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啦趙萌，你眼睛紅紅的，是睡腫了嗎？”方秀大驚小怪地說著。她的聲音不大，但是穿透力很強，周圍幾個學生都聽見了，紛紛側目而視。

“萌萌，你怎麽啦？”一個長相清秀皮膚白皙的男孩迅速撥開周圍的人跑到趙萌身邊。他拉過趙萌，兩人一下子離得很近。

趙萌很久沒有和人這樣親密的接觸，她下意識甩開男孩的手，猛然退後幾步。

男孩楞楞地看著趙萌，旁邊的女孩也瞪大了眼睛。

趙萌仔細看了看男孩得長相，恍然記起來，這小屁孩不就是……不就是……趙萌老臉一紅，悶悶說著：“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推你的，李讓。”

李讓，趙萌人生中第一個正式的男朋友，在她十歲那年跟她表白，兩人的關系維持了不到兩年，因為初中沒有在一所學校，之後都沒怎麽聯系了。

因著是第一次，趙萌對李讓的態度其實比她自己以為的要好得多。當趙萌之後因為體重的原因找不到男朋友的時候，那個在生命之初，對她體貼愛護無微不至的小男孩，變成了她心靈上的寄托。李讓在大學的時候遇到過趙萌一次，趙萌羞愧欲走，畢竟在她看來自己的身材長相已經是一個丟人的象征，很多人都不想和她扯上關系，但是李讓沒有。他一眼就認出來趙萌，還問趙萌記不記得他李讓。

這次相遇之後，李讓千方百計加上了趙萌的企鵝號，和趙萌聊了幾次天，也許趙萌太反感提起從前的事情的態度讓李讓察覺到了，他之後漫長的十年都只是靜靜地藏在趙萌的聯系人裏。

久而久之，趙萌對李讓越來越愧疚，總折磨著自己問為什麽當初要甩了他……

聽到趙萌的道歉，李讓又一次嚇了一跳。天啊，趙萌居然跟他道歉認錯了！這還是趙萌嗎？李讓還是個小孩藏不住事情，臉上立刻露出遲疑的神色：“萌萌，你怎麽了呀，感覺你今天怪怪的……”

趙萌心虛地看了一眼爸爸走掉的方向，發現那裏已經沒有了爸爸的身影，這才挽著女孩的手，對李讓說道：“我沒什麽事情，只是昨天晚上沒睡好，我們快走吧！要上課了！”

李讓迅速接受了趙萌的解釋，壓下了心裏的疑問，三人隨意聊聊天，很快，李讓和那個女生都被趙萌的話題繞暈了，轉移了註意力，基本上是忘記剛才那一幕了。

到了教室，看著班裏那些小蘿蔔頭，趙萌表示壓力好大呀！沒想到自己三十五歲了還要念小學四年級……李讓坐在趙萌的前面，他飛快地遞過來許多小零食，想要哄趙萌開心。同桌也是個女生，同樣趙萌也不記得她的名字。

“趙萌，把你的零食給我吃！”同桌下命令似的說道。

趙萌被她這囂張的語氣嚇了一跳，慢慢回想起原來自己小學的時候心智未開，對任何人都十分將就，也從來沒有辦法對別人的請求說不。

看來是自己的好脾氣把同桌的性子養歪了！

趙萌沒好氣地看著她，問道：“你要什麽？”

同桌沒有註意趙萌的臉色變化，以為還是跟往常一樣自己想要什麽都可以，於是伸過手在趙萌桌上挑挑揀揀。趙萌的臉黑得更快了。

“砰……”狠狠地拍了桌子一下，噪雜的教室裏同學們都被這聲巨響驚呆了。

同桌手裏拿著一包薯片，正準備撕，就聽見趙萌這麽一拍，還以為是地震呢！薯片從她手裏滑落。

“這是李讓買給我吃的零食，我答應分你吃了嗎？居然這麽不客氣，你爸媽沒教你不可以亂動別人的東西嗎？”趙萌提高聲音說道。

同桌楞了半天，想著趙萌今天是怎麽了，不就吃她幾包零食嗎，怎麽跟仇人似的。

“我……我以為你同意了……”同桌斷斷續續嗚咽著，眼睛裏有淚花。

趙萌大聲“哼”了一下，扭頭道：“我才不要把零食給你吃，你這個壞孩子，總喜歡搶我的零食吃！”

“哇……”同桌被那句“壞孩子”嚇到了，扯開嗓子哭了起來。

趙萌一慌，看著周圍同學看她的眼神，心中暗道不好，要知道在小學生的世界裏，誰哭了誰就有理，就是被欺負的一方，很顯然，趙萌的同桌也知道。難道要自己也哭一把？不行，早上哭得淚水有點多，現在也哭不出來，而且，都三十五歲的老女人了，幾時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流過眼淚？雖然只有幾個小屁孩圍觀。

教室裏的動靜很快引來了數學老師柯老師，他也是班上的班主任。

趙萌和同桌被帶進了辦公室，這個時候，趙萌才突然想起來，她的同桌是柯老師的女兒柯莉莉！

“怎麽啦，柯莉莉同學，你為什麽要哭，是趙萌欺負你了？”果然，就知道他偏心。

趙萌插嘴道：“我沒有欺負她，她非要吃我的零食，我不給她就哭！我不跟她玩了！”小孩子最喜歡一鬧別扭就絕交，這點趙萌沒忘記。

柯莉莉到底是個小孩，也沒多少心思，抹了抹眼淚說：“趙萌她不給零食我吃，還罵我！”

柯老師眉毛一跳，問：“罵你，罵你什麽？”

趙萌狂汗，繼續插嘴道：“老師我沒罵她，我只是說話聲音大了點。”

“你罵了，你罵我……你罵我是壞孩子！”柯莉莉在爸爸面前膽子更大了，指著趙萌就開始嚷嚷。

柯老師看了眼趙萌，又看了眼柯莉莉，揮手到：“你們不是好朋友嗎？不要為了點小事情就鬧矛盾，快回教室去講和！”說完又開始批改作業。

柯莉莉看爸爸不管自己了，膽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趙萌說道：“老師，我不要和這樣搶別人東西的壞孩子坐一起！我要換位置！”趙萌也開始傲嬌起來。

柯老師斜眼看了趙萌一下，大聲道：“怎麽能為了一點小事就跟同學換位置絕交呢，不要老一口一個壞孩子，柯莉莉明明是班上很優秀的同學！”

不知道為什麽，柯老師的語氣讓趙萌想起了五年級發生的一件事。當時柯老師因為什麽事情沒能帶他們班，學校實在是卻人手，就喊了門口小賣部的鄭阿姨過來當代課老師。鄭老師五十多了，完全沒有接受過專業的培訓，但是當時實在是沒有辦法，只好讓她代課一學期，當了班主任。

有一次，鄭老師讓班上的同學提意見，說說她的不足。趙萌那時候是個楞頭青，刷地一下站起來說：“鄭老師總是表揚劉天宇，說劉天宇是因為經常去老師家買筆才學習那麽好的，鄭老師，我也經常去你家的店子買文具，你為什麽不誇我？”

班裏的同學哄堂大笑，鄭老師尤其生氣下不了臺。

事後，鄭老師把趙萌一個人喊到辦公室裏狠狠罵了一頓，大概罵了半個小時，直罵得趙萌不停說：“老師我錯了，我再也不亂說您的壞話了。”還哭得一塌糊塗。

回家後萌萌媽知道這件事情，氣得拿起菜刀就要去小學裏找鄭老師拼命，還是萌萌爸拉住了。不過萌萌爸愛女如命，怎麽可能容忍自己的女兒被一個代課老師這樣糟蹋呢，他冷漠地走到鄭老師家店子門口，淡定地說了幾句話，一點都不給鄭老師留面子，沒過幾天，全八德鎮都知道了這件事情，鄭老師也被小學領導迫於壓力而開除了。

趙萌覺得眼前對著她指著鼻子罵的柯老師仿佛就是曾經那個粗魯不講道理的鄭老師，她的眼睛慢慢變紅，臉色慢慢變冷。

柯老師雖然剛帶這個班，但是班上孩子的脾性他大致都摸清楚了，就這個趙萌在家裏被父母寵得狠，但是卻一點兒都不傲慢，反而是個單純的乖乖女，最聽老師的話。所以，他故意要說她不好的缺點，羞辱她，打擊她的自信！誰讓柯莉莉是他的女兒呢！

柯老師把柯莉莉摟在懷裏擦眼淚，嘴上還一邊繼續批評著趙萌。

趙萌擡起頭，冷笑道：“柯老師，你偏心，明明是柯莉莉搶我的零食，是她的不對，你為什麽反而要罵我，難道在你眼裏柯莉莉做什麽都是對的嗎？她睜著眼睛說瞎話，你不但不好好教育，反而還縱容包庇，你這樣的人不配當一個老師！”

說完這句話，趙萌就牛氣哄哄地走出了教師辦公室，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

老師甲：餵餵餵，這是誰的女兒啊，這麽拽？

老師乙：好像是八德高中趙主任家的，她爸爸可是個校級領導。

老師丙：哦，你看那柯老師的臉色，嘖嘖，真難看！

老師甲：是啊，被一個學生甩臉色，他那暴脾氣能不生氣嗎？

老師丁：那孩子剛才說什麽柯老師縱容包庇他的女兒，說他偏心，說他不配當一個老師，這簡直不像一個小孩子講出的話。

老師乙：聽說趙萌平時的乖巧在年級裏是有名的，怎麽今天說這麽狠的話……

大家齊齊朝柯老師父女望去，柯老師顯然被趙萌氣得不輕，臉上的胡須都一翹一翹的，額頭上也滑落大滴的汗珠，青筋暴起。

辦公室裏的眾人不說話了，默默低下頭做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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