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恍然·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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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面的帳子裏已經慢慢地靜如一潭死水之時, 薛書雁已經趁亂潛入了後面盛放物資的帳子裏。這是當天下午她和杜雲歌就已經提前商量好了的安排, 阿紮馬特再怎麽猖狂, 在秦珊珊這麽多年的牽制下也沒能攢住多少家底,怕是全副身家的東西裏最值錢的也就是九霄環佩了。

既是如此,倒不如讓薛書雁一人偷偷潛入、秦珊珊和杜雲歌一齊在前面上明面牽制比較省心省力。

然而除了向來心思縝密的薛書雁之外, 誰都沒有考慮到阿紮馬特這麽些年來究竟攢下了怎樣的家底。不過薛書雁的思慮倒也不是沒有道理:

烏紮卡族在秋月滿的幫助下都隱隱有成為塞外第一族的勢頭了,那麽身為烏紮卡族聖女叔父的阿紮馬特, 就真的會奢靡至此、什麽好東西都存不住麽?

然而秦珊珊對此倒很有把握, 就差拍著自己的胸脯打包票了:

“那家夥平均每年都要娶兩三個妻子, 就算有點錢也全都在這裏花光了。信我,不會有問題的, 而且就算有什麽事, 我也會第一時間運起輕功把小門主送出去的!”

有了秦珊珊的保證之後,薛書雁才敢稍許離開杜雲歌的身邊那麽一丁點。果然阿紮馬特的身家完全比不得秦珊珊有底蘊,秦珊珊的用來放物資的帳子就有幾十頂, 這人卻只有三頂帳子是放物資的,唯一在帳外帳內都有人把守的, 定然是放著極好的東西的所在了。

她從帳子的後門閃身而入,快速用手刀放倒了帳中僅有的兩名衛士之後, 沒費多大的勁就輕輕松松找到了那個藏著九霄環佩的盒子。如果這是在秦珊珊的帳子裏的話,眼下她可能連九霄環佩所在的位置都不清楚呢, 更別提按照那個琴師的描述和秦珊珊提供的線索, 這麽快就輕輕松松找到東西了。

——然而這未免也太輕松了。

薛書雁打開手中的琴盒, 細細查驗了一遍, 從多處題跋和刻印都能認出來,這把光華溫潤內斂、甚至都有些破舊了的琴果真是九霄環佩,便把琴盒牢牢地背在了背上,不禁心下生疑:

就算阿紮馬特的帳子再怎麽沒有好東西,可是該有的排場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減的,怎麽防守如此稀松平常、甚至只派了兩人?

就在此時,她憑著耳力,依稀聽見眼下應該熱熱鬧鬧、滿是歌聲和笑談聲的帳子裏已經徹底地靜默下來了,就好像是暴風雨即將來臨之前的寧靜一樣了,阿紮馬特那極具辨識度的粗獷又囂張的聲音已然夾雜在寒涼的夜風裏,一並灌進她的耳朵裏了:

“既然毒/藥殺不死你們,那麽紅衣大炮又如何?!”

“瑪依拉!你多年以來親近漢狗,背棄烏紮卡族,愧為聖女,終於是時候讓你嘗嘗自己造的孽的苦果了!”

薛書雁瞳孔緊縮,一瞬間足尖發力,身形便剎那間如驚弓的鳥、如雪亮而短暫地劃破黑夜的閃電般,一眨眼就朝著那邊的帳子裏去了。

已經差不多把鳳城春畢生所學全都盡數熟記於心的她自然不會不知道這玩意兒。當年五胡亂華之時,漢人的軍隊還未來得及聚集起來,弓馬嫻熟的胡人騎兵的鐵蹄就已然踏破中原大地了。消息傳到十三朝古都之時,長城險關已盡數告破;消息傳到齊魯至聖先師故裏之時,十三朝古都連同周遭均已淪陷;消息傳到京畿之地的時候,竟已然有近半的中原大地均已狼煙四起、戰火燎燃、民不聊生了!

然而這對他們來說還不夠。再快、再快,還需得再快!

胡人的兵種是騎兵,縱使精銳,然而卻不擅久戰,只要中原人們穩下來,調集人力挖壕溝、造深塹、建高墻、廣積糧,那麽既沒有民心也沒有足夠的後勤保障的他們便很快就會無以為繼,不得不投降了。

只是這樣一來……終究苦了百姓。

然而當時的天子完全繼承了女帝的意志,完全沒有跟五胡聯軍繼續拖時間的打算,當場便撕毀了胡人送來的勸降書,完全打破了“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儒家仁風,顯然就要和這幫蠻子們在這華夏的土地上硬碰硬了。當即便點起精兵,禦駕親征,於京畿之地上與膽敢進犯的蠻子決一死戰!

得到了這個消息的胡人們還沒來得及高興一下,天子親征的話沒準還真的有可能逮個重量級的囚犯回來呢,就肝膽俱裂地發現了一件令他們現在只想趕緊打道回府、就當從沒來過的事情:

跟著兵強馬壯的、顯然從女帝即位就開始暗搓搓操練了多年的精兵一同到來的,不僅有中原的天子,還有齊齊一十四門的、明顯經過精心改裝之後完全成型了的紅衣大炮。

當年女帝剛即位之時,就靠著這一手親筆繪制出來的半成品從長城上一炮轟得大半胡人屁滾尿流,搞得塞外胡人哪怕再怎麽苦也不敢越過長城半分。後來這麽多年了,她也沒再把這玩意兒拿出來,胡人也就覺得可能是因為成本太高、殺戮過重太傷天理等一系列原因早就放在庫房裏吃灰去了,結果誰能想到女帝留給後人的,除了這一支堪稱虎狼之師的軍隊之外,竟然還有這玩意兒?

——還是十四門!夭壽!

十四門紅衣大炮齊齊發響,當即就把僅剩的那點胡人的軍隊全都憑著炮火之利先斬去了銳意的威風,然後精兵齊出,四下征戰,聯合各州各縣還在拼死抵抗的軍隊,一力把胡人給又一次趕回了塞外。

如果阿紮馬特的殺手鐧真的是紅衣大炮的炮彈的話,別說秦珊珊只有輕功擅長了,就算能氣力外放、有護體真氣的薛書雁,只怕也要九死一生!

砰——

一聲悶響傳來,剛從帳外回來的阿施就被狠狠地賞了一巴掌,然後被這完全不留餘地的一掌給扇倒在了地上。

打她的人留著不短的指甲,末端還修得粗糙又尖利,刮到了阿施的眼皮之後,不一會兒就腫得讓阿施只能瞇著眼睛看人了。她捂著紅腫的、剛剛被狠狠賞了一巴掌的臉,試圖用冰涼的手讓自己好受一點,然而完全沒有效果。

而且比起“被一巴掌打到了地上”這件事,她更難以理解的是另一件事。

阿施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堆氣勢洶洶、明擺著要跟她開始算賬了的胡人,還有跟在胡人身邊的自己的那位好友,難以置信地哆哆嗦嗦地問道:

“你、你為什麽要……”

“要背叛你?”她曾經的那位好友眼下已經完全站在了胡人的那一邊,趾高氣昂地把玩著手裏的那個刻著“雲守義”三字的小木片,冷笑著環抱起雙臂,問道:

“你又不能讓我吃飽穿暖,傻姑娘,恪守著那一套漢人的規矩有什麽意思呢?”

仗著胡人其實並不能聽懂太多的漢話,她跟阿施說起話來的時候也就更加肆無忌憚了,反正她現在可是告了密的功臣,說幾句漢話也無傷大雅:

“說實話吧,我早就盼著這個癆病鬼死啦。一個說漢話的琴師,怎麽著都有那麽點清高的意思,肯定要給自己留個牌位或者碑文之類的東西下來。比起早早把你們互相說漢話的這個事兒傳上去,還是等你們都寫漢字了之後再告,才能讓我的功勞更大一些嘛。”

她拈著那塊木片搖了搖,志得意滿地笑了起來:“看看,看看,就是這個臨死都要給自己留個名姓下來的壞習慣害了你們!”

阿施呆呆地端詳了自己的同伴好久好久,就好像從來沒認識過她這個人一樣,就好像之前那個曾經跟她一並在胡人的地界裏相依相偎相伴了這麽多年、一直在照顧她提點她的同伴從來都未曾存在過一樣,最後才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好,我現在懂了。”

雖然胡漢之間語言不通,但是某些動作表示的意思還是一樣的,就好比點頭表達的大多都是肯定的意思。別說阿施的同伴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這姑娘為什麽突然就好說話了,就連那些前來捉拿阿施的胡人都不明白為什麽這姑娘突然就變通了起來。

人人都在為她的突然的變通驚詫的那一刻,誰都沒想到的是,方才還文文靜靜得好像永遠都不會反抗些什麽的阿施突然就暴起了!

她傾盡了全身的力氣突然從地上跳了起來,狠狠地一頭撞在了自己同伴的胸上。

這太損了。當場就疼得那姑娘雙目赤紅,淚落如雨,自然也無暇顧及被她捏在手裏、當做去胡人那裏的投名狀的小木片了,等她反應了過來之後,阿施已經成功地把它拿在了手裏,隨即撿起慌亂中被她扔在地上的火折子,跌跌撞撞地往帳中跑去。

有幾個性急一點的胡人緊接著就跟了進去,想在阿施被刑罰得渾身上下都沒塊好肉之前先嘗嘗中原姑娘的新鮮的味道,既然這姑娘都犯了這麽大的錯了,聖女應該也就不會保她了吧?

狼多肉少之下,為了不壞和氣,那些動作稍慢了一些的胡人便只能被留在外面了。他們看了看彼此,突然就大笑了起來,隨即嘰裏咕嚕地說了好一通話,依稀能認得出裏面被重覆最多的一句:

“這姑娘怕不是被嚇傻了?怎麽往帳子裏跑呢?”

然後下一秒就沒人能笑得出來了。

第一時間跟進去的那些胡人們雙手高舉,大氣都不敢出地一步一步倒退了出來,就好像他們面對的不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漢人小姑娘,而是什麽兇惡暴虐的毒蛇猛獸一樣。

阿施高舉著火折子一步一步地把他們逼了出來,站在門口,一步也不退地把手中的箱子又往火折子上湊了湊,引得那幫胡人又都齊齊尖叫了起來,胡漢雙語並用地求她把手裏的箱子放下。然而阿施充耳不聞,緊緊盯著他們,又用胡語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

“——別過來!”

阿施的同伴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變故給嚇傻了。她呆呆地看著阿施,一瞬間這兩人方才的身份齊齊調轉,就好像那個怯弱又容易輕信別人的阿施從來也都是假的一樣。

這時,阿施也看見了自己這位昔日的同伴的瞠目結舌的醜態。她感慨萬千地笑了笑,問道:

“先生曾經讓我在前幾天從阿紮馬特他們那裏偷來了什麽,你們不知道吧?”

“啊,你肯定不知道。”她緊接著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問題,邏輯嚴密得很:“要是你知道的話,就不會有膽帶著這幫狗蠻子過來了。”

胡漢兩族相抗多年,對彼此的語言中是怎麽罵自己的音節那是了如指掌。在漢人的說法裏,“狗蠻子”是個足以讓隨便一個能聽懂的胡人一聽就暴跳如雷,恨不得拔刀相向的極為冒犯的稱呼,然而這幫本來還氣勢洶洶、眼裏閃著淫邪和殘暴的光的胡人,在抱著那個箱子的阿施面前是動都不敢動,那叫一個乖巧,生怕惹得阿施一個沖動,就把這玩意兒給點了。

這個箱子看起來也不輕,於是阿施緩緩蹲了下去,把破舊的木箱上的稻草盡數掀了開來,連帶著把已經朽得不行了的箱子蓋也給一並掀開看:

裏面藏著的,赫然便是滿滿一箱的紅衣大炮的炮彈,正是眼下阿紮馬特正瘋了一樣尋找卻也遍尋不到的東西!

——此時在阿紮馬特的帳子裏,他預想中火光沖天、血肉飛濺的那一幕完全沒有出現。不管是秦珊珊還是杜雲歌都好生地站在原地,全帳的人都在將目光聚焦於此,然而現場一片死寂,真是太尷尬了。

尷尬得杜雲歌都不得不說點什麽出來了。

她清了清嗓子,安慰著臉色已經完全漲成了豬肝色的阿紮馬特:“實不相瞞,你們這頂帷幕一擡進來,我就沒能聞見火/藥味。唯一的一點味道還是之前不小心沾染上去的吧?真是太可惜了,下次記得在把帷幕搬進來的時候多檢查一下呀。”

“我也覺得這個帷幕想要打開下面的底座很麻煩,只是你不會的話為什麽不來問問我們呢?這是唐家堡出來的機關,當年一共出了不到百頂,百金一座,貴是略微貴了點,可我妙音門上就有二十多頂。”

“雖然那些帷幕裏光是被我弄壞的就有十多頂,但是至少我拆了它們之後終於會拆開再安上了呀。您要是來問問我,何至於淪落到今天這麽尷尬的地步呢?”

她不解釋還好,一解釋,阿紮馬特的臉色就更難看了,估計戳根針上去都能當場爆掉:

他們辛辛苦苦從牙縫裏摳出來的錢,從日常花銷裏攢下來的錢,和漢人討價還價的時候好容易掙到的那點錢,從秦珊珊那邊涎著臉討過來的錢,這麽多年來攢在一起,才堪堪能湊夠百金,買這麽一頂暗含機關的帷幕,憑什麽妙音門就能輕輕松松買下二十多頂,還要讓這個門主玩壞一大半?!

——就在這一刻,阿紮馬特終於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金錢的力量。

而杜雲歌心腸好,見不得別人臉色難看。她以為是自己說的話刺激到了阿紮馬特,便趕緊補充解釋道:

“不過這玩意兒在我妙音門也已經過時很久啦,我也有許多年不用它了,沒準我現在也打不開它的機關?還請這位先生不要太過自責。”

阿紮馬特更想死了:

人家門派裏棄若敝屣的東西,他們反倒當成了個寶?!

秦珊珊一看阿紮馬特這幅無頭蒼蠅也似的惶惶然的樣子,便知道這其中必然出了什麽岔子了,不過不管這個岔子是怎麽整出來的,只要能讓阿紮馬特吃癟她就萬分開心,便大笑道:“我勸你束手就擒,叔父!”

“就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想跟我打?現在就在我跟前跪下來嗑三個響頭,我沒準還能考慮饒你一命——”

她話音未落,就和全部正對著帳子前門門簾的人一同齊齊打了個冷戰,一瞬間所有站在這個方向上的人,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從帳外吹來的一道過分冰涼的夜風。

杜雲歌詫異地擡起了眼,完全把目光從阿紮馬特身上移開了,這就出現了一個極為短暫的、根本沒有人看著阿紮馬特的空白期,人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乍然有了異象的帳子入口。

阿紮馬特一看,心中大喜,想道,果然事情不到最後誰都不知道會不會有額外的轉機呢!他的確在武功上沒辦法和秦珊珊抗衡,甚至快馬加鞭都追不上輕功本事已然爐火純青了的秦珊珊,可是面前的這個白白嫩嫩細皮嫩肉的妙音門門主一看就武藝不精,哪怕之前能擋下他家小崽子的全力一箭,只怕也是湊巧,正好眼下讓他來驗一驗妙音門門主究竟是廢物還是天才!

“你可不要沖動,阿施。”阿施的同伴在看清了那滿滿的一箱子炮彈之後,剎那間冷汗遍體、魂魄俱裂。她拼命地搖著雙手試圖勸說阿施:

“這玩意兒威力非凡,你且把火折子拿遠一點、再遠一點!要是一不小心引爆了,那咱們就全都要上天了!”

阿施歪了歪頭,笑道:“上天有什麽不好呢?傳說天上有三十三重天,有九天十地神佛,佛前供奉香花清水,九層梵塔後又有金身明光,寶馬香車。”

“只要這麽一聽……就覺得比眼下這世道要好上千萬倍了。”

不過她在同伴的勸說下倒是往帳子裏退了退,外面的人們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呢,就又聽見阿施的聲音從帳子裏悠悠地傳了出來:

“我這輩子就沒沖動過,但是今日,也少不得沖動一次了。”

她輕輕吹了吹手中的火折子,在她手中跳躍的火光便驟然明亮了起來,哪怕帳外的人也能看清她的剪影和一舉一動。滿室橙紅的光線下,即便只是個剪影也能看得出身形窈窕的女子俯下身去,將那塊小木片放在了雲守義的身邊,長笑一聲:

“先生,阿施陪你來了——”

——溫熱的鮮血直接噴薄而出。

阿紮馬特帳中的人誰都沒能看清剛剛發生了什麽,只能感到一陣寒涼的夜風吹過,極為少數的視力好的人才能看得清閃過了一縷極為雪亮的刀光,隨即剛剛還想縱身躍起挾持杜雲歌的阿紮馬特就轟然倒地了,一蓬從他胸口的刀傷裏噴出來的鮮血直直地就盡數噴在了杜雲歌身前的輕紗帷幕上。

他倒下去的時候都已經徹底死透了,膝蓋還保持在一個將彎未彎的弧度上,看起來相當滑稽,也相當悲涼可憐。

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喘,都以為是秦珊珊或者杜雲歌突然出手解決了此人的性命,然而只有杜雲歌知道,這是薛書雁的一刀。

只是她的薛師姐的刀向來收放自如,怎麽會出現這種事情呢?就好像她是憋了一口氣從遠處心無旁騖地一路直直沖了進來,情急之下未能剎住腳,直接就把人給捅了個對穿,因為身形太快了,所以就又沖出去了似的。

杜雲歌不知道她已經在無形之中觸碰到了這一刀的真相。倒是秦珊珊反應快一點,她裝模作樣地摸了摸身畔的那把其實從來就沒拔出過的佩刀,冷哼道:

“既然不想跪也不想磕頭,那就地殺了你也成。”

“你以為本聖女是那麽好謀害的?就沖著你甚至想用炸/藥殺我這件事,能給你留個全屍就不錯了!”

她話音未落,就聽見從遠處傳來了一聲巨大的悶響,一瞬間烈烈的火光與濃煙沖天而起,照亮了半邊沈沈的夜空,似乎連他們這邊的地都在震動了,儼然便是在阿紮馬特的計劃中,早早就應該響起的紅衣大炮的炸/藥和炮/彈爆炸的聲音。

這一聲終於把這邊齊齊僵在原地,不知說什麽和做什麽的人全都驚醒了,一疊聲地對秦珊珊大獻殷勤道:

“還是聖女英明,提前就預備好了應對之策,這種陰險之徒果然在聖女的謀劃下走不上三招!”

“聖女那邊的帳子炸了,你們都是傻的嗎?快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秦珊珊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為什麽紅衣大炮的炮彈會去到她那邊,她下意識地就往旁邊抓了一把:

“小門主,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小門主?!”

杜雲歌趁亂偷偷跑出來之後,果然和藏身在帳子後面、正在把擦幹凈了血跡的雁翎刀收刀歸鞘的薛書雁打了個照面。薛書雁拉起杜雲歌的手便往外匆匆行去,三言兩語之間就把雲守義和阿施的事情說完了,杜雲歌恍惚了一下,才喃喃道:

“如此……也好。”

她簡短又用力地握了握薛書雁的手,就好像能將她未能出口的萬語千言,盡數凝聚在這一個簡單的雙手交握中一樣:

“師姐,咱們走。”

她們兩人一同飛身向前去,雙足踏上草葉時,杜雲歌的腳步稍重,即便有薛書雁不停地渡真氣給她,也要驚動細碎的夜露。颯颯的夜風掠過耳畔,杜雲歌恍然間便有種錯覺,她們要行去的,不是莫測的前路,而是山高水遠、地久天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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