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車盟擴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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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馥說的見面, 當然不是指他們以圓桌會的身份和俞明珠見面。

而是以皇子皇女的身份。

今天是皇帝本人帶著皇子皇女們看球, 這個決定下得倉促, 不過最近將作監終於將水泥的制作流程、產量和質量都穩定了下來,又開發出了以竹筋替代鋼筋的竹筋混凝土, 承重能力已經大大超出修太廟的時候。所以,皇帝一家占據的這個看臺,其實是在很短的時間內,用混凝土搭起來的。

李·技術指導·小七深藏功與名。

最後一場球原本沒什麽特別的,李馥沒問她爹為什麽會突然決定要與民同樂, 但看她爹走路都帶風的樣子, 就猜測這估計是因為,這一屆馬球聯賽給朝廷賺了不少錢吧。

這個看臺修得挺大, 完全占據了馬球場側面一條邊, 皇帝自己要看球, 同時也沒將一般民眾排除在外。另外三面看臺上的觀眾和這邊隔開了一定距離, 但大致還能望見天子一家這裏的情況。

皇帝也在, 這次李馥是絕無可能溜走了。

李馥耳朵好, 即便是這麽嘈雜的環境,她依然能聽見人群裏不少喊“三郎”的聲音。她那時候和她爹離得挺近, 還特別奇怪, 怎麽只有喊三郎的人多呢?當她把疑問一出口,她爹就笑得和什麽一樣,李馥這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百姓在喊自己認識的人, 而是在喊她爹呢!

這種喊法,是將天子當做了自家人啊!

能在百姓中擁有這樣的聲望和愛戴,她爹這個皇帝當得確實好。

李馥給了她爹一個毫不摻假的星星眼,明白無誤地傳達了“我爹真棒,簡直是古往今來、天上地下絕版的好皇帝!”的信息。

李隆基自己也得意極了,他這一年多在興慶宮辦公的時候多,那裏和大明宮和太極宮不一樣,和市井之間沒有隔著厚厚的宮墻,他有時候還會讓人將樓下路過的老百姓請上樓來。現在知道自己在百姓中的形象和家人一般,他不禁覺得心裏暖洋洋的。

皇帝高興,被她爹請到身邊的大臣們也開始拍馬屁。

李馥聽了兩句就不太樂意聽了,這裏有些人說的話,還不如一聲“三郎”來得真摯。

但她爹聽得還挺開心,想必是早就習慣了。

她爹身邊,也就一位面龐清瘦,腰板挺直,眉頭總是不自覺皺著的大臣一直沒有開口,李馥一看,這位老人年紀約莫五十出頭,儼然是個風骨凜然的老帥哥。

早說了,她爹是個顏控來著。

李馥知道這位老帥哥是她爹的宰相,她聽見別人叫他宋相來著,一看就知道為人特別端方。今天的場面符合禮制的地方幾乎沒有,這位老人家可能不是太高興。

她爹今天打定主意要與民同樂,宮眷、宗親、勳貴、親信重臣齊齊出動,王皇後和趙麗妃她們坐著的地方,和皇帝和大臣們聚集的這裏,就隔了一扇金雞屏風。

武惠妃沒來,她又懷孕了,在宮裏養胎。

李馥的位置,原本也在屏風的那一邊,不過她爹在開賽前也不知想起什麽來,又開始向人炫耀自己的兒女,於是李馥才和兄弟姊妹一起來到屏風的這一邊,乖乖排成幾排,讓她爹在眾人面前漲漲面子。

李馥的門牙終於長起來了,否則她都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加入她爹曬娃的行列裏。

炫耀的過程沒什麽好說的,古往今來就沒有新鮮節目,皇子皇女們表演才藝,想討好她爹的人獻上絞盡腦汁但又恰到好處的誇讚,而不太需要討好她爹的人則摸著良心挑著人表揚。但大致上,所有皇子皇女們都得到了至少一句誇獎。

就比如李馥,就得到了來自她薛王叔父真情實感的讚美:“哎呀,小七好像又長大了不少?看這小臉圓的!”

嘖,這是嬰兒肥啦,不要動不動說人臉圓啊五叔!

李馥今天沒穿她的道士裝,在兄弟姊妹們中間看上去沒什麽特別的,她樂得當個小透明,聽周圍人的誇獎源源不斷地向太子二哥以及大姐二姐身上匯聚而去。

啊,對了,還有知道王訓養子身份的人,在逮著他使勁誇呢。

誰讓他不是親皇子呢?多誇他兩句也不怕後患,而且誇他必成大器,不就是誇皇帝對收養的功臣之後教養有方,是以仁愛為心、垂範千古的明君之舉嗎……

於是,也沒刻意表現自己的王訓得到了一致的大力表揚,險些把太子的風頭都搶走了。

李馥原本在偷懶當陪襯,但她一看太子二哥的黑臉,就知道她別扭的二哥可能又不爽了。

說到她太子二哥吧,李馥先前因為麗妃的事和他打過一次交道,之後也再沒往來,不過李馥自認為她和太子二哥之間的關系已經變得自然了很多,也更能理解他的處境。太子肯定是不好當的,尤其是親娘在逐漸失寵的時候,但若是連王十六出點風頭都忍不了,這也就太傻了吧?

我愚蠢的二哥啊,你難道以為太子受舉朝文武愛戴,是什麽好事啊……

沒奈何,李馥仗著自己離她爹挺近,想隨便找件事打斷一下,這才專門豎起耳朵來聽了聽其他的動靜。

於是歪打正著,一句“三郎”就將馬屁完全引流到皇帝本人的身上。

幹得漂亮,李小七!

李馥一邊給她爹星星眼,一邊在心裏給自己喝彩。

從索然無味的馬屁中心悄然抽身,李馥趁著場面比較混亂,湊到李嗣升和王訓那邊,對他們悄悄說起了在被喊來曬娃之前,豆盧居士和她說過的話。

“……大姐她們已經知道了,她們的意思是,機會難得,咱們就當是和殿下她們一起見一見京中最近聲名鵲起的奇女子唄?畢竟阿媼和車盟的關系,是擺在明面上的。”

李馥說完,還抽空看了眼比賽。

這時候辦聯賽還要顧及農時,賽季只會安排在農忙過去入冬之前這段短暫的時間,今天不看就要等明年了!

李嗣升對七妹隨便的態度很不滿,這段時間車盟的發展勢頭迅猛,李嗣升覺得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自從李嗣升不再將自己視作未來的商業巨子之後,終於擺正心態,在圓桌會裏也不再是個單純的杠精,“怎麽?俞氏已經是京中名人了?”他有些吃驚,“那我們背著……在外頭……的事,不會被發現吧?”他含含糊糊地說。

錚錚的琵琶聲響起,飛星隊攻入報仇雪恨的第一球。

李馥跳起來就是一個歡呼。

“七娘你到底是哪邊的球迷……”王訓無奈地嘆了一句,又將身板繃得更直,以便在不影響儀態的前提下盡可能地向球場那邊張望,“不過飛星隊今年氣勢如虹,確實銳不可當。”

李馥讚同地點頭。

李嗣升看他們兩人都沒有因為他說的話緊張起來,頓時也懷疑是不是自己高看了事情的嚴肅程度。

不就是背著皇帝在宮外給人出主意經商?其實錢財一分錢也沒到手嘛,和上次賣書都比不了啊!那肯定不能算是大事……

李小三進行了一次成功的自我說服。

“……那就隨便見見?其實我對俞大娘本人一點都不好奇,倒是她對我們,”李嗣升咽下圓桌會幾個字,“可能特別好奇吧?”

說到這裏,他努力沒有露出賊眉鼠眼的表情。

別說,他也是個正經皇子,裝起樣來還挺像那麽一回事。

不約而同地,李馥和王訓給了他一個孺子可教的眼神,知道李嗣升即便見到俞明珠,也不會露出什麽不合適的表情了。

李嗣升說的沒錯,俞明珠對圓桌會的好奇心,早已隨著時間的增長而日益增加。

這段時間以來,車盟的發展勢頭迅猛,經歷了兩次比較大的擴張。

第一次,是將購買了四輪車專利、卻並非車盟成員的商家納入到車盟之中。這一部分商家原本就慢了車盟一步,後來又在營銷手段上遠遠被俞氏他們甩了開去,原本已經絕了和他們競爭的主意。這時俞氏車盟拋來橄欖枝,他們自然是歡喜不盡地加入了。

這一次擴張之後,車盟的產能更大,而對於所有納入車盟範圍內的商家,俞氏等人對於質量的把控也絕不放松。再加上對這部分人員在營銷理念和手段上的統一培訓,很快,在新出的四輪車領域,車盟已經形成了一家獨大的局面。

第二次,則是在高端馬車的市場漸漸穩定之後,車盟開始主推平民使用的大車和貨車。這時候車盟的品牌口碑已經十分響亮,再加上幾乎所有原本就有車馬生意的商家都已經加入了車盟這個溫暖的大家庭,俞明珠他們原本預計的,低端市場被人迅速仿造的顧慮也就不覆存在了。

第一次擴張是俞明珠主導的,而第二次擴張則是由圓桌會建議的。

起初,包括俞明珠在內的所有人都不理解這一建議,但圓桌會的意見是,繼續開發奢華的馬車固然賺錢,但將業務重點完全放在權貴身上,其實是將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的愚蠢舉動。

圓桌會點到即止,但俞明珠卻因此腦補了很多。

她首先想到了圓桌會一直不露面,也不求名利,只是通過豆盧居士將意見送來的做法。

再加上她通過曹慧娘得知的豆盧居士的大致經歷。

俞明珠腦補了一個在武周稱帝時,每日朝不保夕的一眾李唐宗室,他們曾經的積蓄不敢露富,只能轉移到一些深得他們信任的經商的奴仆手裏,並在這些年來暗中經營,直到他們陸續恢覆身份,這才功成身退的故事。

如果是這樣,那麽這些不再經商的老前輩,也許是為了幫豆盧居士看住她的生意,又或者只是閑不住技癢,所以才不求名不求利,偶爾為車盟的發展送來高屋建瓴而又聞所未聞的建議。

否則,她很難想象,一群理應只追求利益的商人,怎麽能夠長期秘密地聯合在一起,為一些他們素不相識的商人們出謀劃策,自己還得不到半點好處。

而這樣一來,他們才會在所有人都對權貴趨之若鶩的時候,對車盟提出分散經營重點、將經營重點轉移到平民身上的建議來。

畢竟,權貴得勢時固然煊赫,但是一旦敗落,從雲端跌落的速度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想象的。

俞明珠覺得,自己又被老前輩上了一課。

同時,她也領悟到,他們車盟一開始就只做品牌,除了在最開始,都不依賴於豆盧居士的人脈開拓市場的穩健之處。

在說服車盟中的其他人的時候,俞明珠難免將背後出謀劃策的圓桌會,以及自己對他們的推測向幾位車盟中話語權僅次於自己的合作夥伴透露了一二。

這些人在知道讓車盟飛速打開局面的“營銷理念”,都是由這些老前輩提出來的時候,他們便已經對這些不露面的前輩高人大為欽佩;在俞明珠進一步指出這些老前輩每一個建議背後的深意的時候,他們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對實際上將車盟的道路一步步奠定的圓桌會欽佩無比。

於是,俞明珠又按照從圓桌會那裏學來的思維模式,將風險和收益,以及數學期望的概念給他們普及了一遍。

其他人平時做生意也會估計賺的可能是多少、賠的可能是多少,也會因此作出很多看似風險極大,但最後都賺翻了的決定。但他們還從沒這麽精準地預先評估過一樁生意賺錢的“期望”,也不知道他們這些近似直覺的經驗,用數字的方式表達出來,竟然是這樣簡單、人人都一看就懂的一件事。

這一次,車盟很快就一致同意了逐漸開發平民市場,將重心逐漸分散到多個領域的建議。

曹慧娘這時候已經不是生意場上全然的新手,俞明珠在經商上對她毫無保留,她經過俞明珠的講解,也同樣對不見其人的圓桌會大為好奇,經過這件事之後,她向豆盧居士匯報車盟的狀況之時,就向豆盧居士詢問了圓桌會的來歷。

豆盧居士聽完曹慧娘轉述的俞明珠的猜測,除了表情有些波動之外,竟也沒對此多說什麽,只是讓曹慧娘告誡車盟中人,不要將圓桌會的名聲宣揚出去,倒像是默認了他們確實是一群曾經為遭難宗室默默服務過的老掌櫃一樣。

曹慧娘回去之後,一五一十地轉述了豆盧居士的話,於是俞明珠他們就對自己的猜測更加篤定。而另一邊,豆盧居士也將車盟內部流傳的說法轉告給了李馥等人,她的意思是,這一誤會不妨保持下去,也是對他們身份的一個說的過去的遮掩。

於是李馥他們玩得更起勁了。

俞明珠向上首的皇後殿下、諸位娘娘以及皇子皇女們行禮,絲毫不知道,在望向她的眾多眼睛裏,就有來自她心心念念的圓桌會全體“老前輩”,對她這個計劃的執行人,不動聲色地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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