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青天白日與男寵在船上擁吻，被人誤認為是西江池船娘，船娘表示很委屈，我們入夜才上工。據聞，女子乃是崔府大小姐，皇後娘娘的親外甥女，天啦，千金貴女這是要與船娘爭風光？

消息很快傳遍了西江池，即將傳入城中一百零一坊。

崔玉珠受打擊頗大，若無人攔著，她都想躍入西江池了。

返城時，灩來沒騎馬，特意與崔玉珠同乘一個馬車。她倚在車廂榻上，玩味地勾唇：“玉珠，你那麽中意藍玉嗎？”

崔玉珠臉色微白，猶若霜打的茄子般，澀聲問道：“殿下，你聽到那些人說我什麽了嗎？是不是很不中聽？”

“當真要我說？”灩來面上擔憂，心中卻忍不住冷笑，將旁人的名節踐踏在腳底下，居然也有臉這麽愛惜自己的羽毛。

崔玉珠一臉的濃霧愁雲，下了決心般點頭：“殿下請說。”

灩來模仿著各種聲音和語調說道：“傷風敗俗，傷風敗俗啊，崔家是沒有床榻呢，還是沒有四面有墻的屋子，怎麽在外面？”

“彎腰鉆一下船艙怎麽了？”

“可能人家就是喜歡這樣，鉆船艙哪裏有在船頭上刺激。”

“船娘要氣哭了，生意不好做啊，千金貴女都要來搶她們的飯碗。”

“崔家小姐這是也要在西江池開船嗎，這容色不怎麽行啊。”

……

這些話有些是灩來聽到的，有些則是她現編的，總之怎麽難聽怎麽說，一句句都似刀子般紮在崔玉珠的心上。

崔玉珠到底是姑娘家，挨了這麽多小刀子，面上愁雲越發慘淡，很快眼淚如雨點般流淌而下，嗚嗚哭道：“阿娘可害苦我了。”

灩來揚眉故意問道：“玉珠啊，這關華國夫人什麽事？”

崔玉珠聞言嚇了一跳，差一點就說漏嘴了，慌忙抹去面上淚水：“沒什麽，我就是覺得，母親聽到了還不揭我一層皮。”

灩來挑眉：“你比我還年長，我是無人敢娶，你怎麽也不議親？倘若早日成親，怎會出這種事，所以此事啊，也不能只怪你，說到底都是年歲和酒一起惹的禍。”

為何沒有議親，崔玉珠心知肚明。

姨母和母親為了讓她陪著灩來多玩幾年，一年兩年，終身便如此蹉跎了。

崔玉珠略一思索，覺得灩來說的極為在理。那藍玉生得勾人，她又飲了些酒，有些春心蕩漾也正常，說不定飯菜裏根本沒藥呢。

“那個藍玉，你待如何安置？”

這倒是個難題。

崔玉珠為難地咬唇，她都染指了，自然不好再求灩來收下。

“你就在外面置一處小院，將他養起來罷。”灩來黛色的眼睫輕挑，淡淡望著她。

崔玉珠只覺棘手，愁眉苦臉地說道：“容我想想。”

她倒是有些私房銀，在偏僻的裏坊置一處小院也盡夠了，只是生怕華國夫人知曉。

灩來見她似有意動，又推她一把：“你倒是可以慢慢想，藍玉怎麽辦，今晚他住何處？你若帶著她回府，不用玫香和侍衛去回稟，你母親便會知曉今日西江池之事。你如今啊，要盡快堵住下人的嘴，私下將藍玉安置好。”

“這……置房哪是一時三刻之事。”崔玉珠猶疑著說道。

灩來唇角輕勾：“城西的裏坊價低，你只要願花銀錢，田宅牙行自有人為你辦妥當。”

“也罷！”崔玉珠定了心，與其帶藍玉回府，不如先藏起他來。母親若問起，便說送與端嫻公主了，她總不會去公主府查看。

***

晚膳菜色豐盛，一道清蒸桂花魚鮮香嫩滑，甚是美味。

灩來看到魚想到了那只虎斑貓，吩咐侍女們每夜在後園的涼亭中放些貓食，並囑咐她們，日後在府中，無論見到什麽貓，都要好生待它們。

侍女們倒不覺奇怪，畢竟，端嫻公主是出了名的紈絝女，養過鳥、遛過狗、馴過馬、熬過鷹，甚至還養過不少“珍禽異獸”，雖然那只珍禽最後被發現是被無良鳥販染過毛的大白鳥，這會兒迷戀上貓，也不是什麽稀罕事。

翌日午後，灩來與崔玉珠一道進宮去拜見連皇後。

連皇後居住在鳳廷宮，因她喜花，宮內遍植花木。

臨近東墻處栽種數株桃樹，枝頭上掛滿累累垂垂的青桃。西墻上攀著一架薔薇，正是花期，一架灼灼的花，堆錦疊繡般嬌艷。假山旁有一個池塘，挖了一條窄窄的溝渠，引水灌溉院內的幾畦菜蔬。綠色菜蔬新鮮嬌嫩，幾個柿子椒掩映在綠叢間，明艷宛若小紅燈籠。

灩來與崔玉珠一入院，便聞泠泠琴聲傳來。

灩來問引路的宮女：“何人在撫琴。”

宮女回道：“稟殿下，周相的夫人攜女前來覲見，蔚妃娘娘、淑寧公主、永寧公主也在，撫琴的是周家二姑娘。”

兩人轉過假山，便見池塘邊的銀杏樹下宮女環侍，彩衣如雲。

剛入五月，天氣已有暑熱，鳳廷宮的院內因花木繁多，頗陰涼。

連皇後坐在樹下的竹榻上，左側杌凳上坐著蔚妃和一位華服夫人，想來便是周夫人。左側下首依次坐著淑寧公主蕭桐蘭，永寧公主蕭雲妙。

竹榻前擺著一架古琴，一位少女正坐在琴前撫琴。

素手撥動琴弦，清音流水般傾瀉，婉轉動聽。待一曲而終，灩來上前行禮道：“給母後請安，給蔚妃娘娘請安。”

連皇後穿一身輕薄的素底撒花天絲裙，高髻上釵環珠光襯得玉臉容光端艷。她朝著灩來招手：“平身，快過來，到母後跟前來。”

她拉住灩來打量道：“自那日後還沒來過宮中，想死我了，讓我好生瞧瞧，身子可大好了？”

灩來笑道：“多虧母後給的藥好，連個疤痕都不曾留下，勞母後掛念了。”

連皇後嗔道：“那就好。本宮這幾日牽腸掛肚的，就怕你留了疤。如今真是後悔放了你出宮，桐蘭這幾日也纏著要在外面開府，我可不敢允了。你們啊，出了宮就忘了母後了，也不說常來宮中走動。”

灩來微笑道：“兒臣恨不得日日伴在母後身邊呢，怎會忘了母後。只是住在外面，來往宮中確實不方便，只好勞煩桐蘭和雲妙兩位妹妹替我陪伴母後了。”

連皇後笑著點了一下灩來的額頭：“你就是嘴甜。”說著指著周夫人和撫琴的女子道，“這是周夫人和二姑娘周靈。”

兩人忙起身過來拜見。

周靈身著月白飛鳥花籠裙，雲鬟玉簪，眉眼秀麗，是一個難得的美人。

灩來讚道：“早聽聞周家有女，才色雙絕。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方才那首曲子，當真妙極。”周靈輕柔一笑：“多謝公主誇讚。”

蕭雲妙噗嗤一聲笑道：“四皇姐，你能聽得出琴音好聽嗎？”

灩來不會撫琴，宮裏無人不曉。蕭雲妙此言一出，若換了旁人，必是有些尷尬的。偏灩來臉皮奇厚，一本正經說道：“我雖不會撫琴，但聽琴還是在行的。方才周姑娘撫的這首《月夜寒鴉》，當真好聽，仿若珍珠落在盤裏，叮叮咚咚。”

蕭雲妙笑彎了腰。蕭桐蘭掩唇而笑：“皇姐，周姑娘方才撫的曲子可不是《月夜寒鴉》，乃是《梅花三弄》。”

灩來挑眉道：“原來是《梅花三弄》，方才我還納悶，怎地琴音中透出冬日的寒意來。周姑娘真了不得，不但琴藝高超，生得還如此美貌。若說五皇妹是閉月羞花，你便是沈魚掉雁了。”

眾人微怔了一下，明白過來後便哄一聲笑了。

連皇後指著她笑罵道：“沈魚掉雁是什麽？本宮讓你隨著兄長去學堂，學問沒長進，偏還要賣弄。”

蕭桐蘭提醒她道：“皇姐，那是沈魚落雁。”

灩來自然知曉是落雁，但她覺得，日後在這些人面前，她還是無知愚鈍些好。

她故作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以前我一直疑惑，那大雁若非被射中，怎會掉下來，卻原來是落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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