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香氣·深水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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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好容易把鐘琴給搬回了客棧, 又給店裏的人們加了些錢,一開始還因為她們帶了個身份不明又臟兮兮的人回來而頗不開心的人們個個喜笑顏開,生意人嘛,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便趕緊去給她們燒熱水了。

不過就算他們有意見,也沒法說出來,畢竟連錦城官兵都不會抓那個胡人, 就算是傻子也能知道這兩人來頭不小。像這樣的大人物,不跟他們計較之前報案的事情就不錯了,更何況眼下只是燒燒熱水就有賞錢賺?這可真是兩位大善人,既然如此, 誰管你到底撿了個什麽阿貓阿狗回來呢, 只要給錢就成!

源源不斷熱氣騰騰的熱水被一桶接一桶地送進側廂房,客棧裏的侍女拿了封口費之後便在那裏專心致志地給鐘琴洗澡了,間或模模糊糊抱怨兩句:

“你這個頭發都打結了, 好難梳哎。”

“別亂動……也別亂玩澡豆。這麽大一個姑娘怎麽還瘋瘋癲癲的呢?”

等侍女好容易把她打理幹凈了、進來稟告的時候, 杜雲歌的頭都在小雞啄米也似的一點一點了,她強打起精神來又賞了這姑娘一點碎銀:

“你做的很好。把人帶過來就下去吧。”

這姑娘一接過碎銀,就聞見了一股馥郁的、幽幽的芳香。她一開始還沒把這當回事呢, 只以為是杜雲歌這位小貴人身上的香氣,可是等她把碎銀拿在手裏之後, 便發現這股香氣竟然跟著一起沾染到了她身上了, 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其實是碎銀上沾著的味道。

其實這也沒什麽奇怪的。不少人都會把碎銀、銅錢、手帕和香料一起放在荷包內外層裏, 時間一久, 這些東西上便也會帶著香味了,舉手投足、一來一往之間都是香風陣陣,便更顯風雅。

不過她在這家客棧做侍女也有一段時間了,見過的貴人雖不多,可也絕對不少,在這些人裏,還從沒有人用的香料能這麽持久還香甜好聞呢,便笑道:

“冒昧打聽下小貴人用的是什麽香?這般好聞,能不能跟我講講?我想回去給我夫人也買一些。”

杜雲歌還沒回答呢,薛書雁倒先冷聲開口了:

“既知冒昧,便不該多問!”

侍女一楞,便趕緊賠笑道:“小娘子莫氣莫氣,我也只是一時糊塗,竟忘了二位什麽關系,自是不能告訴外人的。是我傻了!我這就走,這就走。”

杜雲歌被侍女說得一楞一楞的:我們不就是普通的師姐妹關系麽?姑娘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多?

當她準備問問薛書雁知不知道剛剛那姑娘到底說的是什麽意思之時,薛書雁倒是開始問起她來了:

“那是什麽香?”

杜雲歌立刻就把剛剛那個“究竟在外人眼裏她們是什麽關系”這個最關鍵的問題給拋到了九霄雲外,回答了薛書雁的這個一看就是在轉移話題的問題:

“是百濯香。只要沾上就可以留存很長時間,素有‘百濯不落’之稱。而且平日裏隔得遠些的話,便什麽都聞不見,只有隔得近了或者東西放在一起時間久了,才會帶出香氣來。”

為了證實自己所言非虛,杜雲歌抖了抖自己的衣袖,滿懷期待地問:

“好聞嗎?”

薛書雁深吸一口氣,果然聞到了一直縈繞在杜雲歌身邊的那股馥郁的香氣。香氣雖濃,但是卻又不會太過濃烈,恰到好處地維持在讓人聞之便心曠神怡、只恨不得在她身邊多待一會的程度,便點點頭道:

“好聞。”

“其實師姐不制止我我也不會告訴她的。”杜雲歌笑了笑:“百濯香民間已經十分罕見了,眼下僅有的從宮中流出來的那點貨也千金難求,要是告訴了她,豈不讓人更加失落?”

兩人正說著話呢,侍女就把已經洗幹凈了的鐘琴帶了進來。在把身上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汙漬洗幹凈了之後,便能看出來這姑娘眉清目秀得很,臉上還帶著點尚未褪去的嬰兒肥,讓人一看就心生憐愛之情,只可惜眼下她的雙眸裏並沒有多少神采,只是癡癡地看著杜雲歌腰側的玉佩,就好像這玩意兒是什麽攸關她生死性命的好東西一樣。

杜雲歌心想這樣僵著也不是個辦法,等到侍女離開之後便主動發聲詢問道:

“和你一起來的還有別人麽?為什麽要拿走錦城的布防圖和山水志?”

鐘琴依然癡癡地看著那塊玉佩,牛頭不對馬嘴地答道:“我就知道妙音門門主是個言而有信的大好人,這不,果然來了。”

杜雲歌失笑,求救地看向薛書雁,扯著她的袖子一通亂晃,軟聲懇求道:“師姐,幫幫忙啦。”

她這麽一撒嬌,搞得薛書雁那叫一個受用,心裏美滋滋得跟打翻了一整個蜜罐子一樣。然而從她的面上是半點這般歡快的情緒也看不出來,只是將客棧在抽屜裏備著的、為了給貴客解悶而特地買來的雜書抽了兩三本出來,往鐘琴面前一放,好家夥,這姑娘簡直就跟狗見了肉包子似的,兩眼一下子就亮起來了,二話不說搶過書就要施展輕功往外躍去。

眼見著她又要奔回業已破落了的雲二姑娘的夫家那裏了,薛書雁當即便出手如電,在她雙腿的六處麻穴上運指如飛、狠狠一手,真是整個中原武林放眼望去也少有敵手的好俊點穴功夫!

薛書雁只要認真起來,同輩人裏幾乎沒人能攔得住她,這一出手,鐘琴立刻就感覺雙腿傳來了好重的酸麻熱漲的感覺,瞬間便氣血凝滯無法運氣了。原本身輕如燕、疾若閃電的她當場就從空中落了下來,“哐”地一聲砸進了竹編的椅子裏,差點把椅子給砸散架。

直到這時,鐘琴的眼神才清明了些許,她看著自己手裏緊緊抓著的書,自嘲地笑了聲:

“我又犯病了?這可不好,讓妙音門門主見笑了。”

杜雲歌心想你可不又犯病了麽。剛剛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本來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多美多養眼啊,怎麽一下子就從“靜若處子”變成了“動若瘋兔”呢——

等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病?

鐘琴不犯病的時候,說起話來那叫一個有條有理的,連語氣都分外柔和。胡人之間的口音和說話方式也是不一樣的,羌人說起話來的時候南方的那種含糊與柔和的感覺便分外明顯一點:

“雲姑娘生前最喜歡看書,可是她夫家窮得很,沒錢買,周圍也沒有什麽書香世家,自然也不會願意借書給她。我當年開玩笑的時候說要不我用輕功從別人家把書‘借’來,等她看完我再還回去,她就跟我生氣了,說‘不告而取是為賊’。”

“後來我們混熟了,便少不得有點小口角。她生性靦腆寡言,不欲與我多加爭執,一有話不投機的苗頭,她就要把自己給藏起來。我怎麽都找不著她的時候,便會到處喊我要出去幹壞事了,她一聽就顧不上跟我生氣了,不管把自己藏在哪裏,都肯定會出來找我。”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接下來就算鐘琴已經淚盈於睫、不想多說了,杜雲歌也徹底弄懂了近來搞得錦城內風雨欲來的“胡人間諜”是怎麽回事:

鐘琴這姑娘在雲家二姑娘的靈堂上哭得吐了血,心神大震心血大損之下,當即真氣行岔,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之人基本上不可能有多少清醒的神智的。就算有,也只有那麽滄海一粟,持續的時間也非常短暫,有如曇花乍現般,就那麽輕微地閃一下,便要淹沒在因入魔而生的重重幻象裏了。

鐘琴犯起病來的時候,就會覺得她的雲二姑娘還活著,只不過眼下又在跟她鬧別扭而已。她忘了雲二姑娘的死訊,忘了自己的病,也忘了她們曾經住過的房子眼下已經變成了廢墟,一心只想把別人家的書給“借來”,就算有可能會氣著雲二姑娘,也顧不得那麽多了,先把人給找到才是正經。

只是人死都已經死了,饒是昔日有返魂香之說,也終究不過是稗官野史,做不得真。

夜夜荒宅裏的《長門怨》,果真如此意難平。

只是杜雲歌還是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她細細想了想,總是感覺離最後的真相就隔了很薄很薄的一層紗而已,可無論如何都捅不破,這讓人真真難受得很,明明只差一點了,可怎麽就楞是想不通呢?

就在這時,薛書雁開口了。

她目光淡淡的,聲音也淡淡的,明明沒有多少冗雜的情緒,可偏偏就能讓人覺得她的目光雪亮,言辭犀利,即便冰寒得很,也一針見血——不如說這樣的一針見血更讓人感覺被看穿了,冷得都要把骨血凍出碴子來:

“你喜歡雲二姑娘,但是你沒有說。”

“為什麽?是礙著胡漢之爭麽?”

鐘琴瞪大了眼睛,萬萬沒想到自己竟然被看穿了。

這麽多年來,很少有人知道雲二姑娘的身邊其實是有她這麽個胡人好友的,就算有那麽幾個人知道,也都會真情實感地讚嘆一句“能有知己如此可真是讓人羨慕”。

——這個胡漢混血的姑娘怎麽一眼就看穿了?!

杜雲歌也真疑惑著呢,薛書雁就解釋給她聽了:“她唱的曲子裏翻來覆去的那一句就是這麽個意思。”

杜雲歌這才恍然了。兩人齊齊看向鐘琴,這姑娘被戳破心事之後倒也沒怎麽羞憤欲死,只是點了點頭,笑道:“姑娘好眼力,怪就怪我等生不逢時,不怨別人,就怨世道不好。”

“我是沒什麽活頭了,但是雲二姑娘還有個女兒。”她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也還是沒能想起來那姑娘到底住在哪裏,畢竟這些年那戶人家搬走之後,就和神志不清的鐘琴劃開了界限。到頭來,鐘琴也只能記得個大致的位置:

“好像是搬去了外坊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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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二姑娘和鐘琴小姐姐的故事會在番外裏詳細寫一下的……_(:з」∠)_重點不在雲二姑娘,在雲二姑娘的女兒!掌聲有請未來的冬護法接班人!又一顆自產自銷拱了未來的小小門主的白菜!

【一個與正文無關的小劇場】

我:好的決定了,雲二姑娘要叫雲二妞。

基友:???我記得上一本裏是不是有個姓耿的劍修叫過二妞了???

我:……是時候展示真正的起名本領了【深沈臉】。

——是的沒錯。就是這麽廢的起名功底_(:з」∠)_在番外裏雲姑娘會有個好名字的,我先去翻翻書,在翻到之前就委屈你先叫二妞吧…………

以下為感謝名單╰(*°▽°*)╯感謝問妳、花無缺本缺x2、落花盈我衣、destiny7281、勇士君、喵喵、鮮肉包x2 的地雷,謝謝蕭骸的手榴彈!感謝 Lutzx20、勇士君x40、小穎啊x10、恒黎x5、昨日青空x12、妖兒久x40、炸毛君、花無缺本缺x20、Lucidityx15、問妳x20、大尾巴狼x4、k5x5、賴美雲的小面包、小二二、不想再見到自己名字的菘菜x20 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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