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顧思紋還是沒忍住和薛成道提了這件事。

但換來的卻是對方略微有些奇怪的註視。

沈默了一會兒，顧思紋看見男人的喉嚨滾了滾，說：“……他不會看上我的。”

這個話題就此打斷。

顧思紋看男人不太願意說這件事的模樣，也沒好意思再開口，只是這件事最終還是引起了他的註意，對此多了些額外的關註。

因為畫展的時間越來越近，顧思紋接連好幾天都在忙碌，也許是看了玻璃花棚的美景，他最近總想著要把這漂亮的景色畫下來。

所以這幾天他總是呆在花棚裏面。

薛成道這天休息，他本來就喜歡侍弄花草，看顧思紋帶著話劇往花棚去，就跟著一起過去了。

顧思紋精心找了一個不錯的地方，將東西都擺好，沒多久就陷入了創作之中。

薛成道默默的站在他身後，他們的兩個相處五年，不管怎樣相處都是最自在的，他沒有打擾青年創作，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欣賞著。

他也相信，青年全身心的投入到繪畫中，也是對他的一種信任。

陽光正好，明媚的光線透過了玻璃照射到了青年的身上，在青年身上灑下了一層淡淡的金光，又加上今天他穿了白色衣服，更顯得人清清爽爽。

薛成道看見了青年挺直的後背，如墨般的黑發，雪白的肌膚，靈活的揮舞指尖，不知不覺中就看入迷了。

——是天使降臨到了人間嗎？

他想。

鼻尖是對方身上傳來的清香，眼中是那人纖細的背影，男人慢慢的陷入了恍惚之中。

下一秒，他感覺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將正在認真作畫的青年的擁入懷中，一只手握著對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則擡起他的下巴開始肆意親吻。

對方那雙好看的眼睛裏面充滿了意外和驚慌失措，黑亮的眼珠蒙上了一層水霧，握著畫筆的手無助的擡著，幾秒之後，青年就陷入了親吻的漩渦裏，開始回應起來——

“哥——！”

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將薛成道從幻想中驚醒。

他表情變都沒變，十分自然的看了過去。

——現實中如果自己就這麽貿然的吻了上去，恐怕迎接他的，很有可能就是青年厭惡和驚訝的目光了吧。

畢竟誰也想不到，至交五年的好友竟然對他有著別樣的心思，這件事不管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有些難以接受吧？

在他確定顧思紋對自己動心之前，薛成道不會表現出異樣，他有自信能在對方面前把這份感情掩飾的很好——五年都過來了，還差在這一時半會兒嗎？

顧思紋說：“我畫完了。”

薛成道目光落在了畫板上。

畫板上面早已不覆的之前空白，已經被彩色的顏料填滿。

顧思紋的畫技毋庸置疑，要不然他也會在一眾的畫家中脫穎而出，成為了眾多人所追捧的對象，就連畫作也接連被拍賣出了高價。

和一般畫家不同的是，青年畫裏面幾乎沒有一板一眼被教出來的匠氣，反而多了幾分靈動，再加上對色彩感知敏感度極高，對空間的分布也十分不錯，所以他的作品大多十分絢爛多彩，線條靈動隨心，充滿著濃郁的個人風格，叫人一眼就能認出。

當初薛成道也是在網上看到了展示出來的作品，創作的內容是一株被暴雨打濕的小草，那小草從墻縫裏面長出，以一種堅韌不拔的姿態肆意生長著，簡簡單單幾個線條，就把周圍喧囂混亂的城市邊角的環境勾勒了出來，灰暗和絢麗鮮明的對比，頓時讓他挪不開目光。

小草爆發出來的生命力，帶著單純的目的在糟糕惡劣的環境下奮力生長，這樣迎難而上還仍舊保留著初心的狀態就這樣被描繪了出來。

薛成道當時就被驚艷到了，腦子裏面下意識的開始思考，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才能畫出這樣的作品呢？

——那副畫作也不負眾望，不僅僅奪得了桂冠，還被送去了國外參展。

幾天之後，薛成道心裏還惦記著那副畫，在註意到那副作品作為公益項目進行公開拍賣之後，他就立馬拍了下來。

買回來他越看越喜歡，只是畫家十分低調，只知道名字叫Leon，其他的一概不知。

他後來有心查了一下畫家的資料，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去了畫展，才畫展裏面遇見了顧思紋，在看到對方的第一眼，薛成道的直覺就告訴他，對方就是Leon。

回過神來，薛成道說：“很好看。”

此時顧思紋已經把畫具都收了起來，聽見來自男人的誇獎，臉上不知怎麽就露出一個略微有些羞澀的笑容。

薛成道被那笑容恍了眼睛，一雙深邃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

顧思紋：“我們回去吧。”

·

一連幾天顧思紋都在因為畫展的事情高強度的忙碌，晚上的時候點累，他吃完飯早早的就回到了臥室裏面，打算提前睡下。

上來的時候薛成道還在下面打電話，顧思紋一進來就蹬開拖鞋趴了上去，眼皮越來越往下耷拉。

沒一會兒，他就隱約聽見了熟悉的腳步聲——應該是薛成道打完電話上來了。

身後響起了悉悉索索換衣服的聲音。

等聲音停下，薛成道低沈的聲音傳來：“……睡覺怎麽不蓋被子？”

顧思紋耳朵微微一動，又把臉往被子裏埋了埋。

薛成道說：“……感冒了就不好了。”

顧思紋這才忍著的困意起來，鉆進了被窩。

因為醒了過來，他沒忍住拿出手機又安靜的看了兩眼，腦袋一歪，脖頸上的線條被拉扯，越發顯得修長美麗起來。

薛成道瞥了一眼，說道：“剛才和朋友打電話，說是最近想聚一聚。”

他的躺上了床，掀開自己的被子。

“我們結婚匆忙，也沒有什麽機會把你介紹給他們，你們只在婚禮上匆忙見過一面，這樣總歸是不正式……他們也很想見一見你，所以搞了個聚會。”

這個聚會和劉總之前想要弄的聚會不同，這次是真正的幾個朋友間的聚會，除去利益上的關系，他們私下往來也比較密切。

顧思紋雖然腦子有些困頓，但是一聽見聚會這件事情就有些清醒起來，滑動的手指停了下來，回答有些遲疑。

他的人際關系簡單，除了必要的見面，他幾乎不參加任何的聚會，更何況他還和薛成道的那些朋友們不熟悉，顧思紋心知肚明，他在這方面十分生疏，到時候搞不好氣氛會有些尷尬。

也許是沈默的時間有些長，顧思紋聽見男人開口：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那我就推了——”

顧思紋心中一跳，瞬間就想到了薛成道為難的地方，又想到他們的婚姻本來就是互利互惠，轉過頭連忙說道：“我願意！”

頓了一下，他又說：“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我最近有點兒忙。”

低沈的聲音傳來：“下下個禮拜。”

顧思紋想了一下，這個時間和他的畫展也不沖突，因此便說：“好。”

·

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手中拿了一個小瓶子。

可能是在剛才商量聚會的時候找機會拿在手裏。

反正等男人回過神來的時候，那小瓶子就已經在手裏了。

買這個東西也是他一時興起，本來沒想著會用到，今天不知道突然想起了家裏還有這個東西。

他有些遲疑，因為這個瓶子裏面裝著一種輔助吸入劑，它可以讓人身上面部泛紅發熱，提高皮膚的敏感程度，因此常常……輔助用。

他在想要不要給青年聞一聞。

聞過之後之後也許可以借此機會更進一步——男人黑沈沈的眼珠暗了暗。

但是這畢竟不是青年主觀上願意做的事情，他沒有權利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來這麽一下子——

男人的眉頭微微蹙起。

正在此時，一道讓他魂牽夢縈的聲音響起：

“……這是什麽？”

男人心中一緊，表面的情緒瞬間隱匿起來。

他聽見自己冷靜的說：

“……是一種幫助睡眠的吸入劑。”

對方似乎是對這個東西產生了興趣，男人知道這幾天青年有些忙碌，晚上睡眠也有些不好，有很大的可能會對和這個東西敢興趣。

更何況，他把這個東西明目張膽的放在手中把玩兒，不就是存著一絲僥幸，想讓青年主動問起嗎？

想到這兒，他嘴角抿了抿，有些不齒自己的這種行為。

“這有用嗎？”

男人聽見對方問。

“……嗯。”

“能給我聞一下嗎？”

他凸起的喉結滾了滾，說：“好。”

等青年睡下以後，沒幾分鐘，安靜的臥室裏面傳來了低低聲音，那是有些細細密密呢喃，叫人聽不真切，猛地一聽，就好像哪家的小貓兒在叫一樣。

——那是一種美妙的聲音。

男人閉目養神的雙眼睜開了。

他的手掌隱藏在被子裏面，朝著對方的方向，卻始終不曾觸碰對方。

男人眉毛微微皺起，看起來有些為難。

——到了這個時候，他也不知道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在懲罰自己了。

一方面他覺得自己這樣下作的手段十分骯臟，一方面又有些慶幸自己能聽見這樣的聲音。

他現在非常非常為難。

要知道，他走到今天這一步，和這五年來不斷塑造的形象有著相當大的關系。如果叫青年知道了真實的自己和他認知的截然不同，到時候青年還會這樣和他親密無間嗎？

男人的心跳跳的有點快，他腦子保持著理智，但身體卻又想不斷的接觸對方，腦子裏面的想法不斷交替，在做著激烈的角逐。

幾分鐘之後，他嘆了口氣。

然後他拿出了手機，調出了錄音模式，輕輕放在了青年的嘴邊——

錯過這一次，以後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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