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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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說她在看不清的情況下還能確認這個少女是薛書雁呢?很簡單, 因為杜雲歌哪怕往自己臉上再貼十層金都不敢說自己打小就這麽沈穩, 在什麽都看不清的情況下, 這個佇立於迷霧中的身影也自有一種別樣冷靜和沈穩的架勢。

夢是能根據主人的心境變化的。當杜雲歌這麽一想,籠罩在薛書雁周圍的迷霧便陡然間散開了來, 杜雲歌也就能更好地看清這個小小的薛書雁究竟是何模樣了。眼下這個少女版本的薛書雁最多也不過十四五歲,穿著一身深青色的布衣,長發依然還是紮成了個高馬尾,還不知道過沒過及笄禮呢——不對, 好像他們胡人不講究這個——就隱隱有了點日後喜怒均不動於色的冰山的模樣了。

只不過眼下,她的這方面的功力很明顯還沒有修行到家,和後來真正面無表情的大薛書雁一比,眼下的這個小薛書雁都有點氣急敗壞、咬牙切齒的味道了,對著她面前那個同樣年紀不大的小女孩喊道:

“你怎麽什麽都要跟我搶?!”

杜雲歌突然感覺到手上一陣拉力傳來, 垂眸望去, 這才發現自己也已經親身入了這夢中,她小小的兩只手分別被兩個人拉著,左手在薛書雁的手裏被緊緊地握著,就好像一松手就會被另一邊的人搶走一樣。

而另一邊拉著她的手的人的面容卻模糊得很,就算是杜雲歌凝神看去, 也無法清晰地看清哪怕這人的丁點兒五官。她的長發梳成跟杜雲歌一個架勢的雙髻, 也就是說這是個最多也就十三四歲的、沒及笄的姑娘。她拉著杜雲歌的手也很緊,笑起來的時候就跟銀鈴似的, 清脆又動聽, 聲音也甜滋滋的, 一聽就知道是跟杜雲歌一個類型的、都是被好生金貴地嬌養著長大的人:

“好姐姐呀,信我,我就跟你搶這最後一次。”

“以後你要什麽,我就給你什麽好不好?求求你啦,就這一次,你就把雲歌讓給我嘛~”

這姑娘說話的時候帶著點嗲嗲的、撒嬌的感覺,卻又恰到好處地拿捏著那個度,不會聽了太過甜膩更不會過分矯揉造作。而且和薛書雁一樣,她說話的時候也有點未曾褪去的塞外胡人特有的生硬口音帶來的氣勢,然而在這種甜美的、嬌嗔的意味削減之下,那種淩厲感已經所剩無幾了,只是這麽一聽,就讓人能夠打心底裏生出對這麽乖巧又甜甜的小姑娘的喜愛和憐惜之情,進而把什麽都讓給她,更何況她也說了,以後什麽都不會再來搶了呢?

——但是如果結合一下這個小姑娘的年紀的話,就很可怕了。

一個連十五歲都不到的少女,就已經有了這麽善於利用自身的特長的本事,還能讓人不自覺地就信服她,這該是怎樣深的心機?而且聽她的口氣,她之前已經搶過了薛書雁很多東西了,薛書雁可不是那種你犯她一寸她就能讓人一寸的好脾氣,次數一多,她怕是當場就能抄起雁翎刀給這種敢三番五次在太歲頭上動土的不知死活的家夥來個斬草除根,那麽為什麽她們還能玩在一起?

杜雲歌突然想到了一個人,一個只在薛書雁的口中用不怎麽願意提起的語氣說到的人:

她的那個事事都要和她爭搶一番的表妹。

這樣一來的話什麽都說得通了。血脈相近的兩人喜歡的東西相似,那對玩伴的喜好估計也相似,但是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還都正處於某種微妙的“我跟你玩得好所以不準你再去跟別人玩得好”的階段,所以這兩人會為了杜雲歌起了爭執,而薛書雁沒抄起刀把人打出十八裏開外,估計也是顧及著血脈聯系的這一層關系在裏面。

——只是如果這真的是薛書雁的表妹的話,那她應該也是個胡人,哪怕面容不清、什麽都看不出來,光聽她那說起中原官話來的時候帶著的口音也能聽出幾分來。

對於自己的身世和記憶,生下來就沒見過自己的父親、連個牌位都沒見過的杜雲歌別的不敢保證,但是至少“從沒下過忘憂山”這一條,她是敢保證的。因為按照她自己學武的那個廢柴的程度,要想下山一趟的話,沒有現在的大薛書雁這樣萬無一失的絕頂高手陪著的話,是萬萬不能下山一步的。

那麽,有兩個胡人姑娘曾出現在忘憂山上、估計還住了一小段時間的這件事,就很值得深思了。

就在杜雲歌發呆的這段時間裏,這倆人又吵起來了,而且很明顯是不善言辭的薛書雁落了下風,如此一來,倒也能解釋為什麽薛書雁是打心眼裏不喜歡她那個表妹,一個內向的、不願和除了杜雲歌之外的其他人有過多牽扯的人,怎麽會喜歡一個伶牙俐齒又討巧、還特別喜歡跟自己搶東西的家夥呢?哪怕是血脈相連的親妹妹都不行,何況還是個一表三千裏的表妹!

小薛書雁還在那裏試圖宣告自己對小杜雲歌的主權呢:“我才不會把雲歌讓給你!”

那位胡人少女清脆一笑,還頗有幾分自得的意思:“好啊,你不讓就不讓,可是你不讓又有什麽用呢?反正我知道雲歌其實最喜歡的是我,對不對?”

杜雲歌:???不好意思,等一下,你誰???

然而還沒等她把這個發自內心的疑問句問出來呢,她就陡然覺得周圍的景物一剎那就模糊了起來,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已經從那個沒頭沒尾的夢中醒過來了。此時天光微熹,本不是她能自己起床的時間的,這個時候一般都是薛書雁來叫她起床的,說曹操曹操就到,薛書雁也正好從碧紗櫥外面繞了進來,看來是想叫她起床的來著,沒想到她這麽早就醒了,微微一怔,便對她囑咐道:

“要換的衣服已經給你搭在架子上了,洗臉水也打好了,等你洗漱完我就來給你梳頭,用過早飯後就去找峨眉掌門辭行。”

杜雲歌剛想說其實多住幾天也無妨的來著,就想起了兩件很要命的事來:

第一,她們這次下山可不是為的在峨眉多玩幾天,而是要去金陵秦淮查賬的來著,還真的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第二,昨晚峨眉好像鬧了鬼,要不的話薛書雁的表情怎麽會在面對著一片黑暗的時候那麽凝重呢?

於是杜雲歌便超級乖巧地把差點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又咽了回去,相當迅速地就開始起床洗漱了。

等到向峨眉掌門辭行完畢後,杜雲歌又覺得沒能如約去找那個叫秦珊珊的峨眉弟子同游峨眉山,委實有點過意不去,還讓人家一腔熱情全都打了水漂,可一時半會兒地又找不到秦珊珊,便隨便找了個峨眉內門弟子——反正峨眉內門弟子也就這麽幾個人,不出意外的話彼此也都認識,道:

“勞煩你轉告一下你們那位叫秦珊珊的師姐或是師妹,沒能和她如約同游峨眉,實在遺憾得很,來年若她願意前來妙音門的話,我自當倒履相迎。”

——可是偏偏出了個不大不小的意外。

“秦珊珊?”那位峨眉弟子又重覆了一遍杜雲歌的問話,疑惑道:

“可是門主記錯了?我們派裏根本就沒這個人啊?!”

杜雲歌一驚,只覺背後都泛上了一陣入骨的寒氣,為了不在外人面前露怯,她強笑道:“會不會是這位朋友素日來深居簡出,所以你和她不相熟?”

“怎麽可能。”那位峨眉弟子也驚疑不定得很:

“我們自從拜入峨眉派之後,便極少再用世俗之名了,偶爾下山的時候為了方便通行,變裝成常人之時會拿出來用一用,但是平常在山上的時候,大家都是用道號相稱的,哪怕是跟外來的客人,也絕對不會隨隨便便就互通自己的俗家姓名;而且峨眉派內門弟子也就十數個而已,彼此之間都熟得很,根本就沒有人的世俗之名是秦珊珊!”

正當杜雲歌嚇得差點沒肝膽俱裂地魂飛九天外的時候,薛書雁在她腰上有力地托扶了一把,讓杜雲歌險之又險地站穩了之後,薛書雁才開口道:“我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不過不必憂心,此人多半已經離去了。”

薛書雁這話一出,就好像給杜雲歌吃了顆定心丸一樣,至少在知道了昨晚窗外的那個讓薛書雁都不得不全心全意防備的東西是人而不是鬼怪之後,杜雲歌只覺自己像是小死了一遭似的,冷汗已浸透了中衣,她小小地呼出一口氣,低聲問道:

“也就是說,師姐知道這人是誰?”

薛書雁沈默了半晌之後才回答道:“是個……不務正業的人。”

“總之此人玩心重,跟我也有點小過節,才會夜探峨眉的,但是對貴派絕對無礙的這點,我可以拿身家性命擔保。還請放心,莫要讓此等小事驚擾了除你我之外的第四人,否則我於心不安。”

有個詞叫一諾千金,還有個詞是一言九鼎,這兩句話應該都是給薛書雁這樣的人準備的。她這輩子迄今為止,簡直就是把“諾不輕許故我不負人”這句話發揮到了極致,很少有人能夠得到薛書雁的一個保證,更別說這麽鄭重其事的拜托了。可以說當薛書雁都拿身家性命去擔保了某件事的話,再去斤斤計較地傳小話,那可是丁點俠氣都沒有的!

於是這位峨眉弟子趕緊拍著胸脯保證道:

“薛師姐放心,此事唯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杜門主知,除此之外,絕對不會有第四個喘著氣兒的活物知道這件事,我定是要把它給悶死在肚子裏的!”

薛書雁謝過她之後,便帶著杜雲歌匆匆離開了峨眉山,杜雲歌還是沒能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薛書雁的臉色、生怕她生氣,一邊問道:

“那是什麽人呀,師姐,是你的熟人麽?”

“……算是吧。”薛書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什麽,杜雲歌楞是從這一眼裏看出了些許慶幸的意思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看岔了,可是等她想再看看到底是薛書雁真的有這個意思,還是自己眼花了的時候,薛書雁又把頭轉了回去,喃喃自語道:

“看來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不過這也好。”

等到她們徹底走出了峨眉派的山門之後,才聽到了從身後傳來一聲長嘆:

“杜門主啊——”

待到杜雲歌回身望去時,只見那雖已年老、不覆當年貌美的掌門人還是一如既往地意氣風發,站在那裏背著手遙遙跟杜雲歌說著送別的話兒的時候,便愈發有種只有長輩才會有的語重心長了:

“切記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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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峨眉掌門:切記珍惜眼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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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一個小劇場·論峨眉派的弟子們天天其實都在幹啥】

侍女甲:賭一個月的灑掃活計,今天出來打水的是薛師姐。

侍女乙:這他媽還用賭???!!!

侍女甲:那賭今晚薛師姐和杜門主會睡一張床,我賭會。

侍女乙:呵呵,天真,我賭不會。

當晚薛書雁和杜雲歌分床睡的,薛書雁老老實實在碧紗櫥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次日,原本胸有成竹此刻目瞪口呆的侍女甲:?????薛師姐?????!!!!你爭氣一點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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