟以前在田莊時一樣,焦急地等在了院門口。

午後周萋畫攜冬雪就離開了靜雅院,雖然周萋畫說不必等她吃飯,但這天色都黑了,兩人還不回來,這樣難免會讓人擔心,而且春果那丫頭去放河燈也有些時候了,這讓麗娘如何不擔心呢。

等著,盼著,終於出現了周萋畫的身影,麗娘連忙祈禱一聲“阿彌陀佛”,就小跑地迎了上前,“娘子啊,你可算是回來了!”

麗娘停在周萋畫面前,深深福了禮,眼神朝後一撇,註意到春果也一同回來,而且春果的衣衫全都濕透了。

“發生什麽事了!衣衫怎麽都濕了了!”麗娘嗔怪,“呀,不會是掉池塘裏了吧!你這丫頭,怎麽這麽不小心!”

麗娘邊責備春果,邊上去,去接冬雪手裏,春果放河燈時拿的籃子,“也就多虧你遇到娘子,要不然……”手碰到籃子的同時,麗娘幾乎同時看到了站在春果身後的柳神醫,“啊,柳神醫,你……”

麗娘心“咯噔”一下,知道今天,什麽事都瞞不住了。

“都進來吧,麗娘,把院門關了,各個房間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出來!”周萋畫平平出聲,便踱步朝正廳走去。

柳神醫跟在春果與冬雪身後,與周萋畫一起進了靜雅院,麗娘在四人進來後,連忙關上了院門。

柳神醫跟麗娘站在正廳左側,兩人不約而同看一眼坐在上位上的周萋畫,然後對視一下,之後就又陷入了無盡的沈默裏。

冬雪陪春果回房換了神衣衫,再次出現在了正廳裏。

一進廳堂,春果就迫不及待地問道:“娘子,你說柳神醫是奴婢的阿耶,這是真的嗎?”L

☆、103 往事

周萋畫起身,將春果扶到一側的方凳上,轉身對視著柳神醫跟麗娘,“柳神醫,麗娘,是你們開口說,還是由兒來說!”

麗娘自然是把頭一垂,“娘子,您說吧!”

周萋畫看一眼柳神醫,就見他白凈的臉上已經漲紅,嘴緊緊抿著,眉頭已經皺起,那是心裏在做著最後掙紮的表現,周萋畫拉一拉衣袖,“好,那便由兒來說一說!”

“搬回侯府已經有些時日,兒心中一直有些不解,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柳神醫妻子的墳被祖母刨了,柳神醫進府尋仇,卻跑到艾香塢燙傷了二姐姐!”

“直到有一天,玉娘跟我說起春果的身世,我才突然明白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於是,我便找人打探了一番,得知柳神醫本名並不是他對外宣傳的劉毅廷,毅廷不過是他求學時,先生起的號!”

“柳神醫,本名柳永奕,字漢文,河東柳氏十九世十七子,但問整個大溏朝,河東柳氏十九世十七子不會在找出第二人,也就是說,這個柳神醫,就是春果的親生父親柳永奕!柳神醫其實一直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在侯府,但因心結,多年來一直未曾相見,張義祭祀那天,我與春果乘坐了柳神醫的車,他這才知道一直與我住在田莊的春果,就是自己的女兒!”

“我回侯府那天,祖母命人刨了柳神醫妻子的墳,柳神醫在麗娘的協助下,順利進入了侯府,他本來是想找祖母的。但因侯府的小徑錯綜覆雜,無人帶領加上心虛,柳神醫就迷路了,誤打誤撞就進了稻香院,見到了二姐姐。這讓他不禁想起了張義祭祀那天二姐姐對春果百般侮辱!”

“這世間的父母,最見不得自己的兒女受欺負,就如同今天柳神醫奮不顧身跳入池塘救春果一般,那日,柳神醫也如今日一般,尤其是二姐姐這姿容還在春果之下。卻那麽惡毒的起伏春果,柳神醫心中一口惡氣難平,於是就回靜雅院尋求麗娘的幫助,卻遭遇到了麗娘的阻止,激動之下將麗娘打傷。”周萋畫微微一頓。看向麗娘,“麗娘我說的對嗎?”

麗娘不語,垂下的頭,微微一點。

見麗娘沈默,周萋畫繼續說道:“柳神醫誤將麗娘打傷,當下自然想得是救治,卻因玉娘的出現,而落荒逃走。柳神醫重回了艾香塢,從窗口將二姐姐正在擺弄從汝英那偷來的兩支簪子,本來已經平覆的心情再次冒火。在艾香塢亂竄一氣後,發現了竈屋離的燒壺,用熱水燙傷了二姐姐!然後趁機溜走!”

“柳神醫!對於兒說的這些,你可認同!”周萋畫眼眉一豎,厲聲質問柳神醫。

柳神醫原本鎮靜的情緒起了波瀾,他想開口反駁。但對上周萋畫那如明珠般的眼眸,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嘴唇抖動著,卻始終發不出一點聲音。

“不對。娘子,你說的不對!”周萋畫說話時,春果一直仔細聽著,見柳神醫被周萋畫逼得精神接近崩潰,春果忍不住開了口,她手撐桌子,勉強站起身來。

血緣這玩意是很奇妙的東西,自從周萋畫點破自己跟柳神醫的關系後,春果心裏就已經確定柳神醫就是自己的父親,她想相認,卻又排除,她為柳神醫奮不顧身救自己溫暖,為柳神醫給自己出去而感動,只是她心裏始終有一個心結。

既然知道我在侯府裏做奴婢,為什麽不來尋我,為什麽!

春果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柳神醫面前,仔細打量著這個據說是自己父親的男子,而後冷冰冰地說道:“娘子,河東柳氏十七子柳永奕在大溏朝確實只有一人假不了,卻不一定是眼前的柳神醫啊,況且柳神醫的妻子忌日是兩個月之前,而我母親的忌日是今日,指定是弄錯了!”

正是因為兩月前,柳神醫妻子忌日那天他不問診,周萋畫才有機會接觸了那嚴大牛的屍體,這一點春果記得可是清楚的很。

春果的聲音裏夾雜著滿滿的恨意,沒個字,每句話都冰冷的讓人不寒而栗。

周萋畫覺察到春果並不是真的在質疑柳神醫的身份,於是上前再次將春果扶到凳子上,篤定說道:“柳神醫是不是柳永奕,拿出公驗(唐朝的身份證,本文也沿用)一看便知!這點不是你我紅口白牙隨口一說就能改變的,至於……”

她微微一頓,拉長音調,“至於你說的柳神醫妻子的忌日與春果你母親的忌日不是一天,這倒也很好解釋,因為柳神醫口裏的妻子,根本就不是你母親,自然也就不會是同一日!”

“不是我的母親?”春果眼裏的恨意更加明顯了,“他又續娶了嗎?”

“沒有!”周萋畫用力握了握拳頭,內心再次開始動搖了。

關於春果母親芳痕的事,距離現在已經有十幾年了,十幾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讓事情的真相本應該隨著時光的推移慢慢消逝在時間的長河裏。

但作為一名法醫,她要做的就是還原事情的真相,盡管有時真相不那麽完美,盡管有時真相會讓人痛苦。

“師父,你怎麽了?”看周萋畫閉緊眼睛一臉痛苦,冬雪上前小聲追問。

周萋畫深吸一口氣,終於定下神來,輕輕搖頭表示自己沒事,而後再次開了口,“這十幾年來,柳神醫並沒有再娶,他一直懷著一顆赤誠,追念著當初心裏的女子,這個人不是別人,就是那位於田莊西南角墳裏埋得女子!”

“這個女子不是旁人,就是那與春果母親情如親生姐妹的芳文!”終於說出芳文的名字,周萋畫總算是輸了口氣。

卻看此時,麗娘早已泣不成聲,“孽緣啊。都是孽緣啊!”

“十五年前,柳神醫進京赴考,卻不慎將公驗弄丟,幸虧有一位娘子撿到送還到了他暫住東市的客棧,雖然此次考試柳神醫並未高中。但一向重情的他還是想著對那位娘子說一聲感謝,經客棧小二指引,他得知那位娘子是項頂侯府老夫人身邊的侍女,便潛入侯府尋找,根據小二的描述,柳神醫便認芳文就是那位撿到自己公驗的娘子!”

周萋畫盡量控制著語速。她的目光一直游走在春果跟柳神醫之間。

春果的臉上泛著憤怒,卻一反常態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爆發,但那倔強的眼淚無法控制地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比起春果的忍,柳神醫的情緒就難以控制得多,他漲紅得臉上。青筋暴露,似乎再過一秒,他整個人就會爆開。

盡管如此,周萋畫依然不變聲調的繼續說道:“自從以後此,柳神醫便開始了與芳文的通信,兩人約定,兩年後的八月十六,也就是待侯府外放侍婢時。芳文會去城外與柳神醫相遇,但柳神醫想不到的是,戴著他信物在城外與他相見的卻是芳痕!”

“芳痕年紀跟芳文相仿。兩人模樣也有幾分相似,柳神醫便將芳痕認成了芳文,更是排除了萬難,更是不惜以離開柳家與芳痕成了親,但是事情終結有暴露的那天……”

“啊……”柳神醫一陣暴怒,他終於忍不住了。“是!是她騙了我,她騙了我。我為了她,放棄了一切。功名、地位、身份,只為了跟她白相廝守,可她卻是假的,假的!”

柳神醫握起的拳頭,用力的敲打著墻壁,“該死,該死!她這個惡毒的女人,她搶了芳文的名額,奪了我給芳文的信物,讓芳文一個人留在侯府,病死,她該死,該死!”柳神醫嘶吼著,壓抑在心底的怒氣,如火山爆發一樣外噴。

“不,你錯了!”柳神醫話音剛落,周萋畫就逼進反擊,“芳痕並沒有搶芳文的出府的名額,更沒有搶你給芳文的信物,芳文在與你約定廝守時間後,芳文便察覺自己染上了疾病,為了不讓你失望,芳文百般哀求,這才換得了芳痕代替她出府,與你相見!”

“你胡說,你胡說,那個惡毒的女人,她會這般好心!我不信,我不信!”柳神醫嘶吼著。

卻聽周萋畫冷冷說道:“柳神醫,或許有一點你想不到,當日那撿到你公驗,送到酒家的,其實不是芳文,而是你真正的結發妻子芳痕!這場孽情,從一開始就是場誤會!”

“你胡說,你胡說!”周萋畫的話如同一盆涼水,從頭澆了下來,胡神醫暴怒的情緒剎那間冷凍。

“你若不信,去問問府裏的老人,問一下芳文在京城那幾年,幾時出過侯府大門,又怎麽會撿到你的公驗!”

“你胡說,你胡說!我不信,不信,一個字也不信……”柳神醫的神色渙散下來,他奔到麗娘面前,用力的搖晃著麗娘,“麗娘,你告訴我,她說得都是假的!”

麗娘早已哭做一團,“沒有,娘子說的都是真的,芳痕撿到你公驗那天,是老奴陪她一起出去的,柳神醫,是芳痕啊,真的是芳痕啊!”

“我不信,我不信……”

“柳神醫,信或不信,事實就是事實!”周萋畫一甩衣袖,坐到上位,“現在已經把芳文、芳痕的關系理清了,下面,咱們就說說,你是怎麽殺害芳痕的吧!”

周萋畫目光如刃,射向柳神醫。L

ps:【今天去給偶家大外甥開了互動型家長會,偶家大外甥號稱他們班的班草,於是乎,某月也跟著他享受了一下午年輕mm的註意,回來時已經快九點了,匆匆寫完第二更,看來,今天的三更是沒法保證了,在這說一聲抱歉哈,明天補上,也就是說明天是四更,嘎嘎嘎,奮起的周末!】

☆、104 陳年舊案(一更)

“我殺了她?!胡扯!”周萋畫那鋒利的眼神,驟然間讓柳神醫安靜下來,短暫的沈默之後,他的聲調再次提高,撥高中帶著一絲歇斯底裏。

“沒錯,是你殺了她!”周萋畫不做任何退讓,“冬雪,去我房內,把書案上的兩個長匣子一並取了!”

見冬雪應聲後就要行動,周萋畫又擔心的補充道,“麗娘也一起去吧,不要太過用力,更不要搖晃!記得把我床下的勘察箱也帶來,順道拿點蒼術跟皂角!”

麗娘的眼淚已經流成河,聽到周萋畫說柳神醫殺死了芳痕,震驚得已接近崩潰得邊緣,她知道若繼續待下去,她很快就會徹底被擊潰。

此時周萋畫溫溫平平的命令聲,對她來說宛如一種解脫,她連忙迎了一句,便跟冬雪相互扶這出了正廳,直奔周萋畫的寢房。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冬雪跟麗娘一人雙手捧著一支長約一米的匣子,從門外進來,周萋畫示意兩人把匣子放在正廳燈光最明亮的地方,隨後她讓冬雪點燃了蒼術、皂角,她戴上手套,依次打開兩支匣子,邊嚴肅地說道:“你既然不認,那兒也只能用事實說話了!”

長匣蓋被緩緩打開,眾人探身往裏一看,不禁失色,柳神醫更是難以克制地跌倒在地。

長匣內,竟是一顆頭顱,跟一堆白骨!

“這,這……”柳神醫臉側到一邊,不敢看匣子,他的身體在發抖,他的聲音也在發抖。

“沒錯。這就是芳痕的屍骨!”周萋畫嚴肅出聲,她一擡手,從袖袋裏拿出一紙文書,走到柳神醫面前一展,“這是十幾年前。埋葬芳痕的鄉鄰與裏長出具的屍骨證明!”

柳神醫拼盡力氣,擡起頭來,他想伸手拿過證明仔細看,顫抖的手還未靠近,紙張卻被周萋畫收回。

周萋畫拿著這紙證明,走到春果面前。對折後塞進春果手裏,沙啞著聲音說道:“對不起春果,沒經你的允許,我把你娘的屍骨帶來了!”

春果的眼睛早已哭腫,自匣子出現。她就眼睛不眨一下地盯著。

聽到周萋畫的聲音,她驀然擡起頭,沒有對移動屍骨的事發布態度,卻一字一頓慎重說道:“拜托娘子,為我母親洗冤!”

說完,就行動不能自己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一步一磕頭地朝長匣移動。

“求娘子,為我母親洗冤!”、“求娘子,為我母親洗冤!”……

春果一遍又一遍地喃語著。每一說一次聲音就堅定一次,直到最後,她的聲音被哽咽覆蓋,再也發不出聲來。

她的恨、她的怨、她的懷念,都化作對真相的渴望。

而周萋畫的眼睛,也在這時模糊了起來。

她定了定神。努力控制好情緒,戴上口罩。“春果,那兒就開始了!”

周萋畫上前。指著出長匣的屍骨道:“屍骨皮肉組織已經完全消失,且已經有些風化,盆骨低而寬,有明顯分娩的傷痕,年約二十!這些都與芳痕的生活經歷想吻合!”

“根據附近相鄰的反應,芳痕身體一向健康,沒有疾病,這些也與我們的屍骨檢查相呼應,屍骨無異色,排除了下毒!那麽死亡原因就剩下了意外!是什麽意外呢?”周萋畫說著,就拿起了頭顱,“請看這頭顱!”

這是一個沒有一點肉,已經白骨劃的頭顱,上下牙列因為沒有肌肉組織的固定,無力地張開著,黑洞洞的眼眶目空一切地看著眼前的世界,頭顱上有一個巨大的缺口,缺口附近有放射性骨折線。

“顱骨上有缺口,骨折線明顯!”周萋畫說著,就到勘察箱裏拿來了鋸子。

周萋畫避開了顱骨的損傷,繞額一周,解開了整個天靈蓋,仔細觀察對比後道,“缺口骨折線附近有有明顯的生活反應,是生前形成,也就是說,該缺口是芳痕生前被打擊形成的骨折,從而造成的顱腦死亡!”

“那麽是誰敲打了芳痕呢?”周萋畫放下頭顱,轉身看向柳神醫,“根據當時首先發現芳痕的是當時鄰家剛娶的新婦孫氏所言,當時的芳痕斜歪在門框上,後腦上有血,地上有花瓶碎片,只當是她不小心摔倒碰倒了花瓶!”

“孫氏沒有多想,便將她扶到了榻上,卻不料驚醒了春果,春果大哭不止,孫氏怕其驚擾了芳痕,便將春果抱到自己家,待再次回來時,卻發現芳痕已經死在了床上!”

周萋畫微微一頓,從袖袋裏拿出一張紙,垂放在柳神醫面前,“這是孫氏的證言,同時,除了孫氏,另有兩位相鄰也可作證!”

“柳神醫,到底是芳痕自己摔倒撞碎了花瓶,還是有人拿著花瓶痛擊其腦後,不用我多講了吧!”周萋畫逼問著柳神醫。

柳神醫呆楞癱軟在地上,十年前的種種浮到眼前,那日,他無意中發現了芳文跟芳痕的書信,於是發現芳痕假冒芳文的事,一怒之下,他便與芳痕爭吵起來,激動之下,他就隨手抄起一旁的花瓶痛擊了芳痕後腦勺幾下,而後離家出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沒有想殺她……我不知道!”柳神醫目光已經呆滯,嘴裏喃喃自語,“該死,我該死!”

“你想殺她?作為醫者,你難得不知道痛擊腦後的後果是什麽嗎?就算你是情急之下所為,待冷靜過後,也因回家看看你的妻子,看看你的女兒”

“但是你看,你都做了什麽!離家後一怒就到了洛城,驚聞芳文病故,一怒之下,你大鬧侯府,便強行帶走了芳文的屍骨,將她葬與田莊西南,自此改姓埋沒,以芳文亡夫自居!你可想過。你此時的身份,你是芳痕的郎君,你是春果的父親,若是芳痕還活著,你要如何面對她!若是芳痕還活著。她的心也早死了一萬次,”

“這麽多年來,你明知春果在侯府,受人責難,你這可做父親的,守著芳文孤墳時。可曾想過尋她!”

“你可知道,在芳痕答應芳文出府時,她已經有了自己的意中人,為了芳文,為了你跟芳文的幸福與承諾。她放棄了一切,到最後卻換得身首異處,柳永奕你這個不忠不孝不義的罪人!”

此話一出,周萋畫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柳神醫也終於無法控制,撲倒在地大哭起來,“周四娘,我是罪人,我是罪人。但求求你,不要送我見官,讓我日後好好補償春果。我錯了,我已經對不起芳痕,我不能再對不起春果,她不能再失去父親啊!”

柳神醫哀嚎著,慢慢移動到春果面前,“春果。我知道錯了,我錯了。你看我知道你是我女兒後,也找周二娘給你出氣了。你被四娘子退下水,我也奮不顧身相救了,春果,求求你,求求你,給我一次彌補你的機會,好不好?”

“彌補我的機會?呵呵,原來你也怕死!”春果冷冷一嗤,用力推開柳神醫拉著的自己的胳膊,冷冷說道:“娘子,我不要這樣的父親!你送他見官吧!”

周萋畫長籲一口氣,“只可惜啊,現如今那花瓶不再了,芳痕的屍體也成了一堆白骨,就連當年行兇之處都不覆存在,就連當年看到柳永奕對芳痕行兇的貨郎也病故了,就憑著屍骨上的傷痕與他自己的口供,是沒法定罪的!”

周萋畫看著正北方桌上的《大溏疏律》無奈說道。

“我想,這可能就是老天的指引吧,或許,你母親在天之靈,也希望你們父女能相認呢!”周萋畫走到春果面前,將其從地上扶起來,而後從袖袋裏掏出今日從周萋棋那拿回的累絲金簪,伸手插在了春果的發髻上,“要不然,這支發簪,也不會再次回到你手裏!”

春果瞥一眼癱軟在地,沒有一點形象可言的柳神醫,腦袋一垂,不再說話。

“你母親的屍骨,我擅自將她遷來,待明日,我稟告了母親,定然為她選擇一處寶地安葬!”周萋畫輕輕拍打一下春果的手背,以示安慰。

隨即,她便吩咐麗娘跟冬雪,收回匣子,交予春果。她沒有理會癱軟在地的柳神醫,在春果抱住長匣後,招呼麗娘跟冬雪一並出了正堂,春果跟柳神醫需要一個單獨的空間,面對這段失而覆得的父女情。

正堂門輕輕關上,她對兩人說道:“麗娘你去母親那邊,就說柳神醫看診,未能按時出府,求母親給想一個妥善的法子,至於是送出城還是暫住侯府,均由母親定奪!”

“至於冬雪你,先在這守著,若是春果有什麽過激行為,立馬進去制止,若是有外人強行闖入,記得見機行事!明白嗎?”

“是!”冬雪與麗娘同時福禮,便開始行動。

周萋畫則直接回了自己寢房,她邁步進房,關好門扉,立刻直奔窗欞,果然,如她所料,在麗娘離開院子後不久,又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朝院門摸去。

在那道身影在門口探頭探腦了一番,任何貓身出了院門,周萋畫拉一拉衣袖,心想道,陳氏這新安排進來的婢子裏,果真有那吃裏扒外的人,看來,若想在這侯府裏住得安穩,還得折騰一番啊。

周萋畫悵然所失地緩慢踱步,忽而,一個明朗的聲音從她頭訂方向傳來,“周四娘,你果真可以從屍骨裏找出死亡的真相嗎?”

隨著聲音的落下,秦簡再次飄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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