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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九十九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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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珠自窗子裏向外望去,一條兩頭尖尖的小舟上,一個年輕男子正坐在船頭吹簫,淡淡霧氣氤氳,籠著那人如畫的眉眼。

“你識得他嗎?”灩來挑眉問道。

趁著崔玉珠朝外張望時,她玉指輕彈,將“綺夢”的粉末彈在雪白如凝脂般的奶凍上。

崔玉珠搖搖頭:“從未見過,我該如何邀他過來?”

連無瑕回京幾日了,崔玉珠居然還沒見過他,這倒好辦了。灩來唇角微翹:“這種事,拐彎抹角說反倒不好,你就直說好了,他若不應也無妨。”

崔玉珠用湯匙舀起一塊顫悠悠的奶凍,入口冰涼滑溜,酸甜可口。她連吃幾口,不舍地放在桌案上,吩咐藍玉:“你將船搖到那條小舟旁。”

兩條船很快靠攏在一起,崔玉珠自船艙中鉆了出來,說道:“這位公子,我聽你的簫聲纏綿悠揚,很是動聽,不知可否入艙一敘?”

連無瑕放下洞簫,犀利的眸光自崔玉珠身上掠過,挑眉說道:“不知我和姑娘有什麽可敘?莫非你是西江池上的船娘?”

西江池上的船娘是西江池一景,在長平城很有名的。她們撐一艘烏篷船,雖比不得城中妓館的花樓,但自有一番風韻。且不說別的,只在夜色籠罩的湖面上,燈光與繁星交錯,霧氣與月色浸溶,船頭上一佳人,或鼓瑟或清唱,那種意境便很撩人。因此,每到盛夏的夜裏,西江池上攜船娘游湖的人極多。

此人瞧著很是端雅,誰曾想一開口如此毒舌。崔玉珠冷不防被人說成了妓子,頓時惱了。原本她還不知如何開口,這會兒借著怒意,一口氣說道:“什麽船娘,你怎麽看人的。這麽說吧,我家主子看中你了,你開個價,做她的男寵如何?”

連無瑕懷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似笑非笑說道:“怎麽,你家主子瞧著我像是缺衣少食的?以至於淪落到賣身的地步了?”

“你就說願不願意吧,倘若答應了,自此便有享不完的富貴。”崔玉珠有些煩悶,看樣子,母親交代的事她怕是做不好了。

連無瑕冷冷一笑:“怎麽,我若不答應,難道你們還想搶人不成?讓你家主子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貴人這麽大的膽子。”

灩來噗嗤一聲輕笑,掀開船艙的簾子走了出來。怪不得那些紈絝子弟喜歡調戲良家女子,的確好玩得很。

灩來睫毛輕挑,笑顏如花:“公子莫惱,此事講求你情我願,我絕不會做出當眾搶人之事,你自可放心。”

“是你?”

連無瑕看見她顯然吃驚不小,自小舟中緩緩站起身來,湖面的風帶著花香吹拂而過,衣衫漫卷。

原來躺在船上鬥笠遮面的周純忽然坐了起來,嚷道:“姑娘,我願意,讓我去吧。”話音方落,周純驚楞地說道:“你不是方才踹我一腳那丫頭嗎,呦呵,原來你除了會幹架還會搶……人?”

“呦呵……”周純轉眼瞥見崔玉珠,這次嚷得更大聲,“你不是崔家妹妹嗎?你這是……”

周純與崔玉珠的兄長崔寶榮也是玩伴,自然識得崔玉珠。

他楞了片刻,忽然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顫抖,連船身都跟著顫了起來。倘若如此再笑下去,這船說不定就翻了。

“你們表兄妹居然……還沒見過面?哎呦,哎呦,真是笑死我也。”

連無瑕在他說出崔家妹妹時,便猜到崔玉珠的身份了,見周純笑得歡快,他冷冷說道:“周純,你我今日絕交。”

周純:“……”

這是坐的船沒翻,友情的小船倒翻了。

崔玉珠知曉了眼前之人是二表兄,一時羞恥難當,彎腰躲到了艙中。前幾日,連無瑕到府中拜見華國夫人時,她不在府,後來聽母親說二表兄變化極大,與以前不一樣了。她還想著,他就是再變不還是他?

今日一見,確實不像是他了。

灩來含笑望著連無瑕,說道:“多年不見,小侯爺變化甚大,沒認出來當真失禮。不如隨著我們一道靠岸吧,我有東西送與你。”說完,也不管連無瑕答不答應,也起身入了艙。

連無瑕壓下心頭乍然升起的郁結,冷著臉問周純:“你可曉得她是誰?”

周純饒有興趣地笑道:“還能是誰?與崔家妹妹一道出行,還如此霸道跋扈的,這京裏除了端嫻公主還有別人嗎?”

***

“他居然是連無瑕?”灩來故作驚訝地說道。

崔玉珠執起酒杯,一飲而盡:“沒錯,我一點都沒認出來。我方才真是昏了頭了,我居然讓他做你的男寵,若是被母親知道,不,被舅舅和姨母知道了,豈不扒了我的皮。你若要送表兄東西自去送,我可不陪你,回城時過來叫我便可。”崔玉珠坐在竹凳上,說什麽也不肯下船,她暫時是沒臉去見連無瑕了。

灩來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冰藍色琉璃碗,笑道:“既如此,你便在艙中待著,哪裏也別去。藍玉,你將船靠岸後,在艙內守著她,不然出了事我可不饒你。”

藍玉忙應了下來。

灩來剛下船,張棠便迎上來稟告:“殿下,府中花奴帶花來了。”

湖岸停著三輛馬拉的板車,上面擺滿了郁金香。

連無瑕栽種的郁金香多數還未開花,只有少數綻開了花苞,依稀看出花色嫩黃。灩來的花卻是嫣紅色,且已經盛開。

長葉細莖,托著典雅宛若酒盞的花。

高貴而不失嫵媚。

一株是神秘而孤高,幾株連在一起,烈紅絢爛如火焰,燒得人心驚,也讓人心動。朵朵郁金香在風中郁郁搖曳,花香四溢。

“帶了多少株郁金香?”灩來走過去,俯身輕嗅。

花奴忙躬身回道:“回殿下,除了未曾開花的都帶來了,共一百零七株。”

灩來吩咐道:“數出九十九朵來搬到柳樹林後面那處宅院門前,管家是一位姓安的老者,就說是賠花的。”

連無瑕和周純隨後上了岸,眼瞅著一眾侍衛趕著板車去了他們的別苑,卸了一地的郁金香。

“端嫻公主果然大手筆,你的馬不過踩了十幾株花,你卻送來這麽多。”連無瑕輕瞥灩來,長睫掩映下的眸底劃過一絲幽冷。

“之所以送這麽多是有說法的,小侯爺可願聽一聽?”灩來懶懶說道。

連無瑕不知她葫蘆裏賣的什麽藥,說道:“但說無妨。”

灩來環視一圈,見花圃旁有個樹墩,命棋煙過去擦了擦,坐了下來。

這架勢是要長篇大論了?

“我看小侯爺栽種的郁金香花色金黃,想來是要送給長輩的吧。金黃郁金香尊貴,多送長輩,想來你已知曉。那你可知我送的這些紅郁金香寓意為何?”

連無瑕眉心不動聲色地挑了挑,正要開口,周純搶先答道:“情愛。”

“沒錯!”灩來嫣然一笑,“其實,自古這些花兒啊草的,都有傳說的,譬如牡丹花神,芙蓉花仙。因這郁金香是產自安國的,這傳說又只在安國流傳,我們都不曾聽說。不過,當年,我在向安國使臣請教栽種之法時,聽他說起過關於紅郁金香的一個傳說。”

“以前,郁金香只有素色,並沒有其他顏色,自然也沒有嫣紅色。有一個妙齡女子,她極擅種植花木,在園子裏種植了大片素色郁金香。她偶然邂逅一位郎君,對他心生戀慕。可那人對她並無意,她決意要得到他的心,為他做了許多事,可他最終說,他不喜素色郁金香,假若她能送給他紅郁金香,他會接受她。”

周純聽得入了迷,憤憤說道:“這不是為難人嗎?”

灩來接著說道:“是啊,女郎也這麽想,世上哪有嫣紅色郁金香,這分明就是難為她。可是,她並沒有氣餒,繼續種植郁金香,希望有一日能種出來。終有一日……”

“她種出了嫣紅郁金香,可那位郎君卻戀上了別人?”周純插嘴問道。

“算是吧。不過,她種出紅郁金香的那一刻,便已經死了,因為那些郁金香是被她的鮮血染紅的。她是為了救心上人而死,而他那時正要和別的女子成親。”灩來說道。

周純顯然沒料到結局如此悲慘,追著問:“後來呢?郎君後悔了,自個兒殉葬了?”

灩來淡淡笑了笑:“他後來如何傳言裏沒說,只是說,後來,人們為了紀念女郎的忠貞,就把紅郁金香作為了癡情之花。倘若一位郎君或姑娘有了中意之人,就送給意中人九十九朵紅郁金香,傾訴對他戀慕之心。

“哦……”周純頗為感慨地嘆息一聲,忽然好似反應過來問道,“什麽,戀慕之心?你……你送給他的花,莫非是……是九十九朵?”

周純驚訝地瞪大眼,話都說不利索了。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發紅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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