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被打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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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儀鳳殿後殿的側殿裏, 李馥聽王皇後叮囑王訓在軍中要註意的事項。

“……戰場上的事情我不多說了,一切都聽主將的安排, 但是平時穿衣吃飯,要知道照顧自己,有條件也別光想著吃甜的……”

王訓乖巧地點頭,李嗣升端正地坐在李馥旁邊,同樣對站得筆直的養兄投去戲謔的眼神。

除了李嗣升之外, 四姐、五姐、六姐和小八也在,他們都已經知道了王訓要隨駕前往邊關的事,自然就都過來了。

王皇後又說了幾句,她讓人將自己給王訓準備的東西拿給他, 除了他在宮裏穿慣了的貼身衣物, 以及新做的靴子鞋襪之類,就是一些方便寫到的丸藥散劑。

雖然, 王皇後知道他自己肯定都備下了,且他們王家也有部曲和親戚在隴右,不過畢竟在自己眼皮底下養了這麽多年,她自己沒有親生的孩子, 看他和李嗣升他們都是一樣的。

王訓一一收下,又回了王皇後兩句關心的話,他知道王皇後在宮裏的處境說不上安穩,不過因為有三郎和七娘他們在,他總不至於特別擔心。

王皇後該說的都說了,就讓孩子們自己去後廊下說幾句話, 雖說他們都不小了,但畢竟都是一起長大的交情,戰場上刀劍無眼,終究沒有什麽萬無一失的事。

眼下正是春夏之交,李馥看著滿眼的綠色,感受著身邊縈繞著的微風,忽然也體會到了分別的氣氛。

不過王十六是不會有事的,他今後可是要當大將軍的!

看著小夥伴們紛紛拿出了各式各樣的平安符,李馥兩手一攤,對王十六示意“別看我,本道長不營業,這裏沒有平安符”。

其實李馥想送的東西都早就送出去了,就是上次給他準備的馬球護具的升級版,後來王訓和她隨口提過一句,說是輕騎突進的時候當輕甲用是不錯的,於是她後來就按照那個思路,又正式做了一版人甲和馬甲,還逼著將作監返了好幾次工。

這時候小夥伴們的禮物送完了,李馥兩手空空,自己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就連王訓也假裝沒收到之前的禮物一樣看著她。

李馥從袖子裏往外掏笛子,這是她今日特地帶來的:“好吧好吧,你們不嫌棄的話,給你們吹個笛子好不好?我跟你們講,離別的氛圍要積極一點,這樣分開之後也會覺得前途是光明的,生活是有奔頭的!好好做好自己的事,再見面的時候就可以互相炫耀!互相誇獎!互相拍彩虹屁!”

李馥說完歪理,小夥伴們倒確實沒那麽傷心,他們開始有志一同地鄙視她,以及她的音樂素養。

“七娘吹吧,我想聽。”一片批評的聲音中,王訓磁性的聲音傳來。

王十六就是厚道!

李馥給了王十六一個感激的眼神,舉手就將笛子湊到嘴邊,直接吹了一段“長亭外古道邊”。

笛聲悠揚,簡單的旋律和現在的笛曲截然不同,卻像是要飛到所有人心裏去。

她吹完了,所有人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嘿!知道本公主不是隨便說說的吧!

接著《送別》未散去的餘韻,李馥又來了一段《精忠報國》。

所有人:……

不過不得不說,李馥這樣一鬧,離別的氣氛,確實要積極得多了。

也要不正經得多了。

不著邊際的閑話時間開始了,姐妹們開始議論李馥什麽時候悄悄練的笛子,又是從哪裏找來的曲子。她後來吹的那首曲子其實也挺好,就是用笛子單薄了些,該找幾個合適的樂器來配,嗯,羯鼓是一定要有的,主旋律該選什麽琴?配器是琵琶可以嗎?bbb

姐妹們說得興起,一時之間有些忘了王訓這個主角,他趁機蹲下,像是隨便挑的一樣蹲在李馥身邊,李嗣升偶爾在姐妹們中插兩句嘴,偶爾沖這邊看兩眼。

不知怎麽,李馥就是覺得王十六心情不好,像是有心事一樣。

難道又突然不想去了?

“……其實最近不太可能打仗吧?我懷疑你到了邊關也沒什麽好幹的,”李馥站著和他說話,“練兵打仗我也不懂,之前給你的那些兵制問題,你有空就幫忙想想,但我估計即便看出問題來,我們暫時也插不上手。”

王訓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只是對李馥點頭,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這下是絕對有問題了,李馥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王訓眨了眨眼,略微偏移了一些視線,李馥再次意識到他的睫毛是真的長。

“……七娘,我,嗯,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說。”王訓又轉回頭,他蹲得很穩,手臂放松地擱在膝蓋上,說這句話的時候,李馥忍不住註意到,他的右手握了一下拳。

李馥覺得上次在東都時,忽然見到他時的感覺又回來了。

“嗯?你說?”李馥覺得自己的聲音也帶上了緊張,而王十六一定聽出來了。

因為他忽然就不那麽緊張了。

“嗯,這裏不太方便,不過,既然話已經說到了這裏,”他放松地笑了笑,李馥的視線難以避免地被他的笑容吸引了,“那麽,我想說的是,七娘,我——”

“七妹我跟你講,”忽然,李嗣升小麥色的臉盤出現在王訓的頭頂,他像是臨時想到了什麽,表情特別嚴肅,“聖人出發去北巡之後,宮裏的事有問題你要趕緊告訴我,就從去年那件事開始,我總有不好的預感……”

看見李馥無語的眼神,李嗣升這才發現自己好像打斷了什麽,他低頭看了看突然閉嘴的王訓,又看了看李馥,忍不住問:“咦,你們方才在說悄悄話?”

李馥擺擺手,“沒有沒有,你說的是對的,阿耶不在,宮裏什麽牛鬼蛇神都可能出來,有事我會通知你的。”

嚇死爹了,她剛才差點以為小夥伴要跟她表白!

王十六誒!驚悚吧!

李馥和李嗣升說完話,又回頭看王訓,她強迫自己的眼神不要躲閃,聲音也不要有任何不對,“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單獨說?”她直視著王訓的眼睛。

靜靜盯了李馥片刻,王訓還是搖了搖頭,“不必了,”他看上去又和從前一樣了,有心事或是緊張的感覺從他的臉上和肢體語言中褪去,“不是急事,我方才也只是正好想到而已。”

李馥也安靜了一會,她垂眸盯著王十六垂在半空中的手,那是一雙彎弓搭箭、握住刀柄槍桿的手,骨節分明、虎口指腹都有厚厚的繭子,她對王十六的手點頭,“嗯,這樣啊,那好吧。”她的語氣十分鎮定。

但其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因為她心裏已經忍不住吶喊起來:完蛋了!小夥伴也許、大概、可能是!真的喜歡她!

李馥被這個念頭擊中,剩下的時間都不知道是怎麽過去的,她可能還和王十六說了些有的沒的,基本是想到哪說到哪,好像既說到了商盟在市井裏成了都市傳說,又說到她爹不知道哪根筋不對了,竟然在自己在過來儀鳳殿之前,給她送來幾位管教姑姑……

總之,等她送走小夥伴、回到萬安觀之後,她腦子裏依然只有這一個念頭——完蛋了!小夥伴喜歡她!

雖然這怎麽就完蛋了,她自己也不願去想。

“……還好還好,他至少沒說出來,這樣我萬一沒回答好,還要成天擔心他因為心神不定在邊軍裏出點什麽事……”李馥自言自語。

同時,她也意識到,無論王訓的心意是不是她猜測的那樣,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內,她都見不到他了。

唉,這也……

“篤篤篤”,這時候,豆盧姑姑敲了敲李馥所在的實驗室的門。

李馥回頭見到是豆盧姑姑,就忽然想起,自己臨時讓豆盧姑姑安頓那幾位家務專精的人才的事。

她只好無奈地站起身來,“好吧,”她對豆盧姑姑笑,“不管怎麽說,還是先把自己的問題解決了。”她小聲說。

只要不用去想剛才發生的事,李馥覺得自己挺樂意和那幾位眉目溫婉的姑姑們說說話的。

王訓從宮裏離開之後,沒有立刻回軍營,他想到七娘和他說的,聖人給她送來幾位管教姑姑的事。

他敏銳地從這件事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他記得,之前也有線索給自己類似的感覺,是七娘上次給自己送畫像時提到的,聖人事先看過畫像的事?還是這次自己再次被召進宮中之時,聖人的口諭中幾個頗為微妙的措辭……

王訓思考了片刻,轉瞬之間便打定了主意,馬頭一轉,他向親仁坊的方向奔去。

這件事,必須在他跟隨聖駕離開之前解決了!

豆盧居士在自己的府邸裏,見到了意外的訪客。

“……讓我想想,上次和十六郎說話,仿佛還是好幾年前,在東都,你們纏著我,說要找人替你們做生意的事。”豆盧居士好奇地盯著王訓俊朗的臉,她知道王訓一直是圓桌會的一員,也知道李馥一向信任他,但是對於王訓本人,她其實了解並不多。

被豆盧居士毫不避諱地打量,王訓覺得自己渾身不自在,這不僅僅是因為這是一張能讓人聯想到長大後的七娘的臉,更是因為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王訓垂下眼簾,盯著手裏的茶杯,“冒昧打擾居士清修,忠嗣深感抱歉,但這事和七娘有關,故而不得不出此下策。”

豆盧居士的表情嚴肅了起來。

王訓用餘光看到了這一幕,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地將自己的推測說出來。

“聖人好像認定七娘想嫁人,他已經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嗯?馥兒嫁人?誰?”

王訓的視線從杯子上擡起來,和豆盧居士難掩震驚的眼神撞在一起。

“我。”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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