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湯強的電話便到了，問楊逸有沒有時間，他在德成樓下。

楊逸還在洗手間裏涮牙，一嘴的牙膏泡沫。等他梳洗完了，吃了早飯，到友誼樓下，湯強早等在那兒。

兩人跟著趕時間打卡的同事們一起擠電梯。

湯強便感嘆：“你們公司人真多。”

加上新招的員工，不過才三十多人而已。

同事們和楊逸打著招呼，聽說穿西裝打領帶的年輕人是客戶，便也向他點點頭。再聽說是互聯網公司的，不由納罕，有人便小聲嘀咕：“不是說做互聯網的都搞行為藝術，留長發不刮胡子，衣著隨便麽？”

都是讓報紙給誤導了。

湯強笑著解釋兩句，電梯停在德成所在樓層。大家一哄而出，搶占打卡機有利位置，沒時間和他寒喧。

楊逸喊齊志剛幫他打卡，把湯強請到會客室。

湯強聽說雲蘇在華庭後，一晚上睡不踏實，天還沒亮就起床了。坐下便道：“楊老師，我聽說你能力很大，現在我公司裏的情況你也清楚，你能不能幫我？”

楊逸問：“你想要我怎麽幫你？”

打完卡的齊志剛體貼地端了茶過來，道：“你們慢慢聊。”

待他退出去帶上門，湯強才道：“當初為了到同城聯盟，我是辭掉事業單位的工作的。現在同城聯盟成這個樣子，我父母老是埋怨我，你也知道，事業單位哪是說進就進，說出就出的啊。如果同城聯盟做不起來，我爸非氣死不可。”

楊逸示意他喝茶，道：“你是想讓我幫你把同城聯盟做起來？”

“不不不，”湯強道：“我是說，你幫我坐上CEO的位子，要是可以的話，能幫我把同城聯盟做起來就更好了。”

野心果然夠大。

楊逸不動聲色問：“你現在有多少股份？怎麽想當CEO？如果同城聯盟交到你手裏，你用什麽方法能把他做起來？”

“唉，”湯強嘆氣：“馬淮不是說你能力通神嗎？說那個已經倒閉的閏中就是讓你給搞起來的？整個永慶誰不知道閏中的辦公家具啊。我看你怎麽只問我問題，不給我出方案啊。”

他這裏已經火上房了，偏生楊逸還無動於衷，要不是馬淮把他誇上了天，又確切打聽到閏中真的是楊逸的手筆，他現在怕是要拂袖而去了。

楊逸呷了一口茶，道：“我總得了解你想要什麽的，才能幫你啊。你怎麽想的，直接告訴我，我才好幫你出方案。”

“那也是，”湯強語速快了起來，道：“你快別喝茶了，聽我說。我跟伍登是小學的同學，我畢業後我爸托人在事業單位給我找了份工作，工資待遇還不錯，就是天天上班沒什麽事兒幹。我煩得不行。伍登就說他準備創業，讓我跟他一起幹。

“我家裏不同意我辭了工作，我也是讓伍登忽悠暈了頭，瞞著家裏去辭職。我爸聽說後，把我臭罵了一頓。我在同城聯盟，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算是股東，可是這公司要倒閉了，有股份有什麽用啊。你說是不是？我爸非氣死不可。”

他話裏話外，只有他爸，而給他股份的伍登，反而落了一身埋怨，成了一個騙他丟了鐵飯碗的騙子。

楊逸故意問：“你花多少錢購買的百分之十股份？”

湯強理直氣壯道：“就那麽一個破公司，股份哪值什麽錢。他白送給我的。要是知道這公司快倒閉了，白送我也不要。”

楊逸為伍登感到悲哀，他交往的都是些什麽人！

“楊老師，”見楊逸低著頭喝茶，一聲不吭，湯強又急了，扯了扯他的袖口，道：“你別只是喝茶呀，快幫我想想辦法。”

楊逸放下茶杯，問：“你想當CEO，是為了讓你爸高興？”

湯強點頭：“是啊。我爸跟我們所有的親戚朋友說了，我辭職是為了開公司。”

為了你爸的面子，你可以不顧二十年的同學情誼，可以不擇手段搶別人的公司？你有這麽偉大嗎？楊逸對他的厭惡感油然而生。

如果是前世，他會把這樣的人打入地獄，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現在，他只是一個咨詢助理，是局外人。深吸一口氣，楊逸道：“能不能告訴我，如果你接手同城聯盟，會采取什麽措施維持公司運轉，而不是倒閉？”

湯強眨著眼睛，道：“我接手之後再想唄。我要是當上CEO，我爸就可以帶朋友來我公司參觀了。現在他的朋友想過來看我的公司做得怎麽樣，都不方便來。”

真的是為了你爸的面子？抑或是為了你的虛榮？楊逸道：“聽說你們五人共同擁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如果你想當CEO，就得其它四人同意，還得投資人張總首肯，是吧？”

湯強道：“對啊。所以我才找你嘛。”

合著，他把楊逸當槍使了。

楊逸笑道：“多謝你看得起。”

“別客氣，”湯強像看不懂他的譏諷，道：“要是你能幫我，我馬上把咨詢費一次性付清。”

如果他當了CEO，自然能付清餘款。話說回來，哪位坐這個位子，都有這權力。

楊逸問：“你們五個股東，我見了四位，還有一位，是誰呢？”

“哦，我們五人，我、伍登、雲蘇、陳楷、姜琊。”湯強道：“你見過誰了？”

姜琊一直沒聯系楊逸。楊逸想知道他沒有野心還是跟湯強同路：“姜琊是什麽態度？”

湯強倒不含糊：“他支持我的，我們說好了，我當CEO，他當副總。”

楊逸點了點頭，道：“如果你當CEO，又沒有經營方針，公司恐怕不久會關門大吉。到時候，你爸的面子……”

“所以要你幫忙啊，”湯強財大氣粗的樣子：“我是CEO，公司裏的財政大權我說了算，到時候請你當顧問或者做咨詢需要多少錢，我們再談好了。只要能幫我把公司做起來就行。”

楊逸笑，心道，既然這樣，為什麽我不自己做？嘴裏卻道：“謝謝你啊，這樣我們又有一筆生意啦。”

湯強臉有得色。

楊逸道：“這樣吧，我再和你們其它股東談談。當然，我會把你的意思轉達，盡力促成的。至於其它人同不同意……”

湯強拂然不悅：“你當然得說服其它人啊。我要是能說服他們，還找你幹什麽！”

真是無知者無畏，他這樣能在事業單位站穩腳根嗎？

楊逸咳嗽，道：“我不是萬能的主，我是一個咨詢師。你的，明白？”

湯強走的時候有些不高興。

業務員剛開完晨會從大會議室出來，齊志剛迎頭碰見，見他憤憤然地直著脖子出門而去，楊逸又沒送他出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過來問：“你是不是和客戶吵架啦？”

楊逸笑著把經過說了，齊志剛鄙視道：“太自私了。要是我，就想辦法奪了他的股份，讓他失業。”

楊逸笑笑不語。

馬淮跟過來約楊逸一起去同城聯盟，剛好聽到齊志剛最後一句話，忙問：“誰得罪你啦？”

一邊自我檢討是不是哪兒做得不好。他可不想招誰忌恨。不管是同事還是客戶，或者是路人甲，總之他總希望能做到面面俱到的。雖然這樣做很累。

齊志剛道：“你從哪冒出來的？”

他剛才光顧著和楊逸說話，沒留意旁人。

馬淮狐疑道：“你不是說我吧？”

那天在華庭，齊志剛看他不順眼，過後他已經想辦法補救了啊，怎麽，他還總是過不去嗎？

齊志剛道：“當然不是，好好的，說你幹什麽？”

他只不過看不慣他諂媚而已，同事之間，又沒有深仇大恨，早就揭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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