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淩原本還黯淡無波的眸瞬間綻出華彩，在日光下灼灼發亮。他撥轉馬頭，伴著馬車向城外而去。

灩來站在樹下，遙望著一行人愈行愈遠，感慨道：“此行路遠，一路奔波，皇姐怕是要受些苦了。”

棋煙寬慰道：“有傅將軍在，殿下便放心吧。奴婢如今不擔心惠寧殿下，她只怕寧願吃苦，也要跟在傅將軍身邊的，如今心中定是歡喜的。奴婢只是擔憂殿下以後的處境，還有，殿下何時夜裏不用再變身啊。”

最後一句話倒是戳到了灩來心上，倘若餘生總是夜裏變貓，也是怪讓人憂心的。不過，眼下能變貓，至少還是有一樣好處的，來去自由。

夜裏，灩來去了一趟鳳廷宮，蹲在樹杈上，親眼看到連皇後因為皇姐蕭柔跟著傅子淩離開而氣極，將屋內的物件摔了個遍。連皇後的這一面，倘若作為人，她是絕對看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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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漸濃，後園的草木不再蒼翠欲滴，滿目冷清枯寂。

青櫻早已將虎斑和胡餅的窩自後園挪到了偏房中，灩來白日裏逗著貓玩樂，日子過得倒也舒適。每隔幾日，她都會入宮去探望父皇。他的痹癥不見好轉，長久不活動，身子骨越發虛弱，朝中要求立嗣的呼聲越來越高。

虎斑跟蹤了姚太傅幾日，摸清他每日午後會去西樓街角的一個茶肆飲茶。這日，灩來用罷午膳，便早早到了茶肆，要了一壺雪山雲綠。

棋煙一直註意著外面的動靜，見姚太傅上了樓，忙過來稟告灩來：“殿下，姚太傅到了。”

“在哪間雅室？”

“在我們隔壁，只不過，姚太傅是與連無瑕一道來的。”

“什麽？”灩來甚是吃驚。

連晟與姚太傅一向不和，按理說連無瑕與姚太傅只是見面寒暄的關系，怎會一道飲茶？莫非連晟為了立晉王為儲君，開始拉攏姚遠？皇兄說太傅是可信之人，灩來也相信姚太傅。

“殿下，這可如何是好？今日還要見姚太傅嗎？”棋煙憂心忡忡。

灩來品了口茶湯，沈吟道：“見還是要見的，你留意著連無瑕何時離開。”

兩盞茶後，那邊雅室中有了動靜，待連無瑕下樓後，灩來命棋煙去通報了一聲，引著姚太傅過來。

“臣不知端嫻殿下也能靜下心來品茶。”姚太傅施禮後，在灩來一側的茶案前落座。

“姚太傅以為，我只會飲酒嗎？”灩來挑了挑眉，“我倒不知，姚太傅與連家如此親厚。”

姚遠笑了笑：“連小侯爺倒是個可造之材，只可惜投錯了胎。不知殿下召微臣過來有何事？”

灩來瞇眼，徑直問道：“我今日入宮去探望父皇，瞧父皇的意思，是要立晉王皇兄為儲君了。”

姚太傅靜靜瞥了灩來一眼，輕嘆道：“立儲這等大事，殿下還是不要摻和，如此才能明哲保身，你皇兄蕭繹很是惦念你的。”

灩來聽他提起皇兄蕭繹，空懸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朝中有太傅在，我哪能不放心。只是，皇兄一走數年，如今還不得回京，我只是太想念皇兄了。”

“殿下不必太過傷懷，如今只需靜候時機。”姚太傅言罷起身道，“殿下若無事，臣便告退了。”他施了一禮，推開雅室的門自去了。

灩來又飲了會兒茶，方離去。朝堂的事，她的確也沒有能力插手。不過，連家若想搞什麽陰謀詭計，她倒是可以事先探探。

自此後，灩來每夜都會到連府去一趟，天亮前回府。

連無瑕如今任戶部郎中，有時下值後，也會將卷宗帶回，他並不知灩來這只貓是個識字的。灩來便蹲在桌案上，盯著伏案理事的連無瑕。

她很清楚連晟的意圖，將自己人安插在戶部，連家是打算捏住國庫的銀子啊。不過，目前，她倒沒從這些卷宗賬目瞧出什麽來。

夜已深了，灩來和魚缸中的金魚兒逗了會兒，瞧著連無瑕還沒有歇息的意思。這人，做起事來，倒是不知疲倦。大約，這些年在岐山書院伏案苦讀習慣了。她還真想不到，連無瑕會變成這樣一個人，自外到內，似換了個人兒一樣。

他想起姚太傅的話，瞧得出來，姚太傅是真的賞識他，也真的為他生在連家惋惜。

灩來盯著他看了會兒，燭火透過燈罩在他臉上打下淡淡的光暈，清雅的眉眼，光風霽月的氣質。

連無瑕似乎察覺到她在看他，轉首朝她淡淡笑了笑，那笑容猶如在夜色中緩緩綻放的曇花。

灩來的貓臉一紅，忙轉首去看缸中的魚兒。這會兒倒慶幸自己是只貓，至少臉紅了有毛遮著。她瞧著今夜也沒什麽消息可探聽了，朝著連無瑕喵嗚了聲，便朝門口走去，用爪子將虛掩的門扒開，準備回府。

灩來沿著青石路慢慢向外而去，渾然沒註意到身後有人跟隨。

連無瑕在灩來出門後，便悄然跟了上來。這只聰慧異常的貓，總是讓他想起端嫻公主來。今夜，無論如何，他也要查出這只貓是誰家的。

這夜是十八，夜空中的明月很亮很白，透著冷和寒，銀白的月光如水般灑向人間。連無瑕借著月色，一路追隨著那抹白影，看著它時而在街上漫步，時而躍上屋頂。他不得不施展輕功，悄然追隨，直到它遇到了兩只貓。

灩來走走逛逛，半路上遇到了前來尋她的虎斑和胡餅。

“什麽事這麽急？”這倆曉得她每夜都到連府，在路上候著她。

虎斑道：“你還記得那個黑老大嗎？”

灩來哦了聲，那只黑貓，她的手下敗將，自然記的。

“怎麽好端端說起它了？”虎斑和胡餅自從跟了她在公主府落腳，再沒受過黑貓的欺壓，也沒提過它。

“這不是，它受傷了，就派人找到我們倆，說是你若能替它覆仇，它便奉你為王。”虎斑興奮地說道。很顯然，讓它興奮的不是覆仇，是最後那個“王”字。

“它被誰打了？”灩來問。黑貓那欺軟怕硬的性子，也該被收拾收拾。

虎斑看了胡餅一眼，以頭碰了下它，示意胡餅說。胡餅沒理會它，看著灩來說道：“依著我，你還是不要去了。”

“這麽說，打敗黑貓的是個厲害家夥了？說說看，是誰？”

虎斑白了胡餅一眼，磨蹭著說道：“是只狗。不過，你要是覺得打不過它，還是不要去了。”它雖然想讓灩來當貓王，它也可以跟著威風一下，但是若是丟了小命，可就不值得了。

“你很希望我當貓王？”灩來問虎斑。

虎斑點點頭。

灩來磨了磨爪子：“好吧，我就去會會那只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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