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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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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出一絲嘆息:“老劍尊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和他有很大的關系。”

023

公孫曲阿輕舔手指的血跡,露出一種極其陶醉的神情,癡迷道:“雖然是含苞待放的花蕾,還沒有完全長成,但味道依舊是那麽的美妙。”

身形如電,指尖絢爛。

那根普通手指,在眾人眼中已如長河般浩然,仙人般出塵,九位名滿天下的偽金剛宗師,霎時淹沒在浩然而又出塵的氣機中,就如一片片飄零的枯葉,忽然被滾滾東去的大江卷走。

一切剛剛開始,公孫曲阿便已轉身。

身後,劍已斷,罡已散,人已死。

他癡癡的凝視手心血跡,仿佛那不是一灘腥臭的鮮血,而是胭脂榜第一美人貂蟬吹彈可破的臉蛋,嬌艷、傾城、醉人,不由伸出猩紅的舌頭,輕輕舐舔起來。

“謔謔。”公孫曲阿癲狂的大笑一聲,臉頰閃過一種病態的嫣紅,小心翼翼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個青瓷小碗,裏面放著一堆雪白如冰晶的粉末。

正當眾人困惑他為何拿出產自終南山一百零八主峰太白山的雪鹽時,公孫曲阿當眾做出了一件詭異陰森至極的事。

他赫然從一位偽金剛高手的身上,以指代刀削下了一片薄如蟬翼的肉片,輕蘸一點太白雪鹽,放入了口中,迷醉道:“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這才是王侯一般的享受。”

“嘔——”

“你...你...不是人。”

“走...走!快走!”

甲板上的大世家子弟頓時慌作一團,杯盤狼藉,酒水橫流,甚至有不少世家子弟當場嘔出起來,顯然公孫曲阿所做的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們的承受能力。

另一側的劉辯雖然覺的很是惡心,但心神很快被其他的事情吸引走了,只見本應該消散的十條青中帶紅大蛇,游出囪會迤邐而去,轉瞬間鉆入了棺材巨艦。

棺材巨艦外表陰森可怖,內在卻頗為不俗,特別是作為寢宮的飛廬,堪稱是富麗堂皇到了極致。

飛廬正上方是一塊以鼎金文書寫的古老鎏金匾,上書閻羅殿三個大字,落款處則是以鎮壓天地氣運的和氏璧,烙印了‘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古篆。

大殿地板並非一般的南海鐵沈木,而是以一兩黃金半兩檀的紫檀木鋪就,舉目望去,匠心獨運的建造了清幽龍泉,曲欄拱橋,梅林奇石,儼然是一座飄蕩在水上的江南庭院。

值得一提的是,大殿頂部以明珠珊瑚,珍珠瑪瑙構建了一座天文體系,日月星辰無所不包,正以特殊的規律運轉著,此時正值申時,九顆堪稱極品的夜明珠,照耀的大殿內亮如白晝。

一座飛檐流瓦的小亭,掩映在處處如畫的小橋流水之間,亭內焚香裊裊,一縷縷紫煙彌漫四溢,散發出一股股極為奇特的麝香味。

紫金鏤紋爐旁,正襟危坐著兩位大儒,神情極為凝重,一人執白子,一人持黑子,手談的難分難解。

黑子大儒眉毛一挑,‘啪’的一聲落下了一子,爽朗的笑道:“承彥兄,我要收官了。”

黃承彥瞥了一眼棋盤,三寸白須不禁顫動了一下,顯然有些不愉,別人下棋就像是吟詩作對,充滿了瀟灑風流的美感。

而與龐德公下棋,就像是兩個市井無賴扭打在一起,粗鄙不堪,更令他無從下手:“德公,你的棋風還是沒改。”

龐德公哈哈一笑,充滿了得意,對面那人可是當今天下縱橫十九道第一聖手,無論是稷下學宮的諸子百家祭酒,還是太學的經典博士,沒有一人能夠勝過他。

就連僅輸一子之人都屈指可數,而他依靠這一手蠻橫不講理的木野狐,恰好可以與黃承彥打成平手,怎能不得意萬分。

“嗡嗡——”

恬靜祥和的大殿內,陡然響起了一陣奇怪的聲音,一位臉上除了空洞洞雙眼,沒有任何器官的老者,手持一個白色壽字燈籠,緩步而來。

龐德公和黃承彥同時放下了棋子,目光落在了那個白色壽字燈籠上,裏面沒有一根蠟燭,卻閃耀著七彩光波,無數縷白絲、青蛇,以及少量的紅色大蟒正在其中極速游走。

看到這一幕,他們二人的表現截然不同,龐德公的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查的殺意,黃承彥則是露出一絲不忍。

三人靜靜的站著,沈默了許久,龐德公沈聲道:“閻羅,答應我的事情別忘了。”

閻羅知道這兩位當世大儒,突然找到自己究竟是為了哪般,漠然道:“不論你們是從龍、扶龍,我都不會妄加幹涉,但是如果敢破壞我的謀劃,那就看看誰的謀略更棋高一籌了。”

“另外,這一次的交易,我會按照約定施行。”

龐德公和黃承彥聽到這句話,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說了一句:“你難道不是陪我來的?”

“你與閻羅也有交易!”

話音落下,兩人很快閉口不言,心底卻微微一嘆,以他們超絕一般國士的智略,已然猜到了自己這位同窗數十年的好友,究竟是為了什麽。

大家為了心中的理念,各有謀劃,心照不宣而已。

大殿內重又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氣氛,數息後,閻羅率先打破了平靜,漠聲道:“交易開始,出去。”

三人不分前後的緩步走出閻羅殿,途中龐德公和黃承彥再次對視了一眼,看到了對方眼底的堅定和矢志不渝的信念,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前行。

024

閻羅三人來到雀室,便看到三道身影正站在雕紋木窗前,聚精會神的凝視遠傳的戰場,一位少年臉上同樣是除了空洞的雙眼,別無他物。

另一位少年長相與龐德公有七分神似,神情憤慨,不停揮舞緊握的小拳頭,似是想要砸死窗外的人。

剩下一人則是一個粉雕玉琢的童子,長相之靈秀,仿佛匯聚了世間日月山川所有的靈氣,讓人忍不住想要親上一口。

閻羅三人順著視野開闊的雕紋木窗,向外看去,三千鐵鷹銳士憑借大秦連弩的犀利,一人未損的射殺了所有江湖游俠兒,正在公孫曲阿的指揮下,井然有序的撤回棺材巨艦。

劉辯註視如大浪襲來,又如潮水退去的鐵鷹銳士,吊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終於落回了肚子。

然而,還沒等他發號施令揚起大帆起航,浩渺的黃河上再次響起了上百戰鼓擂動的聲音。

“咚咚!”

戰鼓如雷,號角長鳴,本應該遠在五千裏之外的荊州水師,不知為何,突然出現在了戰場上。

放眼望去,江面上盡是浩浩蕩蕩的水師戰船,單是威懾四方蠻夷的蟠蛟樓船便有五艘,更不要提大翼戰船、大小舟舸,簡直如席卷而來的蟻潮一般,遍及大江,望不到邊際。

當頭一艘主艦上,有一員身著魚鱗戰甲,手持半月大刀的中年武將,穩如泰山的站在船首,身邊則是一位面無須發的大太監。

劉辯瞧見中年武將的裝束,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凝聲道:“大漢水師名將排名前五的安南將軍黃祖。”

目光流轉,看清大太監的樣貌,重重嘆息道:“沒想到十常侍竟然親自出手了。”

十常侍郭勝本是一名最底層的江湖游俠兒,後來無意中獲得了一份餐食帝王龍氣的邪道法門,心黑手更黑的他,一咬牙入宮做了太監。

這麽多年來,通過謹小慎微的蠶食漢靈帝所負龍氣,漸漸從一個不入流的江湖小魚小蝦,成長為一位劍道大宗師,權勢更是不可同日而語,從帝宮三萬宦官脫穎而出,躋身為手眼通天的十常侍。

但權勢如此滔天的他,卻被一張寫著八個字的紙宣給驚住了,收到那八個字之後,本來傲氣淩人的他,立即把傳信那人奉若上賓,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傳信那人也沒多做停留,只是傳達了一句令他既恐懼又興奮的話:“這是那本秘籍的另一半,只要吸食了太子的龍氣,便能立即晉升指玄境。”

指玄境,多麽美妙的一個詞,他只要能夠成為指玄境大宗師,受到皇帝的寵信必然勝過張讓趙忠二人,再略施一些手段,十常侍之首的位子必定屬於他。

熬上幾年,等他徹底掌握了宮闈大權,他將是第二個大秦趙高,皇帝只是掌中玩物,龍氣想怎麽吸食就怎麽吸食,到時再派兵殺上仙掌峰,滅了黃鳥和玄蛇,帝藥八齋便是囊中之物。

有了龍氣和帝藥八齋兩種神物,一品四境的陸地神仙也能進入了,只要入得天門,一直被他視為恥辱的活兒,便可以恢覆了。

郭勝很快陷入了的鏡花水月幻想之中,神情極為狂熱,無需傳信人多說什麽,當即聯系了渴望做那從龍之臣的黃祖,二人商量過以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做掉劉辯,為二皇子劉協登基立下潑天大功。

有些人自以為大局已定之時,總是不免得意忘形,郭勝就是其中一位,他似是已經看到一品四境的陸地神仙已經在向他招手了,蔑視不遠處的劉辯道:“劉辯小兒,你的死期已經到了。”

“自刎吧,這樣還能留給你一個全屍。”

劉辯沒有理睬郭勝,因為他並沒有與家裏養的一條狗說話的習慣,只是雲淡風輕的看著郭勝,仿佛在看一團空氣。

不過一旁的兀突骨,卻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雖說他是一名來自山越族的蠻夷,但追隨大漢第一殺神征戰了這麽多年,早就把自己當成一個實打實的漢臣了,安能容忍一個閹狗侮辱大漢太子,怒吼道:“給你娘個憋,你個連活兒都沒有的閹人,老子要宰了你!”

正所謂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身為宦官的郭勝,最為痛恨別人罵他閹狗,曾經有一個清流黨人罵了一句閹人,沒過多久便被他狠毒的制成了人彘,可見郭勝對於那兩個字是多麽的痛恨,更不要提說出這兩個字的人了。

郭勝陰冷的看了兀突骨一眼,森然道:“我要把你削成人彘。”

劉辯按住怒火沖天的兀突骨,環顧四周,黃祖不愧為排名前五的水軍名將,水師戰陣排列的密不透風,堪稱飛鳥難過。

當他看到三千鐵鷹銳士盡數退到棺材巨艦上,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心底大為放松,依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睇視郭勝。

劉辯刻意等了一盞茶的功夫,本想借勢斬殺郭勝,破了這一次的危機,見眾多世家子弟遲遲沒有行動,始終保持觀望的態度,直接撕破臉道:“有大漢的這麽多忠貞之士在這裏,你覺得自己還有活著的希望。”

郭勝看了一眼多如蟻潮的荊州水師,又掃了一圈眼觀鼻鼻觀口口關心的世家子弟,不屑道:“涉及皇位的爭奪,這些油滑至極的世家子弟躲避還來不及,怎麽會主動出手。”

正如郭勝所說,眾多世家子弟唯有兩人怒不可遏的沖了過來,其他人皆是噤若寒蟬的站在原地,不敢有絲毫的動作,生怕沾染一身腥。

郭勝說完這番話,生怕遲則生變就不再遲疑,縱身一躍,手持著八面漢劍親自殺了過來,俯視修為不過二品的兀突骨和四品的劉辯,癲狂的笑道:“活的希望?可笑之極。”

“誰敢殺我!誰又能殺的了我,我可是金剛境的大宗師!”

郭勝說的沒錯,身為當今天下劍道佼佼者的他,已經沒有幾人能夠匹敵他,更不要說斬殺他。

他身後可是有著一支龐大的荊州水師,打不過逃跑總是可以的,畢竟,一個金剛境大宗師想要逃跑,即使是指玄、天象境的高手,都難以攔住他。

不過,目中無人的郭勝,顯然沒有註意一件事,劉辯身邊還有一把刀。

關羽的刀!

古往今來,蓋世無雙的刀!

微瞇的丹鳳眼驟然睜開,不見刀光閃,只見血光燦爛,人頭已然落地。

關羽瞇眼,拄刀,拂髯道:“你這個鼠輩,竟敢侮辱我家主公,關某豈能饒你!”

025

夕陽晚照,波光浩渺。

絢爛的紅光照耀在關羽身上,神威凜凜,灑脫淡定,直如一位站在武道絕顛的天神,令人不敢直視。

劉辯腦子‘嗡’的一響,仿佛吃下了一枚帝藥八齋,激動的簡直要大聲狂吼,渾身汗毛不由自主的立了起來,頭皮發麻,低吼道:“這才是一個絕世猛將應有的風采,真他娘的爽。”

沖過來的曹操和劉備,呆了一呆,神魂俱醉,眼中除了那柄絢爛如星空長河大刀,再也容不下其他刀劍。

只覺這才是絕世猛將應有的風采,這才是自己以後不惜萬金,也要納入麾下的人間戰神。

曹操對於這一刀的感觸,比起劉辯和劉備還要更甚三分,年少之時,為氣任俠的他,極其崇拜江湖大俠,但凡聽說有江湖宗師出手,即使相距千裏依舊要親赴戰場。

曾在東海之巔,見過槍甲童淵的百鳥朝鳳,須彌之間刺出百道驚虹,一槍破百甲。

曾家洛陽城頭,看過弓甲大長秋一箭飛出,化作一劈開蒼穹的璀璨閃電,瞬息十餘裏。

本以為那一槍一箭,已是世間武道的極致,為世人津津樂道數十年,被視為僅次於蚍蜉的世間三大絕學之一。

誰曾想今天有幸見到了一刀分斷春與秋的剎那春秋,此時看來,那一槍一箭已經索然無味了。

是啊,春秋蒼茫數百年,也不過是剎那一刀,天地間還有比這更氣象浩蕩的武道嗎,顯然是沒有。

就算是有,唯有在昆路之巔,殺的西羌、西域、北方草原、南疆各國主肝膽欲裂,殺的連自己名字都成了禁忌的。

王越拔劍那一刻。

即使是那一手,此劍一出世間再無長劍的蚍蜉,只是能夠與之並肩而已。

“是啊,這才是無雙猛將應有的蓋世風采。”一同沖過來護駕的劉備,怔怔的動彈不得,呼吸如堵,心臟有如被一根鐵錐狠狠的刺中,迸放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就好像這一生最為重要的東西被人硬生生奪走,說不出的悲痛和暴怒。

劉備對於突如其來的刺痛和心悸,感到很是奇怪,胡亂擦去黝黑臉頰抑制不住的淚水,喃喃道:“我這是怎麽了,難道母親大人.......”

念及此處,劉備心中冷不丁的咯噔一下,隨即又自嘲的笑了笑,父親和母親早就相繼死去了,如今孑然一身,還有什麽可以令他掛念的,但這股不亞於失去雙親的悲痛,卻又做不得假,著實令他摸不到頭腦。

不知是機緣巧合,還是心有靈犀,劉備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頭頂。

依稀之間,好像看到一條紅色大蟒悲吼連連的扭曲翻滾,一對流淌著血淚的豎瞳,死死的盯著劉辯,比起見到搶奪自己孩兒的仇人,還要陰冷三分。

劉備並不懂得望氣尋龍之術,能夠看到虛無縹緲的氣運紅蟒,福臨心至而已,首次看到如此詭異的畫面,忍不住驚呼了一聲,當他甩了甩頭,想要看清楚時,卻又看不見了:“奇怪,我這是怎麽了。”

劉備看不清楚,略通望氣之術的劉辯,看的是真真切切,瞥了一眼自己頭頂充滿著死亡、災禍、末劫的恢弘氣運,嘴角泛起了一絲苦意,轉而化作了一抹亢奮無比的大笑:“老子若是一般的皇朝太子,還真怕了你這開國皇帝的氣運紅蟒。”

“但是老子是末代太子,頭頂別說氣運了,就算是尋常百姓擁有的生氣,都少的可憐,有的只是大漢瀕臨滅亡的劫數。”

“看什麽看,不服你咬我。”

正如劉辯所說,氣運紅蟒恨不得咬死他,但當它看到那弘大無邊的劫數氣運,別說飛過來撕咬劉辯,縱是沾染一絲氣機它也不敢,那可是能夠壞根基的大劫,誰碰誰完蛋。

劉辯得意了幾息,很快又恢覆了冷靜,對於關羽的認主感到極其不可思議,喃喃道:“究竟是誰有這麽高的望氣蔔筮修為,竟然可以強行逆改天命,剝離關羽和劉備的氣運糾纏。”

“難道是舅父供養的那幾位讖緯大家,嗯,不可能,先不說他們沒有這種本事,就算是有,也不會這麽做。”

“強行逆改天命,可是折陽壽損陰德的禍事,誰肯為了一個毫不相幹的人,平白減去最少十年的壽命,以及子孫未來的福蔭。”

一般的讖緯士預示吉兇,發掘一些風水寶地倒是熟門熟路,若是想要逆改天命,那可是天人本事了。

當今天下,有這等通天本事的不過五指之數,無巧不成書的是,其中三人就在此處。

026

古棺巨艦上,本是數十年摯交好友的龐德公和黃承彥,不知為何,如兩個市井無賴扭打在一起。

兩位名滿天下的大儒,完全沒了君子溫潤如玉的模樣,你捶我一拳我踹你一腳的死命毆打對方,身上以吳綾制作的名貴儒袍,撕扯的破破爛爛,起先笑容恬闊的臉面,青一塊紫一塊。

不過兩個人的表情卻大不相同,龐德公雖然竭力壓制,但終究掩飾不住內心亢奮到極點的喜悅。

黃承彥的脾性素來溫良恭儉讓,被譽為稷下學宮第一君子,如今臉上卻露出了暴怒到有些猙獰的神情。

能讓這麽一位溫良君子如此憤怒,想必龐德公幹下的那件事,已經達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龐蠻子!我和你不死不休!”

龐德公聞言,臉上閃過了一絲悲痛,知道自己這位相交了數十年的好友,怒到不惜割席斷交的地步。

他驀地一嘆,不再還手,只是任憑黃承彥毆打自己,希望好友心中的憤慨能夠消減一些。

轉念想到自己幹成的那件大事,心道別說你老黃割席斷交,縱是我身敗名裂遭到天下人的唾棄,也值得。

這一切要追溯到關羽出刀之前。

閻厐黃三人戰於雕紋木窗前,江上的一切盡收眼底,郭勝的忤逆,劉辯的謀劃,世家子弟的齷齪,展露的一覽無遺,直到看到曹操和劉備沖過去的那一刻,龐德公不禁瞪大了雙眼。

他凝重的審視了幾眼劉備腰間雙劍,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盯著黃承彥說了一句:“沒想到八服、更國二劍竟然交給了他。”

“這人雖說樣貌雄偉,但也沒什麽奇特的地方,難道就這麽值得你托付天下興亡的大事。”

黃承彥露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得意,輕撫白須,溫潤的笑道:“你看他頭頂。”

身負大氣運之人,一品四境的大宗師,頭頂所包含的白絲、青蛇、紅蟒形態相同,所處的位置卻大不相同。

身負大氣運之人,頭頂一寸浮白絲,二寸走青蛇,三寸游紅蟒,是為三寸鼎立,問鼎中原之意,是為氣運。

一品四境大宗師,則是坐落於百會、囪會、上星之內,有化身為牢,作繭成龍的意味,是為氣數。

一字之差,卻截然不同,氣運代表著是天道給予的,能給也能收,而氣數已經屬於自身,化為己用,誰也奪不走。

通常來說身負大氣運之人頭頂氣運,相當於帝王的華蓋,有著增加威儀,震懾屑小的作用。

而一品四境大宗師蘊含的氣數,已經與體內流傳的武道氣機沒什麽兩樣,所以要封鎖在體內,悉心溫養,期待著有一天躍龍門成就陸地神仙。

因此浮游在外的氣運,龐德公很容易便看到了,震驚道:“他居然已經達到了游紅蟒的極限,五寸!再往上可是就九寸翻紫蛟了。”

“五寸游紅蟒這等九五帝王之相,也就齊恒公、晉文公、秦穆公等明公達到過。”

“只要機緣足夠,可就是秦皇、漢武、光武等至聖明君的九寸翻紫蛟氣象了!”

說到這裏,龐德公很快把這個不切實際的思想驅逐腦外,游紅蟒的五寸極限,已是千年難遇的驚人氣象,至於九寸翻紫蛟,縱觀華夏歷史能有幾人。

不過,當他看到五寸紅蟒口中所銜之物,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口銜玉璽,開國君王!”

龐德公現在徹底明白,為何黃承彥不挑選幽州劉虞、益州劉璋、荊州劉表等人,而是去挑選從小生活在鄉裏之間的劉備,原來是因為這個。

八服、更國二劍,五寸紅蟒,口銜玉璽,龐德公念叨了幾句,心中沒來由的出現了一絲不忍。

龐德公察覺到這抹雜念,又是一驚,暗道三物匯集在一個人身上,所產生的潛移默化能力,也太驚人了,我只是看了幾眼,便忍不住生出親近之感,實在是聳人聽聞。

他當即掐滅這抹恐怖念頭,緩緩的從袖口中掏出了一尊手掌大小的三足爐鼎,青銅鑄成的小火爐,不知怎地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好像要隨時炸裂似的。

上面的圖紋更是奇特,並不是一般的日月山川,瑞獸祥雲,而是篆刻著漢高祖、漢武帝、光武帝.....等等大漢歷代君王,每位人皇騎乘著一條燃燒烈焰的赤色蛟龍。

最令人訝然的是,三足爐鼎內部燃燒的並非是火焰,而是一座幾乎塞滿三足爐鼎的灰色光柱,有如東海之巔的滄浪,正在不停沖擊著滿是裂痕的鼎壁,每沖擊一下,鼎壁便會出現一絲微不可見的裂痕。

如果不是三足爐鼎上方流轉著一些白絲,正在消耗自身,竭力修覆裂痕,想必這個三足爐鼎早就碎成齏粉了。

龐德公瞧見三足爐鼎的裂痕,比起幾天前多了一道,心中大為疼惜,暗道最多還有五六年的時間了。

話音落下,他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劉辯,又看了一眼拿著一把光禿禿只有幾根羽毛的扇子,喜不自勝的黃承彥,心底一橫,凝重道:不要怪我,我也沒有辦法。

就在這時,關羽一刀劈出,斬殺了郭勝,這位十常侍吸取了二十年的帝皇之氣,頃刻間噴放而出,遮蓋住了關羽。

“就是現在!”龐德公厲聲大喝一句,雙手一錯,三足爐鼎懸浮在半空,口中吟唱道:“亥為登明正月將,戌為河魁二月將,酉為從魁三月將......”

絢光四射,霓霞橫舞,剎那間,古棺巨艦充斥出一股恢弘浩渺的氣機,無數氤氳霞光漫天流卷,遮蔽在整個雀室,渲染的此處如同天門仙宮。

“吼!”

一條青龍身上烙印的玉璽赦令,陡然脫落,暴怒的狂吼一聲沖了過來,欲要吞下龐德公頭頂氣運。

龐德公冷笑一聲,口中讖緯之言更加玄奧,只聽一句:“君臣慶會,英星入廟!”

“轟!”一道如同一百零八編鐘齊奏,黃鐘大呂、琴瑟篪箏和鳴的奇譎聲音響起,三足爐鼎驟然蓋住了青龍,將它束縛在了鼎口處。

青龍略微掙紮了幾息,便如魚得水似的在爐鼎口暢快翻滾。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直到這時,毫無防備的黃承彥,才看到羽扇上僅有的幾根羽毛中,游蕩著青龍的一根白羽,消失不見了,怒吼道:“大六壬!”

027

讖緯之術向來被各朝君王畏之如鬼神,其中又以兵家大六壬,雜家六爻納甲最為擅長盜取天機,逆改天命。

劉辯出生時紫微帝星西沈,何皇後和大將軍何進察覺不對,便邀請幾位讖緯大家為他蔔筮命數,令他們悲痛欲絕的是,劉辯竟然是孤辰主仵作的早夭之相。

何皇後得知孩兒早死,自己將要白發人送黑發,瘋魔一般四處尋找解決的辦法,只求能夠讓孩兒多活一些時日。

可那些讖緯大家哪個肯犧牲自己的壽命和子孫的福蔭,為劉辯逆改天命,他可是末代太子,所造成的反噬之力,足以讓他們家族絕戶了。

為此,大將軍何進更是不顧謀主的阻攔,冒天下之大不韙,親手斬殺幾個名望極高的讖緯大家。

但依舊於事無補,只因以這些讖緯大家的能力,還不足以改變這一切,直到一個人的出現。

大浪滔滔,江風拂面。

一陣夾雜著血腥味的大風吹來,劉辯瞬間驚醒,趕忙扶起了面帶失望之色的關羽:“我的安危以後就托付給雲長了。”

關羽的武道修為倒是高絕,恢覆到了金剛境,但他終究是一個名望很低的鄉野匹夫,能否得到幾乎站在廟堂頂點的太子賞識,一切還是未知數。

隨著時間的推移,劉辯遲遲不肯回答,關羽心情逐漸低落,正要離開這裏之際,忽然聽到太子的一句托付安危,心情激蕩之下,臉頰不由更紅了三分,拂髯笑道:“主公放心,有關某在,絕對不會讓賊人靠近主公身前十步以內。”

“轟!”

雒陽方向忽地迸放出一道離旋沖卷的紅色光柱,直沖天際,灰暗的天壁陡然大亮,猶如鋪上了一層紅色琉璃,美輪美奐,壯麗難言。

劉辯、曹操、劉備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了關羽,心中有一些猜測,約莫半柱香之後,天空中飛來了大量鷹隼,攜帶著一封封書信,落在了眾多世家子弟手中。

“武曲星君榜更替,位於榜首的關闇,降到第二位,登頂武榜第一人的是.......”

“關羽!”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第一人變成了關羽。”

關羽輕撫長髯的動作驀地停頓了一下,隨後一手持刀,一手指著遠處面帶掙紮之色的黃祖道:“主公,看關某為你提來逆賊的頭顱。”

話音落下,劉辯只覺面前劃過一道青光,手持青龍偃月刀的關羽,在黃河水面的木塊殘骸之上,飛快的閃轉騰挪,氣勢如龍的殺向了黃祖。

劉辯憋屈了這麽久,早就想痛痛快快的大殺一場了,錕铻刀斜指前方,大喝道:“給我摘下逆賊的頭顱。”

“喏!”兀突骨不同於獨來獨往慣了的關羽,更註重軍紀和君臣之道,雖然心中沸騰的戰意不比關羽弱上多少,但他在沒得到命令之前,是不可能出手的:“兄弟們給我沖!”

“別讓這個外來戶搶了風頭,誰他娘的摘下黃老狗的頭顱,老子請他喝萬戶酒!”

“殺!”

“殺!”

虎賁營自從遇到趙雲以來,心中早就憋著一股邪火,聽到劉辯的號令之後,無需多說什麽,抽出環首刀,怒氣沖沖的殺了過去。

劉辯率領虎賁營士氣高漲的沖了過去,可是還沒等他們沖到黃祖的主戰艦,關羽已然折返了回來,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頭顱:“主公,賊人已死。”

劉辯霎時楞住了,暗罵一聲我艹這也行,遙望一眼黃祖死後,六神無主的諸多將校,齊刷刷的跪倒在地,大笑道:“雲長真是舉世無雙的萬人敵。”

關羽拂髯輕笑,深谙兵法之道的他,並沒有在這件事做過多的停留,進言道:“主公,現在正是安撫荊州水師的關鍵時刻,遲則生變。”

劉辯輕輕頷首,收回錕铻刀,一邊命令兀突骨高舉著劉字大纛跟在自己身後,一邊在眾多虎賁悍卒的護衛下,沖上了主戰艦:“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黃祖,與你們無關,現在他已經伏法,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荊州水師的諸多將校,聽到這話,不禁長松了一口氣,意圖謀反,這可是誅滅全族的滔天大罪,即使他們並不知情,深究下去依舊逃不過一死。

黃祖出身於江夏黃氏,在中百閥排名第十五,遠超排名第四十九的沛國曹氏,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龐然大物,他的頭顱被斬下,一死百了,縱是大將軍何進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對江夏黃氏怎麽樣。

不過,他們這些小魚小蝦可就沒那麽幸運了,之前荊州將校正在商量,事已至此,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太子,投誠二皇子劉協,說不定還能撈得一場大富貴。

如今聽到劉辯親口說出既往不咎,荊州將校們無不長舒了一口氣,謝恩道:“我等叩謝太子殿下。”

劉辯深知這些人不過是墻頭草,沒有說出其他收買人心的話,而是命令虎賁營將士們三人為一隊,形影不離的跟在這些荊州將校身邊,直到回到雒陽。

至於身邊的另外兩人,劉辯可就重視太多了,一面命令水師大軍開拔,一面笑瞇瞇的說道:“孟德好久不見了,這一次多謝你了,我們好好敘敘舊。”

曹操聽到這句話,面露難色,心底對於那句敘舊極為抗拒,笑的比哭還難看道:“殿下,臣還有急事......”

還沒說完,劉辯一手拖著曹操的手臂,一手拖著面帶震驚之色的劉備,走向了船頂:“今日,青梅煮酒。”

028

夕陽掛梢,晚霞漫天。

一輪紅日自天空緩緩西沈,落入波光浩渺的萬裏黃河,紅光粼粼,江山如火,映照的碧水青山一片金紅。

晚風徐來,浩浩千百裏江面盡是跳躍而出的粼光,如一尾尾金紅鯉魚游弋騰躍,極盡炫目,如詩如畫。

風景如畫的大江之上,隱隱傳來金石絲竹的靡靡之音,隨著滾滾東去的江流,一直縈繞到天水盡頭。

劉辯三人吹著溫暖和煦的晚風,喝著香醇甘冽的青梅醪,塵心盡滌,胸中曠然,忍不住合著高曠疏淡的金石絲竹之音,輕輕拍打合拍,輕哼詩經桃夭。

一曲終了,劉辯從暢然闊達的狀態回過神來,心情大好,舉起青瓷羽觴道:“此情此景,要是有蔡姐姐撫琴助興,那就更美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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