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年前，聖誕夜前夕，一棟位於半山腰的別墅內，燈火通明，一名八十歲左右的老婆婆，拄著拐杖，等候在別墅的門口，她的臉上鋪滿了鄒紋，看上去有些駭人，但是她一雙渾濁的眼，卻散發著慈祥的光芒。

“奶奶，爸爸她什麽時候才會來？”而在老婆婆身旁，一名五歲左右，粉嫩玉琢的小女孩拉著老婆婆的圍裙。小女孩長得很漂亮，小時候便有如此出眾的容顏，長大後必定傾國傾城。

“小姐，別擔心，老爺說他會來，他就一定會來。”老婆婆低頭，慈祥的看著小女孩，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暖意。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因為老爺最喜歡的就是小姐了。”

一老一少站在門口，不知道等了多久，冬季的風吹起來本就很冷，更何況是站在這種風吹得很猛烈的門口。小女孩呼了呼已經冷紅的小手，一雙清澈的大眼望著窗外，除了無盡的風雪，便再也沒有任何的東西。

“他真的會來嗎？”小女孩低垂下了頭，神情之下難掩的落寞，語氣也開始充滿了懷疑，兩只小手緊緊的抓著羽絨服，眼眶裏淚水早已蓄滿，她卻緊咬著下唇，不讓淚水從眼眶流出。

“會的，小姐。”老婆婆微不可聞的嘆了一口氣，小姐是她看著長大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小姐渴望的是什麽，小姐渴望的是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坐在一起，然後開心的吃飯。然而，這樣的渴望卻只是奢侈而已，夫人不知所蹤，而老爺每天忙裏忙外，休息的時間根本不知道是何時。

真的會嗎？小女孩垂著頭，在心裏一遍一遍的詢問著自己。

時間不知道又過去了多久，雪越下越大，別墅外的道路鋪上了一層潔白無瑕的雪，即便在黑夜，卻能夠看得很清楚，而從遠方，一個身影，逆著風雪，一步一步的朝著別墅走來。

小女孩仿佛心靈感應一般，擡起了頭，看著遠方風塵仆仆走來的人，眼裏劃過欣喜的光芒，松開了老婆婆的衣服，不顧風雪的阻礙，跑向了那個風塵仆仆的人。

“小姐。”老婆婆急切的喊道，想要抓住那抹身影，卻終究還是晚了一步，只能無奈的看著那個在風雪下，奔跑的女孩。

小女孩撲進了那人的懷抱，擡起了腦袋，興奮的喊道：“爸爸。”

中年男子彎腰將女孩抱歉，語氣有些怪嗔：“暖陽，怎麽不好好在家待著，這麽跑出來，要是出事了，怎麽辦？”中年男子語氣雖然怪嗔，但是卻飽含著擔心。

“因為我想爸爸了，誰讓爸爸一直都不回來。”小女孩也就是秦暖陽，嘟起了小嘴，兩手抱著中年男子的脖子，悶悶不樂。

“哈哈，暖陽，你這是在怪爸爸嗎？”中年男子大笑了起來，一邊大步流星的走進屋子，一邊寵溺的看著秦暖陽。

“哼。”秦暖陽冷哼一聲，小嘴翹得老高，賭氣的不理中年男子。

“老爺，你回來了，小小姐她可是從早上等到現在，盼了你好久。”老婆婆看著踏進屋子的一大一小，臉上揚起一抹微笑。

“我才沒有等他呢，我等的是禮物。”秦暖陽不滿老婆婆戳穿她，小臉漲的紅紅的，反駁道。

“小姐害羞了呢。”老婆婆慈祥的看了看秦暖陽，調侃的說著，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的離開，留下了兩父女四目相對。

“暖陽能等爸爸，爸爸真是太高興了。”中年男子自然知道秦暖陽是心口不一，笑了起來，在秦暖陽臉上啵了一口。

“好多口水。”秦暖陽嫌惡的將頭往後仰了一點，擦了擦臉，不滿的嘟囔。

“暖陽，這怎麽能是口水呢，這是爸爸愛你的證明。”中年男子委屈的看著秦暖陽，要是被他的一幫手下看見，他們老大在自家女兒面前這麽擡不起頭，不知道要怎麽吐槽。

“哼，沒禮物我就不愛你。”秦暖陽絲毫沒有忘記禮物的事兩手環胸，嘟著嘴，不看中年男子。然而，她的一雙眼睛卻骨瘤瘤的亂轉，時不時的偷瞄著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自是發現了秦暖陽的動作，失笑出聲，摸了摸秦暖陽的腦袋：“現在還不行。”

“為什麽。”

“因為明天才是我寶貝女兒的生日，今天要是把生日禮物給你看了，明天就沒有更好的禮物送給暖陽了。”

秦暖陽跳下了男子的懷抱，做了一個鬼臉，小小的手指指著男子：“不許反悔哦，明天一定要給我一個生日禮物，我在那顆最大的聖誕樹前等你，不許不來哦。”

“好，不管發生任何事，我一定會到，而且還會親手將禮物交到你的手中。”中年男子寵溺的笑了笑，只是女孩沒有發現，中年男子眉宇間卻有著淡淡的愁容。

“拉勾勾。”

“這種事還要拉勾勾？”中年男子挑了挑眉，看著女孩的拇指，抽了抽嘴角。

“你要是不拉，我就不相信你。”小女孩天真無邪的面容，讓中年男子輕嘆了一口氣，寵溺的笑了笑，擡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好，依你，拉勾勾。”

小女孩笑了，笑容如璀璨的陽光一樣，照耀在中年男子的心頭，那一刻，他恍若看到了自己消失已久的妻子。

小女孩並沒有註意到中年男子的眼神，而是將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男子的小拇指，小嘴喃喃：“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明天爸爸你一定要來哦，不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翌日，冬季的陽光並不如夏季的那麽炎熱，冬季的陽光帶著溫暖，灑在大地上，昨晚的雪也在陽光的照射下，漸漸變成了水，朝著低矮的地方流下。

“奶奶，爸爸呢？”

“老爺啊，他已經離開了。”

“離開了？為什麽都不跟我說一聲？”小女孩小嘴立刻翹了起來，很是不滿。

“呵呵，小姐，那會兒你還睡得很香，估計老爺不想打擾你的休息，況且，今天小姐可是我們的壽星，老爺恐怕這會兒已經為你準備禮物去了。”

“這樣啊。”小女孩本就單純，被老婆婆這麽一說，也不在懷疑，很快便高興了起來，蹦蹦跳跳的跳下了樓梯。

夜晚，黑夜的籠罩下，一名渾身帶血的中年男子，捂著傷口，在弟兄們拼命的護送下，來到了已經因為槍響而跑光人的街道。

中年男子微喘著氣，前方已經能看到他所要去的目的地，再看了看身後追殺的人，咬了咬牙，用盡了他生平最快的速度，朝著聖誕樹拼命的奔跑而去。

興許是為了見女兒，也因為擔心她聽到槍響沒有離開，中年男子即便受了傷，速度卻不減反增。

很快，便來到了聖誕樹不遠，中年男子看著周圍空無一人，才剛要松了一口氣，隨即一抹天藍色的身影印入了眼簾，他的瞳孔微縮，不顧身上的傷勢，連滾帶爬的跑了上去，他的聲音帶著激動和興奮，也帶著擔憂：“暖，暖陽，你怎麽還在這裏？”

他自知今晚就是他命喪之日，他想要見秦暖陽最後一面，然而卻又害怕接下來，秦暖陽會被那群人同樣傷害，在這樣的心情下，中年男子咬了咬牙，在心裏做了一個決定。

“爸爸，你怎麽了？”秦暖陽看著滿身是血的中年男子，長長的睫毛一陣輕顫，似乎被這樣的中年男子嚇壞了。

“暖陽，別害怕，爸爸沒事。”中年男子來到秦暖陽的身邊，不讓秦暖陽看出一些什麽，忍著疼痛，蹲在了秦暖陽的身邊，兩手扣在秦暖陽的肩膀上，警惕的看了看身後：“暖陽，答應我，接下來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要哭，也不要喊我爸爸，裝作不認識我，明白嗎？”

“我不要，我不要，爸爸就是爸爸。”秦暖陽似乎感應到接下來要發生什麽事一樣，拼命的搖著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暖陽，不要任性了，你是爸爸最寶貝的女兒，爸爸不能看著你出事，不管爸爸有沒有在你的身邊，不管以後的道路多麽的艱難，你都要活下去，暖陽，你明白嗎？”

“我不要，我不要，爸爸你答應過我的，要陪我一起去旅游，一起去看海豚的，看著我長大，看著我結婚生子，這些你都沒有做到，我不要爸爸離開我，我不要。”秦暖陽抽噎著，一雙眼睛本就已經紅腫，而此刻的她，更加的紅腫。

追趕他而來的槍聲已經越來越近，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刻，中年男子看著哭得傷心欲絕的秦暖陽，眼裏滿是痛意，從懷裏拿出了一個盒子，交到了秦暖陽的手中：“暖陽，這是爸爸答應給你的生日禮物。記住，就算是為了爸爸，你也一定要活下去。”

中年男子一手撐地，搖晃的站了起來，血液的流逝讓他的臉色幾近蒼白，看著秦暖陽的目光充滿了慈愛和不舍，閉上了眼阻止了淚水奔湧而出，再次睜眼，他的目光已經看向了朝他跑來的黑衣人，眼裏劃過冰冷。

秦暖陽抱著膝蓋，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聲音哽咽：“爸爸”

蕭軻閆緊了緊拳頭，起身將秦暖陽抱在懷裏，他不能說，他不能說出那個時候的男孩是他。如今回想起那個時候的一切，才驀然發現那個時候的秦暖陽和中年男子有七分相像，只是那樣的夜晚，卻沒有人註意到這一點。

難怪那個時候，那個中年男子明知道就算拿任何人來要挾，在黑道的拼殺中，都不會有任何人動容，卻依然要如此做，原來只是為了擺脫他和秦暖陽的關系，畢竟按常理，任何一個父親，都不可能做出要挾女兒的事，也不會將女兒那樣的拋出去，完全沒有在意女兒生死。

原來這一切，都是中年男子為了保護他的女兒，為了他的女兒能夠活下去，所以才走了一步險棋，而這步棋他確實走贏了，而他的女兒現在也已經好好活了下來。

一個父親為了自己的女兒能夠活下去，做到這一步，在他的心裏肯定做了一番爭鬥，難怪那個時候，拋開秦暖陽時，他會說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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